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珠池廟會啟,最後的癲狂(1 / 1)
數日時光,匆匆而過。
陳濁閉門不出,暫且杜絕了那些個人情往來的社交。
除了每日都要帶著大黃去陳家港的工地上巡視一番,照例巡查一番營造章程外。
剩下的時間,便是一門心思地待在下梅村的自家小院裡。
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練身上武。
當清晨的第一縷晨曦刺破海面上的薄霧。
陳濁便已早早醒來,開始在院中演練拳法,搬運氣血。
午後,日頭最為毒辣的時候。
他也不強撐著,躲在屋中,靜心揣摩摔碑手勁力間輪轉合一的關竅。
而到了下午時分,暑氣漸消,便又重新開始打磨武藝。
如此週而復始,不曾有半點懈怠。
在這樣高強度的磨練下,餘師傅所贈予的那一葫蘆藥酒,自然便也成了他能堅持下去的關鍵。
“嘶——!”
陳濁赤著精壯的上半身,站定在院落裡早已被踩的夯實的地面。
小心翼翼拔開葫蘆塞,淺淺呷了一小口那碧色的黏稠酒液。
轟!!!
幾乎就是在在這一口酒液入喉的剎那。
便有一股子很難用言語來形容的狂暴熱流,便好似一點就著的火藥般,猛地在他腹中炸開。
那都已經不是什麼暖流了,分明就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焰。
陳濁只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這一瞬間彷彿是被架在了爐火上炙烤。
還是來回翻面,均勻受熱的那種。
悶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
只見有豆大的汗珠涔涔而下,瞬間便打溼了地面。
“這哪裡是十全大補的藥酒,就說它是害人性命的毒酒怕都是沒人反駁。”
陳濁心中暗自嘀咕,卻不敢有絲毫分神。
收斂心神,強忍著那股子似要將自己點著的灼熱。
架子拉開,伸筋拔骨,一遍遍演練大摔碑手的武學套路。
進而引導著這股霸道絕倫的藥力,一遍又一遍的沖刷、淬鍊著自身的筋骨皮膜。
【藥力淬體,筋骨壯大,磨練拳腳,大摔碑手進度增加】
【......】
眼前墨色字跡飛快滑落。
每一次重新整理,都代表著他實力的又一點精進。
而那原本如同火燒火燎般的痛苦,也在這週而復始的搬運與淬鍊之中,漸漸化作了一股深入骨髓的酥麻與舒泰。
這用百年鱷龍內丹泡製的藥酒,當真不愧是餘師傅口中的寶貝。
藥效霸道,卻也立竿見影。
陳濁估摸著,就這麼一小葫蘆。
怕是就足夠支撐他將這練筋一關,徹底修至圓滿了。
除了自身的苦修之外,陳家港的建設與海巡司兵丁的操練,同樣也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周始這小子自從得了那一杯泡著【三參養氣丹】的蜂蜜水之助,成功拿捏氣血後,練武的勁頭更是比以往足了不知多少倍。
而在練功之餘,唯一的樂趣。
便是按照陳濁劃下的章程,儘可能極限的操練那五十名新兵。
儼然就是一副不把他們操練成材,就決不罷休的架勢。
而這些個被選中的漁家子弟,本就是些肯吃苦,也能耐得住寂寞的年輕人。
如今不但能改換戶籍,有錢拿的同時,還有人教他們練武。
這等好事,卻是往日裡求爺爺告奶奶都找不到的。
於是乎,更是個個鉚足了勁,訓練得格外賣力。
短短月餘不到的光景,便已經有了點脫胎換骨的樣子。
至於那“玉螺香餌”的秘方,陳濁也拜託三水叔去採買籌備。
蚌殼好說,那隻開出望月寶珠的百年老蚌外殼磨成粉便能合用。
其他所需之類雖然有些難得,但有陳記魚檔如今的渠道,花些銀錢倒也不難買到。
唯獨那作為主材的“玉螺”,卻是千金難求。
不過,陳濁也早就吩咐了好能電,讓它帶著自己的水母族群在斷望池周邊搜尋。
想來用不了多久,便會有好訊息傳來。
日子就在這般充實而忙碌的修行與經營當中,一天天過去。
無論是陳濁自身的實力,還是陳家港的建設,亦或是下梅村村民們的精神面貌,都在一天天悄然變化。
過往洗不去的愁容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則是另一種對未來生活的期望與盼頭。
……
這一日,陳濁照舊在院中演練拳法。
只見他雙腳穩穩紮根在地,身形開合之間,已然是瞧不見半分煙火氣。
一掌拍出,看似輕飄飄不帶半分力道。
實則暗勁內蘊,引而不發。
【技藝:大摔碑手(中成)】
【進度:836/1200】
緩緩收了拳勢,吐出一口綿長的白氣。
感受著體內那十多種已然是運用自如的碑手勁力,陳濁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十八種勁力已然掌握其十六,進度也將要推進到圓滿。
快了,再有上幾日的功夫,便能再進一步將這【大摔碑手】推至大成之境。
就是卻也不知,到那時能否從中領悟出‘合勁’的法門。
若是不成的話,那就只能嘗試去走師傅所說的那條路子了。
不過,此事倒也不急,等等再說。”
他心中思忖著,正準備打水洗漱一番。
院外卻傳來了周始呼喊:
“濁哥,濁哥!你準備好了沒有?
