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返回襄陽(1 / 1)
張獻忠聽了李振宇的話之後說道,
“李將軍,您也瞧見了,我現在是真心想當大明的官,吃朝廷的餉,可襄陽城裡的那些老爺們,似乎不太想讓我安安穩穩地在這裡駐紮下去。”
他重重嘆了口氣,眉頭擰成了疙瘩,說道,“您是不曉得,他們變著法兒地來折騰我!今天來個核查軍糧的,明日來個什麼巡撫衙門的巡檢……隔三差五,就沒個消停!話裡話外,旁敲側擊,無非就是要銀子、要孝敬!我要是招待不周,或者給的少了,他們轉頭回到襄陽,就能給俺安上個‘心懷怨望’、‘索餉無度’的罪名!這都叫什麼事兒!我現在是打落了牙齒往肚裡咽,有苦說不出啊!”
他偷偷看了一下李振宇的神色,見李振宇沒有反駁,便繼續訴苦:
“我既然受了招安,就想圖個安穩。可這麼下去,底下的弟兄們心裡憋屈,我這隊伍也不好帶啊!李將軍,您是天子近臣,說話有分量,能不能在熊總督和朝廷那邊,幫俺老張分說分說?讓上頭知道知道俺的難處和真心?我也不求特殊照顧,只求個公道,能讓弟兄們再正道上走下去。”
李振宇看了張獻忠一眼,這傢伙還真會說話,把會不會反的關鍵反過來推給了朝廷。
當然李振宇也不會接這口大鍋,他沒有接這個話題,張獻忠暗罵這傢伙還真是狡猾,等李振宇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官道盡頭,張獻忠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駭人的陰沉。
他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這姓李的遼狗,真把自己當棵蔥了!在老子面前人五人六的!”
一直跟在身後的孫可望連忙上前一步,低聲道,“父帥息怒!小不忍則亂大謀!這李振宇不過是朝廷放出來唬人的狗,仗著在北邊僥倖贏了建奴幾陣,就不知天高地厚。以明廷的做派,豈會讓他久在湖廣?十有八九,等他的兵練成,就得被調去遼東填坑!到時候,遼東那龍潭虎穴,建奴的刀劍可不認他是什麼天子近臣,父帥何必與一個將死之人置氣?”
張獻忠聞言,暴躁的情緒稍稍平復,他深吸一口氣,眼中兇光閃爍:
“可望你說得對!老子不和將死之人計較!”
另一邊,李振宇一行人沿著漢水河岸返回襄陽,李振宇想到了什麼,轉頭問自己的新親衛隊隊長沈克清:
“克清,你覺得張獻忠此人如何?”
沈克清說道,“回將軍,卑職以為,此獠桀驁不馴,表面恭順,實藏禍心。卑職敢斷言,其絕無久安之心,一旦時機成熟,必再度復反!”
李振宇讚賞地看了沈克清一眼,自己這個新任的親衛隊長,還是有戰略眼光的。
隨後李自成說道,“你看得很準。張獻忠若真有意為朝廷服務,就不會把軍隊聚集在自己周圍,湖廣乃至中原的亂局,遠未到平息之時。”
沈克清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問道:“將軍是擔心朝廷最終還是會調我們來湖廣平亂?”
李振宇卻搖了搖頭,說道,“不,陛下,還有朝中諸公,期待一支能在野戰中正面擊敗東虜的鐵軍,已經等得太久太久了。湖廣這攤亂麻,暫時還輪不到我們。”
當李振宇回到襄陽之時,熊文燦就迫不及待地召見了他,急切地問道:“李將軍,谷城之行如何?那張獻忠,可還安分?”
李振宇拱手,將事先準備好的說辭道出:
“回總督,末將已按總督吩咐,檢閱了張獻忠所部,並當面宣示了朝廷威德。觀其言行,表面上倒是極為恭順,對朝廷賞賜感激涕零,並一再表示願為朝廷效犬馬之勞。”
熊文燦剛鬆了口氣,李振宇卻話鋒一轉:
“然而,此人麾下兵馬,雖經裁汰,然核心老營依舊精銳,操練並未鬆懈。其恭順之態是真心悔過,還是韜光養晦,末將不敢妄斷。”
熊文燦聽完李振宇的彙報之後,臉色陰晴不定,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過了良久,熊文燦看向李振宇,說道,“李將軍,老夫聽說你正奉命組建龍江營,不知還需多久可成軍?”
李振宇知道熊文燦在打自己龍江營的主意,他回了一句,
“回總督,營伍框架已搭起,正在加緊操練、配裝,若糧餉器械充足,預計秋冬之際,可初步形成戰力。”
他覺得熊文燦應該已經聽懂了自己的暗示,沒想到熊文燦居然直接說道,“李將軍,老夫有個不情之請。待你龍江營成軍之後,可否向朝廷請命,常駐襄陽,助老夫穩定這湖廣局面?”
李振宇對熊文燦十分無語,你這麼怕當初又為什麼要搞招撫?
隨即李振宇恭敬卻堅定地回道:“蒙總督信重,末將感激不盡。然末將乃朝廷武將,駐防何處,須遵兵部調遣,陛下聖意。非末將所能自專,一切還需朝廷明斷。”
熊文燦這下倒是不好再多說了,他只能說道,“是老夫考慮不周了。李將軍所言在理,一切自有朝廷聖裁。”
兩人又扯了些湖廣風土、練兵瑣事,氣氛已不似先前熱絡。
李振宇見時機已到,便主動起身告退:
“熊總督日理萬機,末將就不過多叨擾了。”
熊文燦也未多留,象徵性地勉勵了幾句“為國操勞”之類的套話。
看著李振宇退出書房,熊文燦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和憂慮。
他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書房裡,只覺得湖廣的局勢如同窗外陰沉的天空,看似平靜,卻暗流洶湧,異常艱難。
他沉思良久,最終還是走到書案前,鋪開信箋,決定提筆給自己的政治盟友、深得皇帝信任的楊嗣昌寫一封信,詳細說明湖廣情況的複雜性與潛在風險,並委婉探詢,是否有望透過楊嗣昌的影響力,將李振宇這支即將成型的新軍爭取到湖廣來。
儘管,他內心深處也明白,這希望極為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