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風滿帆,血滿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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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爺,好漢!”

“我吳家願獻上財貨,切莫再動武了啊!”

“和這群海寇說什麼廢話,老子和跟他們拼了!”

“啊——!”

吳家那扇用上好金絲楠木打造,復又刷了七層朱漆的威嚴大門。

此刻裡,已然在三練武夫的一力轟擊之下,化作了一地破爛的碎片。

往日常人爬都爬不進來的寬闊門庭內裡。

精緻的院落此刻滿是狼藉。

假山被重力推倒,池水被鮮血染紅。

名貴的花草被人肆意踐踏,與四處散落斷臂殘肢和滾燙的鮮血混雜,一同構成了一副觸目驚心的人間慘狀。

一群頭裹黑巾,氣勢彪悍的海寇,正在與數十名拼死抵抗的吳家護院、家生子慘烈廝殺。

唯見雪亮的刀光在庭院中不停的亂舞,哀嚎遍地。

每一次閃過,都會帶起一蓬滾燙的血花,澆灌大地。

到了來年,這裡的草木定然是會長得分外茂盛。

了塵面無表情的行走在這片血色之中。

他隨手一探,便輕描淡寫地捏住了一名吳家護院頭領的脖頸。

那護院頭領也是個二練換血有成的好手,雖然在珠池裡名聲不顯。

可卻是吳家打小培養,硬生生用銀子砸出來的武夫。

若是放出去,無論是珠池也好,還是山場也罷。

混個當家掌櫃的噹噹,絕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然而眼下里,還不待他奮力掙扎。

咔嚓——

一聲脆響。

他的脖子便如同脆弱的乾柴般,被人硬生生捏斷。

古銅色的脖頸上,留下五個焦黑的指印。

了塵鬆開手,任由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軟趴趴的倒下,眼神自始至終都沒有產生半點波動。

海上縱橫多年,跳幫血戰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回。

比起那般屍山血海的過往來說。

眼前吳家的這點反抗,就是如同撓癢癢一般,激不起他半點的興致。

“無趣,無趣,屬實是無趣。

堂堂珠池吳家,竟然如此不堪一擊,連個能上得了檯面的武夫都沒有。

就也不知道大哥和三弟那邊,又是如何?”

了塵一腳踩過地上“嗬嗬”喘氣之人的胸膛。

目光劃過一片潰散的吳家人群,輕描淡寫的揮了揮手:

“但有反抗,便送他們永享極樂。”

“殺——!”

冰冷的話語落在那些本就被鮮血激發了兇性的黑潮海寇們耳中。

更是叫他們心頭一激,獸血沸騰。

都到了眼下這個關頭了,還哪管什麼反不反抗。

但凡是看到個活的,通通都砍死,一個不留。

而將這些礙眼的人清理完之後,更多的海寇則如同貪婪的螞蟻般。

將一箱箱沉重無比的金銀財寶、奇珍異玩從被暴力破開的府庫中搬出,朝著碼頭的方向快速運去。

了塵就那般站在庭院當中,看著自家的手下們施為。

自己則是將目光遠去,眺望向珠池內城更深處的地方。

“方家,四練大武師傅,嘖嘖嘖......

可惜,此行不能不能一試。”

眸光收回,幾分遺憾之色流轉當中。

.....

碼頭。

一線白浪從遠處飛快疾馳而來。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便見有一條快船出現在視線當中。

還不等船隻靠岸,蘇定波、厲滄海、秦如是三人當先自船頭一躍而下。

身形矯健,落地無聲。

蘇定波沒有片刻停留,三兩步之間,便已是邁上了碼頭邊一塊高高聳起的眺望石上。

他目光如電,遙遙望去。

居高臨下之下,很快就將城內慘狀收入眼底。

“頭無須發,身背金剛,三練的武夫。

是黑潮的慈眉僧,了塵!”

作為在珠池盤踞了十多年的武館之主。

蘇定波如何能不認得這隻三位當家都是三練的兇悍海寇?

再結合上此人的極其明顯惹眼的外貌特徵,想認錯的都難。

早該知道的!

