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讓你死個明白(1 / 1)
轟!!!
那聲音之巨,猶如九天驚雷當頭落下。
又似地龍翻身,山崩地裂!
整個祭臺連帶著方圓數十丈的地面,都在這一瞬間劇烈地搖晃、震顫。
堅實的青石地面就好似脆弱的薄冰般,一寸寸龜裂。
肉眼可見的有無數道猙獰的裂縫像是蛛網般般,不可阻止的向四周蔓延而去。
緊接著。
便在所有人都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腳下的大地竟是猛地向內一沉。
翻卷、坍塌,煙塵飛舞。
而整個過程說來漫長,實則只是發生在短短一剎那之間。
“不好!”
陳濁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只覺有股子前所未有的危機感,驟然從心頭跳起。
來不及多想,甚至也來不及去理會那座在劇烈晃動中轟然倒塌的珠神雕像。
只是在千鈞一髮之際,憑藉著武者遠超常人的反應本能。
順手一把拽住身旁還未反應過來的方烈,猛的朝後方躍去!
“走!”
土石崩卷,氣浪翻湧。
陳濁只覺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氣浪自背後襲來。
下一瞬,整個人便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被狠狠的拋飛了出去。
視野裡天旋地轉,被濃重的灰塵、石塊,以及坍塌的木樁遮擋。
耳邊響起的,盡是山崩地裂般的轟鳴與人群驚恐的尖叫哀嚎。
一片慘狀。
……
珠池縣內城。
廟會集市,街角處。
那赤著上身的“慈眉僧”了塵,正將最後一口火油飲盡。
似也是察覺到了什麼,抬頭遙遙望向紅梅珠池所在的方向。
緊接著。
便是從那遙遙遠處傳來一陣壓過場間所有聲音的轟鳴,以及一陣微微搖晃。
“時辰到了!”
心頭道上一句,他那張總是帶著悲天憫人笑意的臉上,神情愈發慈悲。
轉身和圍攏在身旁的一眾早已按捺不住眼中兇光的手下相互對視一眼。
便是對著眼前一片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人群,深吸一口氣。
“呼——!”
一條長達數丈的炙熱火龍,瞬間自他口中咆哮而出。
烈焰翻滾,熱浪升騰。
直接是落在了對面街道旁的一家裁縫店。
一如干柴遇烈火,一點就著。
不過就是眨眼間的功夫,火焰便將整座兩層高的店鋪完全吞噬,完全化作一片熊熊燃燒的火海!
火舌繚繞,迅速朝四周擴散而去。
“阿彌陀佛。”
了塵雙手合十,立於烈火之前,寶相莊嚴。
望著那些在火光映照下,面露驚恐、尖叫著想要四散奔逃的人們,笑的越深。
從喉嚨裡吐出的聲音溫和而平緩,卻又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偏執、淡漠。
“世如火宅,眾生皆苦。
貧僧大發慈悲,今日便助爾等脫離這無邊苦海,同登極樂,豈不美哉?”
話音還沒來的及落下。
“刺啦——”
那些裝扮做雜耍藝人的黑潮海寇紛紛獰笑著從旁邊推車上拔出一柄柄閃亮的鋼刀。
飛快撲上前,將城門那些還沒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何事的守衛砍死。
不過眨眼的功夫,城門主權更易。
“啊——!”
“海寇,是海寇!”
“海寇進城了,大家快跑。”
才認清到眼前發生了何事的人群像是炸開了鍋,轟的一下子徹底亂開。
如同無頭蒼蠅一般四處奔跑、躲藏。
然而,迎接他們的只有一把把在烈焰中閃耀的鋼刀。
驚恐的尖叫聲、無助的哭嚎聲,以及利刃入肉的沉悶聲響,瞬間便將這片上一刻還分外繁華的街道淹沒。
看著眼前這片人間煉獄般的慘狀,了塵臉上的笑意和善。
邁步向內城裡權貴所在的地方行去,一掌將一個試圖從他身邊逃跑的商賈拍得腦漿迸裂。
他一邊往前,一邊慈眉善目的環視著那些被逼入絕境,滿臉絕望的人們。
“諸位施主,塵世苦厄,輪迴無常,何不同貧僧共尋那靈山淨土,得享永恆安寧?”
頓了頓,發出一陣嗬嗬嗬的低沉笑聲。
聲音在火光與血色中迴盪,直叫人不寒而慄。
“至於靈山何處...嗬嗬嗬——”
了塵抬起手掌,點向前方。
“是拿起地上的刀槍,同貧僧向這些豪門大戶化些善緣,再造靈山。
還是今日便躺在地上,往生極樂,你們自個兒選,貧僧可不逼你們。”
正午的烈日赤裸裸照在所有人的心頭。
卻沒帶來絲毫的暖意,只叫人一片寒冷。
耳邊熊熊烈焰的呼嘯以及廝殺叫嚷聲不住的迴盪,似也撕破了這些貧民、賤戶、山人心頭的最後一點良善。
名為嗜血的猛獸,被放了出來。
“幹了!憑什麼只有大戶騎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
不知是誰怒喝了一聲,將最後一抹猶豫削去。
“殺!”
