第85章 熊文燦（1 / 1）
江船緩緩靠上襄陽碼頭時，已是午後。
這座雄踞漢水之畔的千年古城，在初夏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肅穆，城牆高大堅固，雉堞如齒，隱隱透出歷經戰火的滄桑。
李振宇看著襄陽心中感慨，歷史上這座城市見證了明末農民戰爭的高峰：
李定國二十騎下襄陽，李自成襄陽建政。
同時襄陽也見證了神州陸沉的關鍵節點，李自成放棄襄陽，大順政權崩潰。
搖搖頭，李振宇拋掉那些思緒，他看到碼頭上黑壓壓站著一群人。
為首者是幾位身著緋袍、青袍的官員，身後跟著大批衙役、兵丁，儀仗雖不算極其盛大，但在這戰雲密佈的湖廣腹地，已算是極高的接待規格。
“襄陽府的人倒是知禮數。”
劉良佐站在李振宇身側，看著碼頭的陣仗，咧嘴笑了笑，語氣中帶著幾分與有榮焉，但眼神裡卻清楚得很：
這幫文官擺出這架勢，迎接的主要是身邊這位聖眷正隆、剛剛在北邊殺出了威名的李副總兵，他劉良佐和牟文綬，不過是順帶的陪襯。
靠岸之後，李振宇整了整官服，率先踏步下船。
襄陽知府帶頭，一眾官員立刻湊過來迎接，一番簡單的寒暄介紹後，襄陽知府正要邀請眾人入城赴接風宴，卻見一名總督衙門的旗牌官匆匆穿過人群，來到李振宇面前，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份大紅的請柬：
“稟李軍門！制臺大人知軍門舟車勞頓，本不當即刻相擾。然確有緊急軍務需與軍門相商，特命卑職前來，恭請軍門移步總督行轅一敘。”
這話一出，場面微微一靜，劉良佐和牟文綬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熊文燦這是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直接無視了劉良佐和牟文綬。
劉良佐反應極快，立刻哈哈一笑，對李振宇抱拳道：
“既然制臺大人有軍務相商，李將軍自當以公務為重。末將等正好也需安頓部下，熟悉一下襄陽防務，就不打擾將軍與制臺議事了。”
牟文綬也順勢道：“劉兄所言極是。李將軍，您先請，我等自行入城安置即可。”
李振宇也順著臺階下：
“那我們晚些再敘。”
說罷，他又客氣地和迎接的官員們客氣了一陣，便在旗牌官和幾名總督親兵的引導下，徑直往城中的總督行轅而去。
李振宇很快來到總督衙門的書房，出乎李振宇意料，熊文燦已經在等著他了，甚至他主動說道，
“李將軍，一路辛苦！老夫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你給盼來了！”
熊文燦聲音洪亮，顯得極為熱情，他親自拉著李振宇的手臂，將他讓到客位，絲毫看不出頂級封疆大吏的架子。
“熊總督言重了，折煞末將了。”
李振宇依禮參拜，“末將李振宇，參見熊總督。”
“免禮免禮！興平啊，你我之間，何須如此客套！”
熊文燦親自扶起李振宇，將他按坐在鋪著軟墊的黃花梨木椅上，自己才回到主位坐下，目光灼灼地打量著李振宇，嘖嘖讚歎：
“聽說李將軍在山東以寡擊眾，力挫東虜兇鋒，斬獲無算，老夫在湖廣聽聞，亦是心潮澎湃，與有榮焉啊！將軍真乃我大明之棟樑，國家之干城！”
李振宇知道這事商業互吹階段，立刻回道：
“熊總督謬讚了。末將微末之功，全賴陛下洪福，將士用命，倒是熊總督近年來剿撫並用，穩定中原局勢，使億萬生靈免遭塗炭，此方是經天緯地之功，末將欽佩不已。”
商業互吹了一陣之後，熊文燦說起了正事：
“李將軍年少有為，卻不居功自傲，難得，難得啊！既然說到平賊安民，老夫也就不繞圈子了。今日急請將軍過來，正是為了這湖廣的‘賊情’。”
熊文燦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切的憂色，他嘆了口氣，說道，
“李將軍想必也知曉，那張獻忠、羅汝才等巨寇，雖名義上受撫，屯兵於谷城、房縣，然其擁兵數萬，索餉無度，地方官莫敢推諉。更可慮者，其暗地裡仍在招兵買馬，操練不休。老夫日夜憂心，此實乃心腹大患，若處理不當，一旦復叛，則湖廣乃至中原，恐再遭浩劫！”
李振宇心道你既然知道當初為什麼還同意招撫？
當然，這些流寇固然不是好東西，但包括熊文燦在內的一眾官員一樣不是好東西，張獻忠復反後把一眾向他索要賄賂的官員名單寫在城牆上，聲稱除了襄陽兵備道王瑞栴，其他一眾襄陽官員都向他索賄過。
當然，李振宇沒有多說，他知道熊文燦話還沒說完，果然，熊文燦繼續道：
“然則，現今朝廷財力匱乏，大軍雲集則恐其驚疑，反促其變；放任不管，又恐養癰遺患。兩難之境，唯盼有強力人物，能先聲奪人，予以震懾，使其不敢輕舉妄動，為我籌措部署爭取時日。”
他目光懇切地看向李振宇：“李將軍，你新立大功，威名正盛，麾下雖只帶少量精銳，然足以令宵小喪膽！老夫之意，想請將軍明日便輕騎前往谷城一行，以檢閱軍伍、宣諭朝廷德意為名，親臨張獻忠大營，觀其虛實，示以兵威！”
李振宇對那位大名鼎鼎的“八大王”張獻忠，確實充滿好奇，他也想親眼看看這支即將再次攪動天下風雲的力量，究竟是何狀態。
隨後李振宇對熊文燦說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既是總督委以重任，關乎湖廣安定，末將義不容辭！末將明日便啟程，前往谷城，會一會那張獻忠！”
熊文燦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再次起身，用力拍了拍李振宇的肩膀：“好！好！李將軍果然忠勇可嘉！老夫在此，靜候將軍佳音！”
熊文燦其實並不指望李振宇真的能讓張獻忠就此安分下來，他想的是至少震懾住張獻忠，讓張獻忠不要太快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