劉家海寇上岸,狗改不了吃屎。

周遭海域當中,有實力,又有那個兇性敢來珠池作亂的除了黑潮,便再沒了旁人。

眼下里,饒是以蘇定波“鎮海獅王”的身份與定力,眼皮子也不由得猛地一跳!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餘下兩人則是並肩而立,眉頭緊鎖。

厲滄海的目光掃過遠方仍在燃燒的火焰、黑煙,再落到地面上那些尚自溫熱的屍體與蜿蜒的血跡。

神情當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不忍。

不比蘇定波老來歸鄉,立下基業。

他這怒蛟堂和秦如是的風雷武館,都是繼承父輩之業。

作為從小便在珠池長大的人來說,對於其心中自然有一份不一樣的感情。

眼下看到這般慘狀,心頭自有一股子怒火升起。

恨不得立刻手刃兇手,如此方才能解心頭之恨。

而相較於他的神情激動,秦如是就顯得更為冷靜一些。

雖然同樣心頭火起,但尚能保持冷靜。

目光在那些海寇的身上一一掃過,便認識到這些手持鋼刀,一個個實力不俗的海寇,絕不是以往那些只敢劫掠海邊村落的流寇。

“海寇黑潮!”

她一個一個的從嘴裡吐出這般字眼,惹的厲滄海心頭一激。

“倘若真是黑潮的話,那想必今日他們必是傾巢而出!”

“已經過來了。”

站在瞭望石上的蘇定波神情肅穆,語氣裡多了幾分凝重。

“哈哈哈!

我等黑潮久來不曾有所動靜,卻不曾想幾位館主竟還能記得我等幾個小人物?

當真是,叫人受寵若驚啊。”

為首的黑三從一方高門裡衝出來,矮小的身子卻帶著一股子鋪天蓋地般黑色潮水的氣勢。

“譁”的一下,便從遠處竄到街上從幾家大戶中跑出來的人群當中。

緊隨其後的則是慈眉僧了塵,裂雲鷹殷正。

三人如同猛虎入羊群。

拳腳、利爪撕扯,殘肢斷臂、血液穢物滿天飄灑。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整條長街都為之一空。

看著他們肆無忌憚造成的破壞,哪怕是同為三練,蘇定波幾人的心中,也是不由的生出幾分凝重。

尋常各家裡,那些一個個用海量銀錢餵養出來的護院好手。

在面對到這三人時,簡直就跟紙糊的一樣。

不是被那看似慈悲的重拳直接打穿胸膛,便是被那凌厲如電的鷹爪輕易撕碎喉嚨,毫無反抗之力。

便如同武夫中分強弱。

三練皮之一關,亦有高下之分。

尋常武夫不得其門,只一味的把皮膚淬鍊的堅如精鐵,殊不知已經是走入歧途。

真正上層,秘而不傳的法門。

是以雄渾勁力、浩蕩氣血,日夜不息地滲透、洗練周身包括皮膚在內的每一寸稍末。

使其由內而外地產生蛻變,進而打破天關,成就寶輝玉膚。

當然,這是武行內自己的說法。

換了道、佛兩家,便是水火仙衣、無垢金身。

而到了那時,皮膚將不再簡單的起到防護作用,更會變成一個極其敏銳的感知器官。

它能清晰的感知到周遭環境細微變化,從而形成一種近乎於料敵先機的“體感”或“膚感”。

所謂的秋風未動蟬先知,便是這般道理。

就在這時。

似也察覺到了蘇定波三人毫不避諱的打量目光。

一片混著濃烈火光黑煙的血雨腥風中,慈眉僧了塵的身影緩緩走出。

他赤著精壯的上身,背後那副怒目金剛的紋身在火光的映照下,彷彿徹底活了過來。

雙目圓睜,兇光畢露。

行至碼頭,面對當前三人停下腳步。

雙手合十,臉上依舊是那副悲天憫人的慈悲笑容。

“阿彌陀佛。”

“三位施主殺氣騰騰,不知攔住貧僧去路,所為何事?”

“哼!”

蘇定波冷哼一聲,緩緩從眺望石上邁步而下。

轟——!

一股雄渾如巍峨山嶽,狂猛如咆哮雄獅的氣機,驟然從其身上轟鳴而出。

周遭的空氣都彷彿在這一瞬間被壓得凝滯,碼頭上那些原本還在隨風飄蕩的旗幟,此刻竟是紋絲不動!

“禿驢,你殘殺無辜,劫掠珠池,眼下還敢問我等所為何事?!”

厲滄海與秦如是同時上前一步,各自武道氣勢真意釋放而出。

一者如怒海狂濤,洶湧澎湃。

彷彿要將面前的一切都吞噬、撕裂,勢不可擋!

