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善後,分贓,珠池英雄(1 / 1)
“見過大統領!”
小半個時辰之後。
忙碌完打撈海里漂浮寶貨的關纓麾下親兵,這才注意到停船遠處默默看著的陳濁。
問清楚了身份,通傳過後,這才將他給“請”了上來。
瞧著面前一襲青色披風負手而立的身影,陳濁只覺得嘴裡泛酸。
心頭更是升不起半點不敬的念想。
無它。
這女人的實力,太嚇人了!
“陳濁......”
關纓瞧著眼前被戰船破開的海浪,以及在眼前越放越大,一片狼藉的珠池縣城,語氣裡有些不好評說的莫名。
“你做的不錯!算是為珠池縣立了一個大功!”
“若是沒你提前通報於我,今日怕是真要叫這些賊寇走脫,逍遙法外去了。”
其人聲音徐徐,沒什麼喜怒。
但勝在平靜,似乎也沒有追問訊息來源的意思。
陳濁暗暗鬆了一口氣。
心道獎勵不獎勵的他也不看重。
別把屎盆子往自己頭上扣就成。
而瞧她沒有後續再說話的意思,陳濁便也悄然站在她的身後。
眼觀鼻、鼻觀心,默然不語。
只是視線掃過儘管已經駛出了好遠,但仍舊能看見船隻殘骸與屍體碎片的海面,心想:
“先贏不算贏。
事實告訴我們,半道不能開香檳,不然就會挨刀。”
......
珠池碼頭。
之前遠遠便瞧到海面上動靜的蘇定波幾人,匆匆叮囑自家門下弟子幫助維持治安之後,便又齊齊匯聚在了這裡。
此刻看著那艘乘風破浪,緩緩駛來的巍峨戰船。
眼神當中,無不充滿了難以言說的敬畏與震撼。
他們過去曾想過這位從天京空降而來的關大統領武道實力,興許極強。
但叫他們做夢也沒想到的是,她的實力竟然能強到這般蠻不講理的恐怖程度!
一刀斷海,一擊滅船!
那可是縱橫南海多年,三位當家皆有三練修為的“黑潮”海寇啊!
放在尋常縣城地界裡,都可以橫著走的一股勢力。
竟是在她面前,連一招都走不過。
“四練...妥妥的四練大成!”
蘇定波往日渾厚的聲音,眼下里也有些微不可查的顫抖。
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不同於前三練的打熬筋骨、壯大氣血。
武夫的四練,講究的是一個‘統合’與‘昇華’!
是要將先前分別淬鍊到極致的氣血、筋、骨、皮、肉,乃至貫穿始終的拳意,徹底融為一體。
進而打破彼此間的界限,成就混元如一,亦或者叫做周天不漏的完美肉身狀態!
而對於身處這一關的武夫來說,重要的不是當下,而是之前的修行。
前面三練打下的基礎越渾厚,四練圓滿之時,便越是強大。
“瞧關大人方才那驚天動地的一刀,其威勢怕是已經超出了尋常四練的範疇。
保不齊,她便是個在前三練中,盡數打破了天關,摘取了圓滿成就的絕頂武夫!”
秦如是感慨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人比人氣死人。
同為女子,人家這個年齡已經是四練大成,盡取天關。
自己呢?
那個時候怕不是還在二練打轉,苦哈哈的鍛骨換血呢。
饒是她打小過的也是優渥生活種種武道資糧亦是不曾短缺。
可想到二人間的差距,便是感覺到一股深深的絕望。
縣城裡的鳳凰到了天京、神都,那就是拔了毛的土雞,無人問津。
不,或許連土雞都不如。
厲滄海聞言,更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等人物,莫說是小小的珠池縣了。
就算是放眼整個清河郡,怕也是鳳毛麟角,再找不出第二個!
就在幾人心中各自驚疑不定之際,關纓的戰船已然穩穩地停靠在了碼頭之上。
陳濁自船上一躍而下,正要朝幾位館主行禮。
卻見蘇定波藏在衣袖裡的手擺了擺,悄悄擠眉弄眼。
“有勞統領相送,小子就先告辭了。”
陳濁會意,轉身朝著船頭之上那道青色身影拱手。
關纓淡淡點了點頭,算是作為回應。
也不著急釋出施令,命令手下調轉船頭離開。
而是從上邁步而下,身後那數十名如狼似虎般的親兵,便也甲冑森然地緊隨其後,列隊而出。
人雖少,卻個個精悍。
眼下里齊刷刷往碼頭上的幾人面前一站。
頓時便有一股冰冷而肅殺的氣息,籠罩在眾人的心頭。
“珠池亂象不定,本官既為海巡司統領,自當有守土之責在身。”
關纓的目光從蘇定波幾人臉上緩緩掃過。
聲音清冷,不徐不疾:
“接下來,本官將遣麾下兵丁清掃海寇餘孽,救治傷殘,穩定局勢。”
“諸位,可有意見?”
