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鄭家的請求(1 / 1)
李振宇在龍江右衛指揮使衙門後院辦了一個納妾儀式,納妾不比正式娶妻,沒有那麼多講究,很快就完成了儀式。
李振宇納翠縷為妾倒是沒引起什麼波瀾,龍江右衛上下的人都知道,翠縷姑娘作為將軍身邊最得力的助手,這樣的女人成為李振宇的如夫人,是再順理成章不過的事情。
夜色漸深,新房內紅燭高燃,映得滿室暖融。
翠縷,低垂著頭,雙手緊張地交握在膝上,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平日裡處理文書時的幹練沉穩早已不見蹤影,只剩下新嫁娘特有的羞怯與不安。
李振宇洗漱完畢,換了常服走進內室,看到的便是她這般模樣。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燭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細密的陰影。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日溫和許多:“說起來,跟了我這麼久,還從未問過你之前陝西老家的詳情,現在能告訴我了嗎?”
翠縷聞言,愣了好一會兒,眼神有瞬間的飄忽,但很快又恢復了清明,堅定地搖了搖頭,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決絕:
“回將軍,奴婢原來的那些事已經不重要了。如今奴婢生是將軍的人,死是將軍的鬼,如是而已。”
李振宇看著她眼中那份刻意斬斷過往的決然,心中瞭然,便不再多說。
他伸出手,輕輕覆在她微涼的手背上,翠縷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臉頰瞬間飛起更濃的紅霞,一直蔓延到耳根。
紅燭淚淌,夜色溫柔,將兩個原本命運軌跡截然不同的人,更緊密地聯絡在了一起。
翌日清晨,李振宇神清氣爽地出現在前衙。
翠縷也已恢復了平日的裝扮,只是髮髻已改梳成婦人樣式,眉宇間添了一抹難言的柔媚風韻,這時候沈克清跑來,說是沈廷揚沈先生有請,言有要事相商,請將軍務必親往船廠一敘。
李振宇心知沈廷揚若非有重大進展或難題,絕不會在這個時間點叫他過去,他當即吩咐備馬,徑直趕往龍江船廠。
如今的龍江船廠,早已不是那個破敗的船廠了,數以千計的工匠、學徒在監工督促下忙碌著,鋸木聲、敲打聲、號子聲不絕於耳,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沈廷揚早已在新建的“船政廳”門前等候,他穿著一身半舊的程子衣,袖口沾著些許墨跡和木屑,臉上雖帶著疲憊,雙目卻炯炯有神,透著興奮的光彩。
“李將軍,你可算來了!”
沈廷揚快步迎上,也顧不上太多虛禮,直接引著李振宇進入廳內。廳中正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的船體模型,線條流暢,結構精巧,正是蓋倫船的等比例縮小樣船。
“你看,”沈廷揚指著模型,語氣激動,“按照你提供的圖紙,結合幾位老師傅的經驗,我們反覆推演,這蓋倫船的關鍵構造,已然摸清了七八分,首艘實船龍骨已鋪設完畢,肋材正在加緊安裝,進度比預想的要順利不少。”
李振宇仔細察看著模型,心中也頗為滿意。
能在這個時代的技術條件下,如此快地吃透並開始建造蓋倫船,沈廷揚和這些工匠們確實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沈先生和諸位師傅辛苦了!此乃國之利器,早日建成,水師便早一日有成!”李振宇讚道。
沈廷揚捋了捋鬍鬚,臉上笑容更盛,隨即壓低了聲音:“李將軍,說實話要只是這樣我還真不會壞你的好事,實在是還有一樁大事不得不請你來商量。”
李振宇認真起來,沈廷揚也不賣關子,說道,
“前日,有閩地口音的客商前來拜訪,言語間對造船之事極為關切,並透露他們東家,有意襄助我等。”
李振宇立刻會意,幾乎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是福建鄭家的人?”
沈廷揚重重一點頭:“正是。他們言道,若能促成合作,鄭家願捐獻數艘現成的海船,並可派遣一批精通西洋船式、善於遠洋航行的熟練工匠前來助役!”
李振宇倒很驚訝,沈廷揚的沙船幫自然是不如鄭家的,鄭家如果願意幫忙,那自然是最好的,鄭家雄霸海上,若有他們鼎力相助,龍江水師的組建速度將大大加快。
然而,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李振宇冷靜地問道:“鄭家的條件是什麼?”
沈廷揚似乎早有準備,說道:“他們的要求,說難不難,說易也不易。鄭芝龍希望你能代為引薦,讓他的長子鄭森,拜入牧齋先生(錢謙益)門下求學。”
李振宇聞言,頓時愣住了。
鄭芝龍想讓兒子拜錢謙益為師?
歷史上鄭家確實也是這麼操作的,畢竟鄭家雖富可敵國,雄踞東南海上,但終究是海商兼海盜出身,在講究門第、出身的大明正統士大夫眼中,根本不配和他們相提並論。
歷史上錢謙益最終收了鄭森當弟子,但那已經是崇禎十七年的事情了,現在的話,鄭森大概是剛剛考中秀才,李振宇還真不確定這事能不能成,
李振宇皺了皺眉頭,說道,“這事恐怕還真不太好辦。牧齋先生清流領袖,門生故舊遍佈朝野,對出身門第極為看重。鄭家雖勢大,但其出身一般……”
李振宇說到這不說了,沈廷揚自然明白其中的難處,他湊近一步,聲音更低,帶著幾分勸說的意味:
“李將軍,我亦知此事棘手。然為了大明水師,為了這靖海大業,或許需要嘗試勸說牧齋先生,權當是為了江山社稷,暫且委屈一下清流風骨?若能得鄭家傾力相助,這造船之事,何愁不成?水師早成一日,於國於民,皆是莫大幸事啊!”
李振宇默然不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沈廷揚的話不無道理,這是一筆赤裸裸的政治交易。
用錢謙益的“名望”和“清譽”,去交換鄭家實實在在的船艦和工匠支援,考慮到錢謙益能收自己做學生,或許也不是不行?
畢竟錢謙益這傢伙雖然整出了水太涼的事蹟,但客觀來說,這貨還真不是很講究門第,至少比其他士大夫們不講究。
權衡再三,李振宇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斷。
他看向沈廷揚,目光堅定:
“沈先生言之有理。水師之事,關乎國運,不容有失。也罷,我便去試試,與牧齋先生分說利害。成與不成,總要盡力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