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政事堂上,新的戰場(1 / 1)
政事堂,大唐帝國的中樞所在。
能在這裡擁有一席之地的,無一不是帝國最頂尖的大腦和權臣。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每一個名字,都足以讓天下士子仰望。
當李承乾身著太子朝服,第一次以“參議政事”的身份踏入這裡時,所有宰相重臣都起身相迎,躬身行禮。
“參見太子殿下。”
這一次,他們的行禮不再是出於對儲君身份的例行公事,而是發自內心的敬畏。隴右的奇功,已經徹底改變了所有人對這位太子的看法。
李承乾微微頷首,沒有絲毫的驕矜之色,平靜地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他的位置,設在皇帝御座之下的左首,僅次於舅舅長孫無忌,地位之尊崇,已是不言而喻。
李世民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見李承乾從容淡定,沒有半點少年得志的輕狂,心中暗自點頭。
“今日議事,有兩件。”李世民沉聲道,“第一,隴右之戰的封賞。第二,山東、河南兩道的蝗災。”
封賞之事很快議定。陳國毅因守城有功,加封左武衛大將軍。裴行儉以一介寒門武官之身,孤身入敵境,策反敵酋,功勞最大,破格擢升為正五品上護軍,並賜爵東阿縣男,正式進入了朝廷中層武官的行列。
這個任命,讓不少人暗自咋舌。他們都明白,裴行儉從此便是太子的人了,這是太子在軍中打下的第一顆釘子。
然而,真正的考驗,是第二件事。
“陛下,”戶部尚書戴胄出列,面帶愁容,“今年春夏之交,山東、河南兩道蝗災大起,遮天蔽日,所過之處,禾苗盡毀。兩道數十州縣上報災情,流民已現。臣請陛下速撥帑藏錢糧,開倉賑濟,並減免兩道今年秋稅,以安民心。”
這是最穩妥,也是歷朝歷代應對災情的標準做法。
李世民點了點頭,看向房玄齡和杜如晦:“兩位愛卿以為如何?”
房玄齡出言附和:“戴尚書所言,老成謀國。救災如救火,當務之急,是穩住災民,防止生亂。臣附議。”
杜如晦也表示贊同。
李世民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李承乾身上。
“太子,你有何看法?”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集中到了李承乾身上。這是他第一次在政事堂上發表意見,他的每一句話,都將被視為未來帝國繼承人的施政綱領。
李承乾站起身,先是對著戴胄和房玄齡等人微微躬身,以示尊敬,然後才朗聲道:“戴尚書與房相、杜相所言,乃是安民之策,兒臣並無異議。但兒臣以為,此策只可救一時之急,卻非治本之法。賑災,不應只是‘給’,更應該是‘導’。”
“哦?”李世民來了興趣,“如何‘導’?”
“回父皇,”李承乾胸有成竹,“天幕有言,後世有一種救災之法,名為‘以工代賑’。”
“以工代賑?”這個新詞讓所有人都為之一愣。
“正是。”李承乾解釋道,“與其直接將錢糧發放到災民手中,任其坐吃山空,不如將災民組織起來,由官府出面,興修水利、修繕道路。凡參與勞作者,官府按日發放錢糧。如此一來,災民既能憑自己的勞動獲得食物,免於流離失所,朝廷的錢糧也化作了實實在在的溝渠道路,利在千秋。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此言一出,政事堂內頓時一片寂靜。
房玄齡和杜如晦的眼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亮光!他們窮盡一生智慧,也只是想著如何安撫災民,卻從未想過,可以將一場災難,轉化為一個發展的契機!
這個思路,太新穎,太超前了!
李承乾沒有停下,他丟擲了一個更具衝擊性的觀點。
“此外,對於蝗蟲本身,我等亦不可任其肆虐。兒臣在天幕中曾見,蝗蟲雖為大害,然其身富含油脂與……呃,一種名為‘蛋白質’的精華,乃是雞鴨等家禽的絕佳飼料。”
“兒臣建議,由官府出面,高價收購百姓捕殺的蝗蟲。而後將蝗蟲曬乾磨粉,製成雞鴨飼料,售賣給養殖戶。如此,百姓有捕蝗之動力,蝗災可減;養殖戶得廉價之飼料,家禽可興;官府從中週轉,或可小有盈餘。變廢為寶,化害為利!”
如果說“以工代賑”是讓房玄齡等人震驚,那麼“蝗蟲變飼料”這個說法,簡直就是顛覆了他們數十年來的認知!
蝗蟲,這可怕的天災,竟然還能變成錢?
李世民坐在御座之上,他看著侃侃而談的兒子,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他想起了天幕中《昭宗本紀》的評價:“昭宗皇帝,善於經略,通曉經濟,能於無用之處發現價值,於危機之中尋找機遇,開一代之先河。”
原來,這就是“善於經略”!
“父皇,”李承乾最後總結道,“天災不可避,但人禍可以免。若我大唐能將每一次天災,都化為一次‘以工代賑’的建設機遇,將每一種‘廢物’,都變成可以利用的資源。那麼假以時日,我大唐何愁不興?何愁不盛?”
一番話說完,李承乾躬身坐下。
整個政事堂,鴉雀無聲。
良久,房玄齡長身而起,對著李承乾,深深一揖:“聞太子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老臣,拜服!”
杜如晦亦隨之起身,鄭重行禮:“殿下之策,利國利民,臣,附議!”
李世民看著下方心悅誠服的百官,看著自己那個光芒萬丈的兒子,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
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朗聲大笑:“好!好一個‘以工代賑’!好一個‘化害為利’!此事,就全權交由太子處置!戶部、工部全力配合,朕要讓天下人都看看,我大唐的太子,是如何將這天災,變成祥瑞的!”
當太子李承乾在政事堂上大放異彩,贏得滿堂喝彩之時,魏王府內,卻是一片死寂。
李泰面色蒼白地坐在書房裡,地上是摔碎的茶杯碎片。他剛剛得到訊息,父皇不僅採納了李承乾那套聞所未聞的“蝗災新政”,更是將此事全權交由他處置。
這意味著,李承乾的權勢,已經從邊境的軍事奇謀,正式延伸到了帝國的內政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