一者如風雷激盪,迅猛凌厲。

空氣中,甚至還能隱隱看到電光閃爍,發出“噼啪”輕響。

三股同為三練武夫的氣勢在半空中糾結一處,朝著對面的了塵齊齊壓去。

黑三、殷正,亦從其身後走出,悍然相對。

然而,了塵面對著這足以讓尋常武夫肝膽俱裂的氣勢壓迫。

卻是面不改色,甚至還能笑的出來。

“三位施主,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

你們又豈知,貧僧此舉,不是在為他們解脫,助他們早登極樂?”

厲滄海性子最是火爆,哪裡還聽得進這等顛倒黑白的鬼話。

只聽一聲斷喝:

“放你孃的狗屁!”

了塵臉色陡然一沉,一隻精鐵鑄就也似的臂膀便是當頭掄起、砸落。

其中旺盛的氣血沸騰,透體而出,竟像是在其肌膚上纏繞了一層火焰。

灼燒空氣,使得周邊升起縷縷青煙。

而厲滄海在喝罵出聲的同時,整個人便身形猛然一晃。

如同蛟龍出海,帶起一片滔天巨浪般的磅礴氣勢,化掌為刀,凝聚著全身最為兇猛的勁力。

卻正是他怒濤堂的絕學——

【覆海三十六式】當中最為兇、猛的一式,朝著了塵當頭劈下!

赫然就是一副全力以赴,一擊定鼎的架勢。

可了塵卻是面無表情,全身氣血狂湧,猶如實質,身後那般金剛怒目的紋身四周竟是猛的繚繞出一片片火焰。

殷紅可怖,像是要往下淌血。

氣血催動之下,也不知究竟是爆發出了多大的氣力。

只聽。

砰,嘎吱吱——!

直叫人牙酸般的金鐵碰撞摩擦聲,嗡鳴而起。

兩個都是破入三練的武行好手,兼之年歲尚淺,氣血正值鼎盛。

兩兩相擊之下,竟然一時間誰也奈何不了誰。

唯見手臂碰撞摩擦之間,發出叫人牙酸聲音的同時,更似有點點火星摩擦而出!

“呔!”

“佛也有火,金剛怒目!”

了塵深吸一口氣,口鼻間吐出的氣息像是機器噴吐出的熱浪。

繼而深吸一口,強悍的力道轟然爆炸而起!

嘭!

厲滄海只覺一股灼熱而霸道的勁力自對方臂膀上傳力來,瞬間便將自己掀翻。

隨即對方手掌向上一撩,穿過手臂阻攔,直接就是印在中門開啟毫無防備的胸膛之上。

身影倒卷,吐出一口淤血。

“施主,承讓了。”

了塵收回手掌,淡淡一笑。

身旁黑三、殷正同樣失笑,面帶譏諷。

厲滄海身形不止的往後咚咚咚倒退,知道退至蘇定波身前,被其一把攙扶住。

感受著手臂上傳來的力道,蘇定波面色凝了起來。

他看的分明,光是眼下這妖僧的武道實力,怕就以是已經無限接近於三練巔峰,僅次於蘇定波之下。

再加上另外兩個實力同樣不俗的海寇頭領。

三對三之下,即便能勝,也必然是慘勝,定然會有人身受重傷!

縱然是拖延時間,等待那位關統領的到來。

可到了他們這個地步,誰願意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放在別人身上?

孫伏威毫無保證,只憑一張嘴就像讓他們三人賣命,拼死拖延?

卻也是想得太美!

況且這些海寇只衝著大戶去,裹挾的也基本都是外來趕廟會的山民,本地百姓幾乎少有傷亡。

為了這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豪門和毫不關己的人物,與這等棘手的強敵拼命,何其不智!

三人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相互對視了一眼,皆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點退意。

黑三見狀,哈哈大笑,聲震四野。

果真是叫劉凌川那小子說中了,這珠池上下看似高手眾多。

但實則貌合心離,根本就不是一條心。

只要抓住了一方狠狠的打,其他人便會做壁上觀。

心道此番收穫如此之大,待過後見了這小子也就不害其性命,最多將其劉家財貨拷打出來,往海里一丟。

是死是活,全看命數如何。

這般想著,黑三轉身一揮手。

便招呼著一眾手下,扛著一口口沉重的財寶箱子,從容不迫地登上了早已在碼頭等候的船隻。

風帆揚起,船隻離港。

鬨笑、吵鬧、歡呼.......

“風滿帆,血滿艙。

黑潮過境,寸草不長!

......”

高唱著大海上歌謠的海寇的聲音,將安靜到死寂的珠池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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