“搶了大戶,吃酒喝肉!”
一個個勉強衣著可以蔽體的人彎下腰。
再站起來的時候,過去名為賤民的存在便已經消失不見。
“善!”
看到這些泥腿子終於被鼓動起來,了塵臉上的笑意終於多了幾分人味。
身形一展,將披著的衣袍抖落。
浩大的氣血宛若熔爐般,從其身體當中噴湧而出。
一瞬間。
四周的烈焰齊齊一暗,像是低頭。
其背上的那副怒目金剛紋身像是活過來一般,雙眸大睜,閃爍著血光。
轟——!
一步踏落,將高大門楣前的獅子震的一跳。
“黑潮,了塵和尚。
今日特來造訪吳家,只為化緣而來!”
……
爆炸聲像是打翻了多米諾骨牌,造成一片連鎖反應。
珠池縣城外,一望無際的蘆葦蕩中。
“嘩啦啦——”
水聲湧動,數十艘大小不一的漁船猛然自那茂密的蘆葦叢中衝出。
船頭劈開水浪,帶起一片漣漪。
當頭一艘最為寬大的船隻之上,“黑潮”的三當家,人稱“裂雲鷹”的殷正傲然而立。
他一雙眸子銳利如鷹,十指修長粗壯,骨節突出。
顯然是將一門極為高深的爪功練到了極處,行走坐臥,皆顯其勢。
殷正眺望著遠處珠池縣內城沖天而起的火光與滾滾濃煙,臉上露出一抹嗜血的獰笑。
“大哥那邊已經動手,二哥也不甘其後。
咱們這些做兄弟的,自然也不能落了下風,白白叫人看了笑話!”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雄渾如雷,傳遍船隊。
“小的們,隨我一起上!
今日咱們便叫這珠池縣的富戶老爺們知道知道,什麼叫真正的‘黑潮’過境,寸草不生!”
“殺!殺!殺!”
數十艘船隻齊齊加速,有如一支支離弦之箭般。
朝著混亂不堪的珠池縣城,悍然殺去!
一路暢通,無人阻擋。
......
紅梅珠池。
也不知究竟是過去了多久,那地動山搖般的恐怖動盪,終於是漸漸平息了下來。
“噗!”
陳濁脊背用勁,從那層層疊疊的泥土、木樁之下爬出,張口吐出一口混雜著泥沙的唾沫。
晃了晃依舊有些發懵的腦袋,環顧四周。
只見原先那座氣派非凡的九層祭臺,眼下早已是化作了一片狼藉的廢墟。
斷裂的木樑,破碎的磚石,以及那尊被炸得四分五裂的珠神雕像殘骸,遍地都是。
空氣裡,更是瀰漫著一股掩不去的刺鼻硝煙與塵土的味道。
“咳咳...陳兄?”
不遠處,方烈同樣是灰頭土臉地從另一處土堆裡爬了出來。
他面帶茫然的掃視著眼前這片恍若末日般的景象,轉眼又看了看安然無恙的陳濁。
兩人四目相對,一片後怕中又帶著幾分感激與慶幸。
若非陳濁在關鍵是拉了他一把,現在......
“濁哥!你沒事吧!”
更遠處,周始的呼喊聲遙遙傳來,帶著哭腔。
陳濁站起身,朝著那邊揮了揮手,示意自己無事。
意識逐漸迴歸,變得清醒,他將目光投向前方那片廢墟的中央。
只見五大家的主事人中,此刻僅有方正清一人,在幾名護衛的攙扶下勉強站立。
而在他身旁不遠,則是灰頭土臉,死死護衛著縣令孫伏威的許留仙,以及三大武館的館主。
祭臺作為方才爆炸的最中心,其威力之恐怖,難以想象。
哪怕是練筋有成的武夫,在這等天崩地裂般的威勢之下,也未必就說一定能保全性命。
一個運氣不好,能找到全屍都是幸運。
眼下里,各家的護衛僕從正在廢墟之中瘋狂地翻找。
哭喊聲、哀嚎聲此起彼伏,響成一片。
方正清的臉色,已經黑成了鍋底。
遙望一圈四周的慘狀,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是、誰?!”
就在這時,許留仙像是發現了什麼,猛地抬手指向珠池縣城的方向,疾呼道:
“快看,著火了!”
眾人聞聲,齊齊望去,心頭頓時一緊!
只見那遙遠的天際,數道粗大的黑色煙柱正沖天而起,將半個天空都染成了一片不祥的灰黑色!
