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一聲轟鳴響(1 / 1)
“等等!”
一聲沉穩如洪鐘的話語,驟然自觀禮席上響起,將方正清即將出口的宣佈話語打斷。
眾人循聲望去。
便見那鎮海武館的觀主蘇定波,眼下正大馬金刀的坐在太師椅上。
一雙獅目炯炯、不怒而威,縱然是面對方正清這般隱隱有珠池豪族之首的人物,也不見有絲毫怯色。
隨手將面前的茶盞往桌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視線直逼方正清,話語玩味,略帶挑釁。
“這開池取珠會,不得等所有人都上來,再比較個高低?
眼下還有一人未曾上來,方家主便如此著急結束,莫非是怕了不成!”
方正清聞言,神色微微一滯,片刻後便又恢復如常。
大大方方地回之一笑,聲音平緩卻暗藏機鋒:
“蘇館主說笑了。
祭神大事,千百年的傳統,豈可因一人而隨意耽擱?
難不成那位陳姓少年今天一天不上來,我等便要在此空等上一日不成?”
頓了頓,視線掃了一眼臺下漸漸有些騷動的人群。
話鋒忽而一轉,卻也沒有強自堅持,而是給了蘇定波一個臺階下。
“不過嘛,既然蘇館主今日開了金口,卻不能不給您這個面子。
來人,燃香,一炷香後。
無論他上與不上,都要開蚌祭神,不可再有拖延!
蘇館主,如此您看如何?”
蘇定波輕哼一聲,也不再同他多言。
方正清笑了笑,繼而朝著臺下的方烈等人揮了揮手:
“方烈,你們幾個且先將採來的珠蚌遣人開了,莫要誤了後面的吉時。”
方烈臉上閃過一抹不自然。
打量著燃起的信香,有心想要再為陳濁爭取一下。
但終究還是不敢違逆自家父親的意思,只得將手中的珠蚌遞給身旁的僕從,自顧自走向一旁更衣去了。
其他人見狀,亦是紛紛緊隨其後,各自換下溼漉漉的衣衫。
同樣如此的劉凌川卻在轉身的剎那功夫裡,眸光不著痕跡地掃過臺上方正清與孫伏威的兩張老臉。
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殘忍而兇狠的淺笑。
……
與此同時,紅梅珠池之底。
經過一番不懈探索,陳濁已經尋得一隻品相頗為不俗的珠蚌。
他本欲就此取了,便回返水面。
畢竟今日受邀前來,不過是應付差事,湊個熱鬧罷了,蘇館主的話也當不得真。
真正的勝負,於他而言並沒有太大的意義。
可就在他即將離開之際,心神卻忽然被自己腳下的這塊巨大石頭所吸引。
附身望去。
這石頭看似尋常,和往常在海里所見的斷崖石塊並無什麼兩樣。
可陳濁如今【泅水】大成,水下感知何其敏銳。
細細觀察而去,便不難發現正有幾尾頗為機警的游魚。
眼下里,正悄無聲息的從巨石底部一個被水草遮掩得嚴嚴實實的空洞當中,鑽進鑽出。
“有古怪!”
陳濁心頭一動,好奇心起。
縱身從石頭上跳下,落至底部。
伸手撥開糾纏的墨綠色水草,還真叫他發現了一些異常。
一個約莫只能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狹小入口,赫然出現在他的眼前。
入口內裡一片漆黑,隱有水流緩緩湧出。
【趕海奇術】常駐的感應沒有察覺到裡面有危險後。
陳濁身形一矮,便順著那水流,鑽了進去。
一路前行忽又向上拐,過逼仄通道,破水而出,眼前豁然開朗。
裡面竟是別有洞天!
入目所見,則是一個經過人為開鑿、擴大的石室。
雖然現在看上去荒廢已久,四壁更是長滿了滑膩的青苔,但依舊能從一些佈置中看出當年的規整模樣。
石室中央,一張由整塊青石雕琢而成的石椅之上,則是端坐著一具早已爬滿了苔蘚的枯骨!
那其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不堪,辨不清樣式。
下半個下巴耷拉下來,像是在無聲大笑。
這般場景在這一片漆黑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滲人。
陳濁藝高人膽大,倒也不懼。
他從水岸邊的階梯走上,近前仔細打量了一番。
發現這具枯骨的胸膛骨骼,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斷裂塌陷,顯然此人非是正常死亡,而是死於外力重擊。
“應是身受重傷,掙扎躲藏於此,不久之後身亡。”
“不過,能在這裡修建如此隱秘密室的人,又是何人?”