“不敢!”
“全憑關大人做主!”
蘇定波幾人哪還敢有半分異議?
雖然往日裡看他們在珠池頗有名氣,也算是號人物。
可終究還是一介白身,在這等權、力雙全的人物面前,那是半點往日的威風也不敢顯露半分。
紛紛抱拳稱是,就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雖然他們心裡也都門清,關纓此舉無疑於是在同縣令孫伏威奪權。
但這等官老爺之間的事情,又與他們這些個江湖廝殺漢有半點干係?
鹹吃蘿蔔淡操心,大可不必。
關纓滿意點了點頭,輕輕一揮手。
身後那些如狼似虎般的親兵便是得了號令,瞬間化作數道洪流,朝著珠池縣城各處飛快散去。
而她本人,則是大踏步的將幾人甩在身後。
踩著滿地的泥濘,徑直往縣衙的方向走去。
挺拔背影裡所顯露出來的威勢。
竟是比縈繞在那縣府衙門上百年的官威,還要盛上那麼三分。
直叫背後打量的人暗暗咋舌不已。
這哪裡是空降來了一個鍍金的二世祖啊。
這分明就是從天上掉下來個惹不起的活神仙!
......
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禍,最終以虎頭蛇尾的方式消弭。
雖然罪魁禍首還是沒能逃脫,在關纓的雷霆手段之下得以消弭。
但這這短短一天遭遇所帶來的影響,卻是無比深遠。
而最為弔詭的是,不像是以往動盪發生,第一個倒黴的就是那些窮苦的底層百姓。
因為動盪最開始是從內城發生的緣故,倒黴的也幾乎都是那些個往日裡作威作福的豪門大戶。
富麗堂皇的宅邸被烈火焚燒,堆金砌玉的府庫被洗劫一空。
更倒黴些的,家裡人都被殺紅眼的海寇順手抹了脖子,可謂是人財兩空。
反倒是外城那些個又窮又破,無人問津的貧苦人家,大多數只是在自家那破舊的屋舍裡瑟瑟發抖了一天。
等到外面動靜漸漸散去,小心翼翼的從門縫裡探出頭來時。
這才一臉茫然地發現,外面除了亂了些,竟是什麼事也沒有。
與這些僥倖躲過一劫的百姓相比,六大家當中的幾個就要悽慘得多了。
吳家大宅被慈眉僧了塵親自帶隊攻破,金銀財寶丟了不知多少。
再加上那些拼死抵抗的護院、家生子盡數喪生,更是一筆算不清的爛賬。
好在是事發的第一時間,就有精銳護衛察覺到不對,帶著家主們的嫡親從後門悄悄跑了,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其他如趙家、秦家,同樣也是損失慘重。
若非黑潮海寇時間緊,任務重,只想撈一票就走。
怕是剩下的幾家,除了有四練大武師坐鎮的方家之外,誰也難逃一劫。
劫後餘生的珠池縣,呈現出一副光怪陸離的景象。
底層的百姓從家中走出來,發現除了街上亂了些,竟與往日並無太大不同,依舊要為明日的生計而奔波。
而那些僥倖存活下來的富戶們,則癱坐在滿目狼藉的街頭,看著自家被付之一炬的家業,痛不欲生。
一時間,人生百態,盡數上演。
......
鎮海武館,內院。
匆匆趕回來的方正清與三大武館的館主,此刻正面沉如水地圍坐在一處。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沒什麼好臉色。
“其他幾位家主如何了,可曾找到?”
秦如是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方正清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
“人倒是都尋到了,就是埋得深了點,受了些驚嚇,人都沒什麼大礙。
唯獨是吳老三,聽說自家大宅被攻破人員死傷無計,財貨更是盡數落在海寇手裡,一口氣沒上來,又暈過去了。”
“殺千刀的劉家!竟然幹出這等勾結海寇,霍亂鄉里的惡事,真是罪該萬死!”
