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冷刃織網困群狼(1 / 1)
這些弓弩手,非常之牛逼!
他們總能提前預判禿髮兵的動向,同時在最意想不到的位置射出致命的N箭。
只要哪個禿髮部小頭目膽敢冒頭逞能,下一秒就會被百步外飛來的弩箭射穿喉嚨。
或者哪個悍勇的禿髮勇士想帶頭衝鋒當大哥,立刻就會成為數支冷箭的集火目標。
搞到最後,這些侵略者甚至不敢大聲說話。
他們同樣不敢在視窗停留太久,因為吃席的預兆可能來自任何方向和距離。
一整個下午,平沙縣內都回蕩著冷酷的交響曲。
弓弦的震動聲,震天雷的爆炸聲,弩炮低沉的咆哮以及禿髮兵此起彼伏的慘叫交織在一起。
與之形成對比的是,很少能聽到周軍衝鋒的吶喊,只有小隊之間用哨子傳遞的簡潔指令還有得手後迅速轉移時輕捷的腳步。
林閒並未坐鎮後方,而是親自帶領著一個加強版“獵殺單元”,在戰場核心區域遊弋。
他並不親自拔刀搏殺,而是如一臺最精密的戰場計算機掃過每一處地形。
每一次敵我接觸,他大腦都飛速處理著偵察兵不斷傳回的資訊,然後透過影向附近小組下達攻擊指令。
“甲三區,屋頂兩名弓手,乙七小組,從右側巷口迂迴,擲彈兵準備。”
“丙二區,五名敵軍依託水井防禦,呼叫鐘樓火力,座標酉三卯四,一發試射。”
“注意,約二十人的潰兵正向西門移動,沿途各小組放他們過去,通知西門附近預備隊和弩炮組,準備收網。”
林閒的指令清晰且精準預判、往往能引導大周軍以最小代價取得最大戰果,或者提前佈下陷阱,將試圖集結或逃跑的禿髮兵引入死地。
跟在林閒身邊的陳啟年起初還緊握戰刀,準備隨時廝殺。
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插不上手,只能像個學徒一樣看著林閒如何運籌帷幄,將一場巷戰變成一場高效冷酷的“狩獵遊戲”。
“轟!”
又是一陣爆炸。
陳啟年看著一支禿髮小隊被自家六人小組用弓弩和一顆震天雷輕鬆報銷,看著一處禿髮兵佔據的院落被來自鐘樓的弩炮轟開缺口,然後被小組迅速清剿。
還有那些平日裡兇悍的禿髮騎兵,如今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巷子裡亂竄,不斷被射倒或被不知哪裡冒出來的混編小隊襲擊……
陳啟年的心情從最初的擔憂到震驚,最後只剩下滔滔江水般的敬佩。
他忍不住湊到林閒身邊,帶著無比震撼:“林年兄……你這……你這哪裡是打仗?這分明是……是庖丁解牛,是抽絲剝繭,是鈍刀子割肉,還要撒上一把鹽和辣椒麵啊!禿髮人怕是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是怎麼沒的!有力氣沒處使,有刀子沒處砍,這仗打得……太憋屈了!也太……太高明瞭!”
林閒聞言只是淡淡一笑,依舊緊盯著前方一條剛剛發生交火的小巷:“陳年兄過譽了。不過是揚長避短,把我們的優勢(資訊、協同、遠端火力、小組戰術)發揮到極致,把他們的優勢(個人勇武、騎兵機動)限制到最小罷了。打仗,說到底打的是體系和腦子。禿髮部還停留在比較誰的刀子快、誰的馬壯、誰更不怕死的層面上,自然要吃虧。”
陳啟年聽著這輕描淡寫卻又一針見血的話,再看看眼前這近乎屠殺的態勢,心中對這位“同年”的敬畏已達到頂點。
這已不是簡單的“知兵”,這是足以顛覆兵家傳統的“軍神”之姿啊!