時辰快到了,再不走可就趕不及了!”
陳濁聞言恍然。
今天正是珠池縣三年一度的珠神祭,也是那最為熱鬧的廟會開幕之日。
而他則是要代替鎮海武館,去參加那場備受矚目的開池取珠會。
“來了!”
揚聲回應一句,轉身快步回屋。
打來清水,將身上汗漬簡單擦拭乾淨。
先是取出一件入手冰涼滑膩,卻又堅韌異常的深灰色貼身軟甲穿上。
而後,又在外套上了一身早已備好的月白色錦緞長衫,腰間束著一條青玉絲絛,再配上一雙踩著舒服的軟底皂靴。
一番收拾下來,盆中水面裡倒映的少年郎,已然是沒了半分漁家子的寒酸氣,反倒像是多了幾分世家公子方才有的俊逸與武者特有的英氣。
“不錯不錯,人靠衣裝馬靠鞍,古人誠不欺我。”
陳濁分外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才推門而出行至村口小碼頭,坐上了周始早已備好的烏篷船。
船行河上,一路朝著珠池縣南城而去。
沿途所見,皆是些掛著彩旗、張燈結綵的往來船隻。
密密麻麻,絡繹不絕,、。
顯然,這都是去趕那珠神祭廟會的。
喧囂的吵鬧人聲與鑼鼓聲隔著老遠就傳來,落在耳裡,匯成一片熱鬧的海洋。
“濁哥,好多人啊!”
周始撐著船,望著眼前這片百舸爭流的壯觀景象,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都是來趕廟會,湊熱鬧的。三年一次,難得嘛。”
陳濁穩穩立於船頭,迎著海風,語氣平靜。
上輩子見過了趕廟會,人山人海的場景也不稀奇罕見。
再看眼下這些,除了風俗略有些差異外,倒也沒什麼好驚奇的。
“往些年裡,只聽說有這麼個珠神祭,可哪裡和咱們這些漁夫有關?
便是去廟會里湊熱鬧,也是苦哈哈的去賣魚,掙錢補貼家用,哪裡說得上有什麼開心與否。”
周始語氣滿是舒暢與感慨。
今年沾了陳濁的光,終於能大搖大擺的進去,瞧個究竟。
順帶,也能看看那所謂的七大珠池,又是何等風光?
“濁哥,聽說往年珠神會場前都會有個開池會,各家派人下去撈蚌,比拼誰能開出好珠。
你是不是今日也要去?”