厲滄海一拳重重砸在桌案之上,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怒火。
“劉家既然敢做這等事,自然是早有準備。”
蘇定波輕道一聲,沒什麼波動。
到底是闖蕩過郡城、見過世面的老頭子,沒有因為這點變故而失了方寸。
“我方才已遣人去查探過,劉家主脈早已是人去樓空,只剩下一些不知發生了什麼的家生子。
其家中財貨能賣的也早就偷偷變賣,只剩下一些帶不走的商鋪之流。
顯然是早有準備,圖謀此事不是一天兩天了。
幸好那主謀劉凌川,被陳濁追上親手打死。
不然的話,這次我珠池上上下下,可就真是丟盡了臉面!”
幾人聞言,齊齊一嘆。
誰能知道、誰能想到......
千防萬防,居然是看走了眼。
叫劉凌川往日裡這個無惡不作的紈絝給偷了雞。
可事情生都生了,逃避也不是個事,總是要面對的。
“雖說眼下一下子出了這檔子事,諸家的損失暫且不提。
紅梅珠池也徹底成了一片廢墟,在清理出來之前,怕是採不出半顆珠。
可饒是如此,上邊秋稅也絲毫耽擱不得!”
方正清揉了揉眉心,將話題引回了正軌。
“劉家剩下的那點財貨,拼拼湊湊也能抵上一部分,但剩下的缺口仍舊不在少數....幾位?”
事情眼下雖然還沒徹底結束,但也只剩下些小風小浪。
有那位關統領坐鎮,自然也翻不起什麼動靜來。
當務之急,自然是該商量後事的時候。
該善後的善後,該分贓的...自然也是要分贓。
蘇定波敲了敲桌子,沉聲說道:
“出了這檔子事,瞞是瞞不住的。
說不定現在郡城裡那些官老爺們派來打探訊息的人,眼下已經在路上了。
但如何上報損失,也是個技巧。
說得太多,顯得咱們無能;說得太少,又不符合現實,是得好生斟酌一下。
可說來到去,這些也都是縣老爺該頭疼的事情,和咱們這些平頭百姓沒什麼關係。”
他掃了眾人一眼,聲音陡然一鬆:
“該吃吃、該喝喝,也都別太難過,做好咱分內的事情,誰也挑不出刺來!
既然沒人站出來說句話,那我蘇定波就倚老賣老牽個頭。
把還能動彈的幾位家主都請來,再加上山場、珠行的話事人,咱們坐下來好生商量出個章程。
劉家沒了,剩下的那部分稅誰來補,怎麼補?
還有,劉家的生意往後誰來接手?”
方正清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知道這才是今日的重頭戲。
但這對自家是件大大的好事,自然也沒反對的理由。
只是道:
“是應該坐下來商量個章程。”
“只是除了這些人外,我還想請一個人來。”
“誰?”
蘇定波似說的有幾分口乾舌燥,滋溜了一口茶水頭也不抬道。
要請的人他心中早有預案,囊括了現在珠池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
孫縣令和關統領眼下里正在縣衙裡唱對臺戲,想來現在也沒心情到場,知會上一聲便可。
至於剩下的大戶,卻也是沒那個資格登門。
“陳濁!”
方正清一字一頓,臉上滿是認真。
“正是他誅滅了設計轟炸珠池、勾連海寇的罪魁禍首,方才使得我等保全了一絲顏面,挽回了些許損失。
如此人物足以堪稱是我珠池的英雄,自當有資格上桌!”
蘇定波聞言,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威嚴的老臉上,頓時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方才便在心裡嘀咕,只是沒好意思加。
免得時候叫人在背後裡挑刺,說他蘇定波吃了一份還不夠,還要拉人進來吃。
只是沒想到眼下方正清上道居然主動提及,當真是正合了他的心意。
剩下兩人相互對視一眼,心頭裡一思付。
再想到方才陳濁從海船上下來的樣子,以及那位關統領對他似乎另眼相看的態度,心中便有了計較。
如今珠池的天,怕是要變了。
得罪誰,都不能得罪那位新來的姑奶奶,更不能得罪被她看重的人。
那十丈長的刀氣看著就嚇人,三個三練的武夫說沒就沒了,現在想想都後怕得緊。
“對對對,方家主所言極是!”
厲滄海連忙附和:
“此等少年英才,豈有不到場的理由?!”
“不錯,我也是這般想的。”
秦如是亦是點頭稱是,滿口贊同。
“那就這般定下來了,且派遣門下弟子去挨家挨戶通知。”
蘇定波一錘定音,結束了這場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