戰鬥從午後烈日,持續到黃昏降臨。
夕陽將平沙縣的街巷染上一層悽豔的血色,也映照出禿髮部士兵眼中最後的光芒——那是崩潰的絕望。
他們最初的兇悍早已被無休止的點名消磨殆盡,驚疑變成了恐懼。
身邊的同伴如陽光下的雪人,無聲無息快速消融。
他們不知道敵人在哪裡,不知道下一個死的會是誰,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反抗。軍心,如同風化的沙堡,徹底崩塌。
“這不是打仗!這是屠殺!”
“逃!快逃啊!漢人是魔鬼!他們會妖法!”
“首領呢?酋長在哪裡?我們被拋棄了!”
哭喊哀求聲,絕望的咆哮聲代替了戰吼。
倖存的禿髮兵徹底失去戰鬥意志,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
眾蠻兵像受驚的老鼠一樣,拼命朝著他們來時記憶中的方向——西門潰逃。
逃跑間蠻子們互相踐踏,丟盔棄甲。
禿髮主將(並非禿髮烏孤本人,是其麾下大將)在親衛的死命保護下,好不容易收攏了三四百殘兵,眼見大勢已去。
他再也顧不得顏面和任務,聲嘶力竭嚎叫:“撤退!全軍撤退!從西門突圍!回草原!”
“想跑?”
一直密切監視動向的林閒,幾乎在禿髮軍開始潰散的同時就收到偵察兵的報告。
他冷笑一聲,命令瞬間響徹戰場:“弩炮組!延伸射擊!覆蓋西門至城外一里範圍!用散花箭(特製箭鏃,可半空分裂成數支小箭,覆蓋範圍大)!”
“所有戰鬥小組!停止清剿,全力追擊!弓弩自由射擊,投擲兵用光所有震天雷!不要讓一個禿髮崽子完整地跑出去!”
“嗷嗚——!”
憋了一下午、早已殺紅眼、卻又保持著驚人紀律性的新軍將士們,發出了嗜血的咆哮!
這不再是隱蔽的獵殺,而是酣暢淋漓的追亡逐北!
“嘣!嘣!嘣!”
高處的“小青蛙”們最後一次發出怒吼,特製的箭矢帶著嘯飛向西門內外的敵群在半空綻開,化作一片死亡的鐵雨,籠罩而下。
與此同時,無數個“獵殺單元”從各個角落蜂擁而出,朝著潰逃的禿髮兵猛撲過去!
弓弩手跑動中不斷開弓放箭,箭矢如飛蝗般射入敵背。刀盾手和長槍手追上落單的敵人,毫不留情地砍殺刺擊。
投擲兵們將最後剩下的震天雷,奮力投向敵人最密集的地方,用轟鳴和火光為這場追殺奏響最後的喪鐘。
“殺!一個不留!”
“為死去的弟兄報仇!”
“為平沙的百姓雪恨!”
喊殺聲震天動地,與禿髮兵的哭嚎求饒聲混雜在一起,奏響了侵略者末路的悲歌。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西方的天空。
當最後一名禿髮騎兵丟下一切逃出西門,城內的喊殺聲終於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勝利的歡呼以及……打掃戰場時兵器碰撞的叮噹。
夜色,悄然籠罩這座血火洗禮的邊城。
但城內無數火把被點燃,驅散了黑暗也照亮了勝利者的臉龐。
初步的戰果統計在陳啟年和平沙縣吏協助下,迅速呈報到了林閒面前。
“大人,初步清點完畢。”
一名新軍書吏,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捧著記錄:“此戰禿髮部來襲騎兵,確認陣斬一千一百二十七人,首級俱在!重傷被俘或失去行動能力者,三百四十六人!繳獲完好、輕傷戰馬五百餘匹,兵甲財物無算!禿髮部僅約七百殘兵丟盔棄甲,僥倖逃脫!”
