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左良玉父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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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振宇在返回南京前夕,意外地收到了此時湖廣另一個大名人左良玉的邀請。

於是李振宇來到了左良玉的大營,與張獻忠那種外鬆內緊的戒備不同,左良玉的營盤扎得規整,哨卡林立,但士兵們的臉上大多帶著麻木和倦怠。

在中軍大帳中,李振宇第一次見到了這位明末頗具爭議的軍閥式人物。

左良玉身材高大,但此刻卻顯得有些佝僂,面容憔悴,眼袋深重,彷彿揹負著千斤重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鬢角已然花白,與他的年紀不甚相稱。

李振宇立刻想到,按照歷史記載,崇禎十一年十二月,許州兵變,左良玉在許州的家眷被亂兵屠戮殆盡,這種打擊,對他而言是毀滅性的。

同時李振宇注意到他身旁站著一個年輕將領,眉眼與左良玉有幾分相似,但氣質略顯文弱,眼神中帶著一絲驚惶和不安,顯然便是他如今僅存於身邊的兒子左夢庚。

“左將軍。”李振宇先拱手為禮,左良玉客氣地回禮,隨後請李振宇坐下,讓人奉上一壺茶,隨即左良玉揮退了左右,只留下左夢庚垂手侍立在一旁,接著左良玉開口說道,

“李將軍北上勤王,力挫東虜兇鋒,捷報傳來,左某雖在病中,亦感振奮。”

頓了頓,他讚歎道,“左某是真正和建奴真刀真槍拼殺過的,建奴之兇悍遠勝流寇,將軍能以新練之兵,取得如此戰績,實有古之名將之風。”

“左將軍過譽了。”李振宇謙虛道,“末將只是盡忠職守,賴將士用命,陛下洪福罷了。左將軍威震中原,流寇聞風喪膽,才是國家棟梁。”

“威震中原?”左良玉聞言,臉上露出一抹苦澀至極的譏笑,這笑容牽動了他臉上的皺紋,顯得愈發蒼老,“李將軍是明白人,何必說這些場面話,我威震得了誰?”

接著,左良玉忽然激動起來,指著帳外說道,“那些文官老爺們,今天一本,明天一疏,罵我左良玉擁兵自重,養寇自重!他們懂什麼?!他們以為這營裡呼啦啦幾萬人馬,都是我左良玉的私兵?”

他眼中滿是憤懣與無奈:

“除了我帶來的幾千老底子,其他的我指揮得了誰?就這樣,朝廷還指望我去剿滅張獻忠、羅汝才?”

李振宇默默聽著,他知道左良玉這話雖有誇大,但基本是實情。

左良玉手下魚龍混雜,既有各地的官軍,也有收服的流寇,他這種大將,本質上更像一個軍閥聯盟的盟主,而非令行禁止的統帥。

當然,左良玉也確實不是什麼好人就是了。

發洩了一通後,左良玉的情緒似乎平復了一些,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到李振宇身上,語氣變得有些飄忽,開始了東拉西扯,從湖廣的氣候說到糧餉的艱難,又感慨了一番麾下無人的苦楚。

李振宇耐心地聽著,心中有些疑惑,這位左大帥東拉西扯了半天,究竟要說什麼?

就在李振宇快忍不住直接問左良玉就將想幹什麼的時候,左良玉終於說了出來:

“李將軍,左某是個粗人,不會拐彎抹角。今日請你來,是有一事相求。我欲讓犬子夢庚,投入將軍麾下,在龍江營中效力,哪怕從一小卒做起亦可!”

李振宇很驚訝,他萬萬沒想到左良玉會提出這樣一個要求,他想了想,似乎自己和左大帥也沒啥交情啊。

看到李振宇臉上的錯愕,左良玉不待他回答,便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遞了過來:

“李將軍不必疑慮。此事,左某已修書稟明瞭楊閣部(楊嗣昌)。這是楊閣部的回信,請將軍過目。”

李振宇接過信,迅速瀏覽了一遍,信上蓋有私印,而且左良玉不可能偽造內閣官員的信件,這玩意大機率是真的。

楊嗣昌的這封信,內容很簡單,就是表示中樞已知曉左良玉欲遣子入龍江營歷練之事,認為此乃“武臣和睦,共體時艱之佳事”,讓李振宇妥善安置。

明廷中樞的態度倒是很正常,他們自然是樂見左良玉這種“跋扈”軍閥主動將兒子送出來的舉動,楊嗣昌批准,完全在情理之中。

李振宇將信遞還,沉吟道:“左將軍欲將公子投入龍江營麾下,末將自是求之不得。只是龍江營是要直面東虜兵鋒,戰場兇險,恐……”

“李將軍!”

左良玉打斷了他,語氣異常堅決:

“左某半生廝殺,就剩這點骨血。若是死在抗虜的戰場上,那是他的榮幸,也是我左家的榮耀!總好過不明不白地死在自家人的刀下!”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顯然指的是許州的兵變。

話已至此,李振宇知道無法再拒絕,也無理由拒絕。

他點了點頭:

“既然左將軍心意已決,楊閣部亦已首肯,末將豈敢推辭。待末將返回南京,處理完營務,左公子隨時可來南京尋我。”

左良玉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神情,抱拳道:“如此,多謝李將軍!夢庚,還不過來謝過李將軍!”

左夢庚似乎有些茫然,但還是上前一步,依言行禮:“末將左夢庚,謝將軍收留!”

事情議定,李振宇又稍坐片刻,便起身告辭,左良玉親自將李振宇送出大營。

回到帳中,只剩下父子二人時,左夢庚終於忍不住,帶著委屈和不解問道:

“父親!為何要將孩兒送到那李振宇麾下?他那裡將來可是要去打建奴的!”

左良玉看著兒子稚嫩而惶恐的臉,長長嘆了口氣,眼中充滿了疲憊與一種深沉的算計,低聲道:“愚蠢!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指著帳外,聲音壓得極低:

“湖廣這地方,就是個火山口!張獻忠、羅汝才狼子野心,遲早要反!朝廷猜忌,文官掣肘,軍中派系林立!為父如今是坐在刀尖上!許州的事,你忘了嗎?我左家就剩你這一根獨苗了!下一次兵變,或是朝廷翻臉,誰還能護得住你?”

他抓住左夢庚的肩膀,目光灼灼:

“李振宇不一樣!他聖眷正隆,而且我看過邸報了,他前番出征,傷亡無幾,去他那裡並不危險。你在他麾下,一是安全,二是若能立下戰功,便可擺脫為父這‘跋扈’之名,真正為朝廷所重!這是為父能為你想到的,最好的一條路了!你明白嗎?”

左夢庚看著父親蒼老而鄭重的面容,似乎有些懂了,又似乎更加迷茫,只能懵懂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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