周始想到便問。
“承蒙蘇館主看重,我就去湊個熱鬧。”
陳濁淡淡一笑,也沒瞞著。
只不過對於是否要拔得頭籌,他心中依舊有些猶豫。
無論怎麼說那是六大家族的自留地,自己一個外人,去玩玩便算了。
若是太過張揚,終究是落了人家的面子,不好看。
可若是不爭,又無法對蘇館主有個交代。
“罷了,到時候再看吧。”
……
不多時,船便行至南城大碼頭。
和陳濁已經頗為熟識的方家管事方安,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眼下見到他來,便是連忙迎了上去,引著二人換乘了一艘華麗寬敞的高大樓船。
接到來人,得了吩咐,便也不再等。
樓船開動,破浪而行。
很快就將珠池縣城的輪廓遠遠甩在身後,朝著內陸的方向,駛入了一片煙波浩渺的廣闊水域。
幾刻鐘後,兩岸風景漸變。
意識到自己怕是到了地方的兩人,紛紛放眼望去。
身在珠池縣多年,他二人卻也是直到今日,方才有幸能一睹這傳說中七大珠池之一——【紅梅珠池】的真容。
只見此地乃是一片由低矮群山丘陵環繞而成的巨大天然內湖。
湖水清澈見底,岸邊遍植著成片的梅林。
據傳,珠池七大珠池的命名,皆因其內盛產顏色各異的寶珠而得名。
這紅梅珠池,便因其內特產寶珠之色,一如熟透了的梅子般嬌豔欲滴,故而聞名於世。
……
紅梅珠池一角,一處隱蔽的山崖上。
劉凌川一襲寶藍深衣,負手而立。
居高臨下的望著下方那片一掃往日清淨,變得人聲鼎沸的自家珠池,眼神冰冷如霜。
多美的風景,多好的寶地。
“可惜。
今日之後,一切便都將不復存在了。”
一道黑衣身影悄無聲息的登山山峰,幾個提身縱越之間便輕易跨過上百丈的距離。
不到片刻間的功夫,就來到了他的身後。
來人面黑不高,五短身材,渾身上下卻帶著一股精幹兇悍的氣勢。
不是旁人,正是海寇“黑潮”的大當家,黑三。
“劉少,我的兄弟們已經一切都準備妥當,趁夜藏在了附近的蘆葦蕩裡。
只等你一聲令下,便能把珠池攪的個天翻地覆。”
黑三聲音沙啞,面上帶著幾分輕疑。
“不過,你可莫要是在耍我們兄弟。
到時候若是一頭闖進珠池,卻陷了口袋陣裡,哼哼......
莫怪我黑三把醜話說在前頭,珠池縣裡的高手雖多,可沒有四練出手,我想走誰也留不下。
可到了那時,劉少就也別想好過了。”
劉凌川聞聲也不惱,甚至都沒產生什麼情緒上的波動。
海寇是什麼性子?
生性猜忌、多疑,眼裡只有利益無有信任之說。
作為曾今也是他們一員的劉家繼承人,他卻是再瞭解不過。
也不多做解釋,只是伸出手指,輕輕劃過下方的山崖:
“你可曾聽說,神都近些年流行有一物,名曰:‘三味粉’?
貴人們把它當做取樂之物,將其製成煙火,於夜空中綻放,絢爛無比。
可又有幾人知曉,這平凡之物中,卻蘊含著毀天滅地之力?”
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眼下,整個紅梅珠池的各處水眼要道,都已埋藏了巨量的此物。
一旦點燃,所產生的爆炸足以將這裡徹底毀掉。
屆時,這便是你們的訊號,同樣也是機會。”
黑三聞言,瞳孔驟然一縮。
饒是以他的兇性,此刻也是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沒怎麼聽說過“三味粉”,但卻聽過由其製作而成的“霹靂子”兇名。
這些年,一些從內陸逃亡到海上的亡命徒,就不止一次的用此物製作成爆炸物,於兩船遭遇之時投擲而出,威力驚人。
許多在南海上馳騁的老海寇們,便是一時不察,吃了此物的虧。
其中,甚至還有一位三練的大武師。
卻不曾想到,眼下這劉凌川竟是如此瘋狂,如此狠毒!
珠池的利益他劉家拿不到手,索性便將其徹底毀滅,不給旁人留下半分。
如此行徑,嘖嘖......
黑三神色變換,心頭驚疑不定,卻又暗自多了幾分說不出的興奮。
如此一來,一旦此物徹底爆炸,所帶來的動靜必然是驚天動地。
自己那邊所需要承受的壓力,無疑便會立減。
但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有些不放心地問道:
“此事如此重大,你家那邊......
家父重病,兄長外出求學不得歸。
眼下的劉家,由我一力做主!”
劉凌川抬手打斷,再不復往日裡那般裝出來的紈絝姿態。
“不然的話,你以為其餘五家緣何這般近乎撕破臉地壓迫我劉家?
不就是想趁人病、要人命,欲將我劉家徹底吃幹抹淨嗎?
呵呵,他們卻也是想得太美了些。”
他轉過頭。
那張俊秀的面容上,此刻滿是病態的癲狂。
“我今日,便要拼著這劉家數十年的基業不要,也要叫他們知道知道——
什麼,才叫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