“我軍方面….”
至於書吏頓了頓,帶著自豪:“安遠陣亡十一人,皆為追擊時被流矢所中或與敵悍勇同歸於盡。傷三十九人,其中重傷八人,已全力救治。平沙守軍及鄉勇……陣亡二百八十七人,傷四百餘人。陳縣令所部親衛,十不存一……”
戰果輝煌代價同樣慘重,尤其是對於苦守多日的平沙軍民而言。
但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場震動北疆的大勝!
兩百對兩千三(後期加入平沙殘兵,但主力一直是新軍),打出近乎一比十的駭人交換比!而且是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碾壓的方式取得的勝利!
訊息迅速傳遍了平沙縣的大街小巷,躲藏在地窖的倖存百姓,扶老攜幼走出藏身之處。
他們看著滿街禿髮兵的屍體,看著那些正在默默收斂同袍遺體、對百姓秋毫無犯的安遠新軍……
寂靜了片刻。
隨即積蓄了太久的火山,轟然爆發!
“贏了!我們贏了!”
“禿髮狗被殺光了!老天開眼啊!”
“是林青天!是安遠的林青天救了咱們!”
“林青天萬歲!安遠軍萬歲!”
“大周萬歲!”
震耳欲聾的狂喜響徹夜空,久久不息。
無數百姓朝著林閒所在的方向跪倒,磕頭如搗蒜。
許多婦人摟著倖存的孩子,泣不成聲。
白髮蒼蒼的老者撫摸著被戰火摧毀的家園老淚縱橫,卻對著安遠軍的方向,一遍遍作揖…..
陳啟年在幾名倖存親衛的攙扶下,走到林閒面前。
這位錚錚的漢子此刻也是虎目含淚,他整理了一下破爛的官袍,對著林閒深深一揖到地。
“林年兄!”
陳啟年的聲音哽咽:“救命之恩,守土之功,退敵之威!陳某代平沙數千倖存的百姓,代戰死的數百將士英魂……拜謝了!此恩此德,平沙上下,永世不忘!你練的這支新軍,你用的這般神鬼莫測的戰法,陳某……服了!五體投地地服了!”
林閒連忙上前扶住陳啟年,看著這位同年好友憔悴卻煥發著新生神采的臉心中也是感慨:“陳年兄,你我兄弟,同殿為臣共守邊陲,何分彼此?平沙將士百姓,浴血堅守寧死不降,才是真正的大功真正的脊樑!林某不過是恰逢其會,盡了同僚之誼袍澤之責罷了。”
他環視四周歡呼的百姓和新軍將士,聲音傳入每一個人耳中:“經此一役,禿髮部元氣大傷,短期內必不敢再犯!當務之急是安撫百姓救治傷員,重整城防恢復秩序。我安遠軍會暫留半日,協助平沙善後。”
陳啟年重重點頭:“年兄所言極是!陳某曉得了!”
林閒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望向北方深沉的夜空:“至於未來……禿髮部經此重創,北疆格局必生變數。但無論如何,只要我們自身足夠強,便無懼任何挑戰。抓緊時間恢復民生,編練新軍。未來的路還長,也註定不會平坦。但我們已經邁出最堅實的第一步。”
夕陽最後一縷金輝早已消失,但火把的光芒卻將平沙縣的夜空映照得一片通明。
安遠新軍的首戰,以一場融合了超時代戰術思想的“狙殺式巷戰”,畫上一個足以載入邊塞史冊的句號。
這一戰不僅拯救了平沙,徹底打響“安遠軍”和“林閒”的威名,激起的影響必將影響未來整個大周邊陲,乃至與草原之間的力量平衡。
此刻林閒立於殘垣之上,夜風拂動他染血的戰袍。
他知道經此一役,手中這把名為“安遠”的利劍已然淬火開鋒。而持劍的他也將正式走入大周戰略的棋手視野,開啟更加壯闊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