心中暗忖,視線在石室中上下打量,卻沒有其他發現,也找不到任何能夠表明其身份的文字或特徵之物。
就在他搖頭感慨自己果然沒那個主角命。
哪怕是偶遇先人遺骨,也得不到什麼絕世的武功秘籍。
正在陳濁打算轉身離開之時,目光突然一亮。
“得罪了。”
心裡默唸一句,上前將那具枯骨連帶著石椅,撥動到一旁。
伸出腳,在原先石椅所在的地面上,輕輕一踩。
“咔噠!”
極其輕微的機括彈動聲響起,青石板應聲彈開,露出了一個尺許見方的暗格。
下一刻,便有一股柔和卻又燦爛的梅子粉一般的光芒,驟然從內裡綻放而出。
不過眨眼的功夫便將這處幽暗的石室,映照成一片瑰麗迷離!
陳濁下意識的眯起了雙眼,待到完全適應了這光芒之後。
這才蹲下身子,小心的朝內裡打量而去。
只見暗格當中靜靜的躺著一顆足有鴿子蛋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熟透了的梅子般粉紅色澤的寶珠。
而在其之下,還壓著一張不知是用何種獸皮硝制而成,歷經不知多少歲月依舊完好無損的獸皮卷。
“這是......”
陳濁心中一動,探手將獸皮卷取出,緩緩展開。
萬幸,其上的字雖然潦草了些,但尚還在他能夠辨認的範圍之內。
“我乃孔方,珠池孔家之人...可恨海寇劉天波,殺我全家,鳩佔鵲巢...此珠為我孔家世代守護之‘紅梅珠母’,後來有緣非劉姓者儘可取之。
劉姓之人妄取此珠,必遭天譴,萬劫不復。”
珠池孔家?
陳濁眉頭微蹙,這個姓氏,他隱約有些印象。
似乎年幼時,曾聽村中老人閒談時偶然提起過。
說是在四十年前,執掌這珠池縣的六大家族之中,並無劉姓,而是以孔為尊。
“沒想到,這其中竟還有這等滅門奪產的秘聞......”
陳濁心中感慨萬千,再看向身下的寶珠時,眼神又多了幾分複雜。
雖然早就知道主持六大家起家的過程都算不上有多幹淨。
但像是劉家這般的,卻也是絕無僅有了。
有些好奇其他五家和縣衙,又是如何能忍到現在的?
“不過,這‘珠母’又是什麼?
卻是從未曾聽說過,得空需得向師傅打聽一番。”
眼神一轉,多了幾分好奇。
只是無論是什麼,價值定然不斐。
查清之前,最好還是不要輕易示人的好,免得招來惦記。
再一想到岸上眾人怕是早已等得不耐煩了,陳濁便也不再耽擱。
匆匆用那張獸皮卷將寶珠仔細包裹好,貼身藏入懷中。
又將那具枯骨和石椅搬回原位,原路返回。
之後尋來幾塊巨石,將那進出石室的入口徹底堵死。
做完這一切,他這才帶著先前尋到的那個珠蚌,朝著水面之上,疾速游去。
……
外界,祭臺之上。
一炷香的功夫,轉瞬即逝。
方正清抬眸看了一眼那即將燃盡的信香,臉上的不耐已然是呼之欲出。
然而就在他準備起身,宣佈開池會就此結束之際——
“出來了!陳兄弟出來了!”
候在一旁,暗暗想著陳濁怎生還不出來的方烈忽然眼睛一亮,指著遠方的水面高聲喊道。
眾人聞聲一愣,順著他手指的方向齊齊往去。
只見有一道矯健身影,如同蛟龍出水也似,自那碧波當中猛然一躍而出!
身軀輕輕一抖,便有萬千水珠如暴雨般灑落,在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一輪七彩的光暈。
而更讓眾人神色為之一凝的是,其人出水之後,竟然不似常人一般只胸口露出水面。
而是雙腿自膝蓋以下,沒入水中。
其人邁步而行,在水面之上如履平地也似!
這一幕。
直接是讓岸上投來奇異視線的眾人看的目瞪口呆,滿座皆驚!