“不好!”
縣令孫伏威瞬間反應過來,神色大變。
“我們當中,怕是出了吃裡扒外的叛徒!
眼下這爆炸怕只是幌子,用來把我們拖延在這裡,他們真正的目標恐怕是珠池!
搞不好就是海寇上岸,現在已經在劫掠了!”
方正清聞言,神情一沉,但心中卻莫名地鬆了一口氣。
他方家定海神針尚在,縱使真來了海寇,諒他們也不敢輕易去闖方家的門。
縱然去了,那也是找死。
四練大武師,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夠對付的了的。
但其他人嘛......
那可就不一定了。
他心頭冷笑,面上卻故作恨恨之色,咬牙切齒:
“劉家,一定是劉家!
幾十年的舊事歷歷在目,孔家的血還沒幹呢,珠池上下誰不知劉家人狼子野心?
可偏生其之前榜上了崔家,不好將其攆出去。
眼下定是他們勾結海寇,霍亂珠池。
劉凌川呢?將這狼心狗肺的小子給我找出來!”
可放眼望去一片混亂。
也就是之前站的稍遠一些的秦霜等人只是受了些驚訝,沒什麼實質上的傷。
但那幾張面孔裡,那裡有劉凌川的身影?
眼瞅著眼前一片亂象短時間內無法理清,珠池縣又危在旦夕。
孫伏威當機立斷,高聲下令:
“許總捕!你速速派人乘快船,去請關大統領前來坐鎮!”
隨即,他又轉向蘇定波三位館主,躬身一揖:
“珠池有難,同為在珠池生活之人,需知唇亡齒寒。
還望三位館主能不吝出手,和我等一同渡過此劫!”
“哼!”
蘇定波冷哼一聲,臉上露出譏諷笑意。
唇亡齒寒?
現在知道了,之前幹什麼去了。
心裡不屑冷哼一聲,卻也沒直接拒絕,只是道:
“孫大人且安心,我等既為珠池人,自當是守土有責。
只是,目前尚不知來犯之敵究竟為何方神聖,我等也沒完全的把握。
孫大人和諸位家主,還是要早做準備才是。”
至於究竟是什麼準備,不言而喻。
他定了定神,剛想招呼陳濁一同離去。
卻猛然間發現,這小子竟不知何時離開,也不知去往了何方。
.......
另一頭,紅梅珠池的海岸邊。
劉凌川正藉著混亂,朝著一個隱秘的碼頭快速奔走。
因為先前爆炸的緣故,此時地面亂石一片,行走起來頗為費勁,大大拖慢了他的速度。
但饒是如此,前方碼頭也已經遙遙在望。
只要登上快船入海,從此便是海闊天高。
縱使剩餘的五大家發現了什麼不對,卻也奈他不得。
劉凌川臉上帶著一抹鬆弛的笑,正要邁步跨上船隻。
“嗯?”
心頭一動,掉轉過頭去。
遠處如龍般的煙塵瀰漫不散,將天地襯的一片昏暗。
卻有一道矯健身影從中蹦躍而出,快速逼近。
“是你?”
劉凌川見狀,先是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隨即,那驚訝便化作了濃濃的嘲弄與不屑。
“我道是誰,原來是你這不知死活的採珠小子。
本想先將你的腦袋寄存在脖子上,待本少以後再來取,你卻偏生不想再多活一陣。
也罷,臨走之前,便順道將你這隻螻蟻碾死,也算是不留遺憾了。”
陳濁並不應答,只在後方不緊不慢地追著。
方才爆炸之前,他在祭臺上登高而亡。
便敏銳地察覺到一些不對,明明所有人都在關注祭臺,想要往前湊一湊分潤一點珠神娘娘的祝福。
可唯有這劉凌川,卻在不動聲色地遠離祭壇中心。
並且像是提前預知到了爆炸一刻,在其發生的前一刻,便是頭也不回地朝著這個方向奔來。
之前無心顧及,眼下自然不能輕易放棄離開。
“可惜,我學武時間太短,能掌握拳腳就已經殊為不易。
不然若是有不俗射藝傍身的話,此刻張弓搭箭,此人再有十條命,也都死沒了!”
陳濁他心中暗道。
等過了此番,入了軍營之後,定要去學習一番。
眼見陳濁追近,通往自由的船近在眼前。
劉凌川卻遲遲沒有上船,而是轉過身來,神色裡多出點貓抓老鼠般的殘忍笑意。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生闖進來!
沒有方烈護著,沒有那老瘸子守著,你又算個什麼東西?
別人吹捧你兩句,還真個當真了?”
這位打定了主意,要舍了劉家數十年基業,轉而投身大海重新創業的當下劉家唯一話事人,咧嘴笑開,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今日,便讓你死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