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檢閱（1 / 1）
谷城郊外，臨時平整出的巨大校場上，張獻忠已經讓自己的兵馬在這裡列好方陣，等待李振宇的檢閱。
李振宇在張獻忠及其主要將領的陪同下，目光好奇地掃過這些即將在未來數十年內攪動半個中國的軍隊。
以他的眼光看，張獻忠的這支部隊裝備簡陋，組織紀律性一般，陣型鬆鬆垮垮的，似乎看起來質量一般。
而那些騎兵更是馬匹優劣不一，騎手們甚至看得出是在努力穩住馬匹的樣子。
不過李振宇不確定這是不是張獻忠在故意示弱，畢竟指望張獻忠真的亮出自家兵馬的真實情況似乎不太可能。
見李振宇若有所思，張獻忠立刻說道，
“李將軍請看，俺老張受了朝廷招安，那是真心實意想替皇上效力！這隊伍俺都精簡了不少，留下的都是真心想安穩過日子的弟兄。那些不安分的，早就打發他們回家種地去了！”
李振宇聞言，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
張獻忠這種人，亂世裡的巨梟，怎麼可能自斷臂膀？
所謂的“解散”，恐怕只是將脅從的流民遣散，真正的戰鬥骨幹，只怕一個不少，甚至還在暗中擴充。
李振宇沒有表態，張獻忠倒是嘴角抽了抽，果然，李振宇這傢伙比那些文官難忽悠得多。
過了一會，檢閱完主要部隊，李振宇忽然勒住馬，轉頭看向身旁的張獻忠，看似隨意地問道：“張將軍，李某有一事好奇，不知當問不當問。”
張獻忠雖然感覺這傢伙的問題一定很麻煩，但還是隻能硬著頭皮說道，“李將軍但說無妨。”
“聽聞將軍早年亦是邊軍出身，為何後來？”
李振宇頓了頓才繼續說道，“走上了那條路？”
張獻忠臉上的豪邁笑容瞬間凝固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陰霾和警惕。
他沉默了幾息，才重重嘆了口氣，聲音低沉了些：“為啥？活不下去了唄！天災連著人禍，當官的往死裡逼，朝廷的餉銀一年見不到幾兩，不反，就是個死！反了，說不定還能有條活路！”
李振宇沒有表態，反而又丟擲一個更尖銳的問題，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滯了：
“那之後呢？是為了殺人放火，劫掠一番，然後等著被招安，換個官身？還是說……”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直視張獻忠的雙眼，“真有那份心思，要在這天下，另起一個爐灶，建一番新朝事業？”
這個問題，如同驚雷，炸響在張獻忠耳邊，他渾身肌肉一繃，但最終還是壓下了各種想法，乾笑兩聲，打著哈哈：
“李將軍說笑了！說笑了！俺老張是個粗人，沒那麼多彎彎繞。當初造反就是為了活命，現在受了招安，就想帶著弟兄們混口安穩飯吃，對得起朝廷的恩典就行。什麼新朝舊朝，那是說書先生嘴裡的事兒，我可不敢想。”
李振宇深深看了他一眼，又轉移了話題，語氣輕鬆起來：
“罷了，不說這些。倒是聽說張將軍麾下有四位義子，皆是萬夫不當之勇的少年英雄，今日可否讓本將一見？”
張獻忠鬆了口氣，雖然覺得這李振宇思維跳躍極大，難以捉摸，但總算跳過了那個要命的話題。
他立刻揚聲喊道，“可望、定國、文秀、能奇！還不快過來拜見李將軍！”
話音落下，只見四名年輕將領快步從隊伍中走出，來到李振宇馬前，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李振宇的目光逐一掃過這四位在明末清初歷史上留下濃重一筆的人物：
這四人算是清軍攻取天下遇到的最強對手了，但也是孫可望和李定國的內訌，徹底斷送了南明的最後希望。
看著這四人，李振宇來了興趣，他笑著對張獻忠說，“張將軍，你這四個義子，果然都是一表人才，難怪能助你成就今日局面。本將看了，實在是喜歡得緊啊。”
張獻忠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面上卻笑道：“將軍過獎了，都是些不成器的小子。”
李振宇隨後說道，“張將軍，我有個提議。不如，你從這四位少年英雄中，擇選一人，暫時調入龍江營效力如何？”
此話一出，不僅張獻忠愣住了，孫可望等四人更是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李振宇。
李振宇彷彿沒看到眾人的反應，繼續微笑著說，“如此一來，有將軍的義子在本將身邊，朝廷上下，誰還敢再非議張將軍你心存異志、圖謀不軌？這豈不是最能體現你忠心的明證？對本將而言，也能得一良將，豈不是兩全其美？”
張獻忠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眼神急劇變幻。
他萬萬沒想到，李振宇會突然來這麼一手，這分明就是索要人質！而且是以一種看似為你著想、實則無法拒絕的方式提出來的！
答應等於自斷臂膀，還將一個重要的義子送到對方手中拿捏。
不答應，那剛才口口聲聲的“忠心”立刻就成了笑話。
當然，張獻忠實際上想多了，李振宇沒想那麼多……
短暫的死寂後，張獻忠猛地發出一陣大笑，拍著大腿：
“哈哈哈！李將軍真是抬舉這幾個小子了！”
他一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同時腦子飛速旋轉。
過了一會，笑罷之後，張獻忠臉上露出為難之色：“將軍的好意，我替這幾個傢伙心領了。只是軍將調動我說了不算，待我向熊總督、向朝廷報備一聲，再給將軍回覆，如何？”
李振宇也沒指望真的一兩句話就讓張獻忠納頭便拜，那是不可能的，他只是說說而已，張獻忠見李振宇不再多說，鬆了口氣，這個傢伙思維跳躍又極難對付，張獻忠深怕李振宇再弄出什麼動靜，趕緊邀請李振宇到一家酒樓休息。
酒樓的宴會上，李振宇認真地說道，“張將軍，不是我吹牛，你的手下還真不如建奴，等我的龍江營組建完成，掃平你並不困難，希望張將軍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