要知道,尋常武者便是水性再好,也只能做到短暫的踏浪借力,在水面滑行片刻已是極限。
除非是度過周天採氣,丹田養出一口先天氣。
方可擺脫大地桎梏,御空而行。
尋常的武道高手,絕無可能像眼前的少年這般,在水面上從容行走。
三大武館之主,以及幾大家的話事人眸光微微一凝。
他們當中,或許不是所有人都有著如同蘇定波一般的武道修為。
可長年耳濡目染之下,眼界卻是不差。
一番觀察過去,心中已經知曉的大差不差。
陳濁這般舉動的本質,顯然已經是超脫了尋常“水性”可以解釋的範疇。
而是以強橫氣血在匯聚在丹田,撐拔身體。
更兼之對於身體每一寸筋肉的掌握,抵達了一種常人難以想象的境地。
“此子天賦......”
“難不成,我等這小小珠池居然會再出一位有望四練的大武師種子?”
“眼下說這些怕也太早了些,且看他以何種水平二練,再說也不遲。”
祭臺旁的話事人隨口交流幾句。
陳濁便這般在眾人猶然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快速前行。
一步,兩步,三步......跨上陸地。
就在他上岸的瞬間,本就沒多少潮溼之意的身體外表,便被體內蒸騰而起的旺盛氣血烘乾,不見了半分水跡。
隨手穿上週始遞過來的乾淨外衫,陳濁舉起手中那隻差不大西瓜大小的珠蚌,笑著說道:
“小子僥倖,沒有空手而歸,算是小有所得。”
自有僕從上前,接過他手中珠蚌,當眾取珠。
片刻之後,一名方家經驗老道的鑑珠師傅抬起頭。
高高舉起手中那顆同樣泛著梅子粉色光暈的寶珠,朗聲宣佈:
“方少爺與這位陳少爺所採之珠,品相、大小皆是不相上下,此番開池會,兩人當時並列頭籌!”
此言一出,場間又是一陣議論。
趙家主面露戲謔,甚至還有些可惜。
怎麼就是個平手,沒把方家給超了?
可惜、可惜~
雖然早有耳聞這採珠少年水性不凡,但卻沒放在心上。
水性再好,能有各大家裡年年靡費無數資糧養著的泉郎海鬼強?
但眼下看來,怕也是不遑多讓。
世上竟能有這般人,還不是出身於他們這等大戶、世家,當真是稀奇的緊。
旋而又看了眼自家的兒子,生出幾分氣性。
瞧瞧人家方烈,再瞧瞧他?
唉,爛泥扶不上牆。
一旁的蘇正清臉上亦露出一抹笑意,心道果然沒看錯人。
不過,就是這個平手......
“想來便是方家人動了手腳,怕落了自家面子。
呵,這些大戶之人,最是無賴。”
方正清聞言深深的看了一眼下方那個神色平靜的少年,也不想節外生枝。
站起身,來到祭臺中央,聲傳四方:
“吉時已到!奉祭物!”
話音落下,九聲悠揚的鑼鼓頃刻轟鳴而起。
早就準備好的方烈手捧著從那頭巨鯨身上取下的背鰭,陳濁則手捧著那兩顆大小相近的寶珠。
在一旁僕從的指引下,並肩而行,緩緩登頂九重祭臺。
將兩樣珍貴的祭品,恭恭敬敬地擺放在了那白玉供桌空下的正當中上。
“巫硯復位!”
方正清又一聲高喝。
幾位身著奇特服飾,臉上塗抹著油彩的巫硯自人群中走出。
登上祭臺,口中唱著灰色難懂的歌謠,手舞足蹈間跳起了古老的祭神舞蹈。
“請珠神!”
嘩啦!
站在祭壇後方雕像之後,等候良久的壯漢聞聲扯下雕像上的巨大紅綢。
顯露出一尊通體由青石雕刻而成巨大珠神雕像。
慈眉善目,手持珠狀法器,目光看向遠方。
似乎是在遙望著遠航之人,庇佑著他們出行有所獲,安全得歸。
氣氛在這一刻達到頂峰。
鑼鼓喧天。
萬眾俯首。
陳濁呆愣住,瞳孔坍縮成一個小點。
他看到,祭壇不遠處的地方。
幾乎就是在同一時間裡,亮起了數團極其劇烈耀眼的火光!
緊接著——
轟——隆——!!!
一陣彷彿要將天地都給生生撕裂的恐怖巨響。
驟然自這紅梅珠池的四面八方,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