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排排坐分果果,練炁四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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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大桌,囊括珠池豪傑。

上到六大家剩餘五家的家主,下至三大武館的當家人,乃至於珠行、山場的代表。

眼下里,盡數匯聚一堂。

別看縣太爺是這珠池的上官,佔據大義。

可若是缺少了眼下這些人的配合,怕也只能在那縣衙裡當個蓋印的工具人,半點力都使不出。

哪怕是控訴到郡城裡,也只會得到“廢物”兩個字的評價。

連這點同豪紳大戶打交道的本事都沒有,你還做什麼官?

而同這些大佬們比起來。

一同列席當中的許留仙和陳濁便有些格外扎眼。

許留仙便也不說,明眼人都知道他不過是個縣令孫伏威的傳聲筒。

可陳濁此子,分明年歲最小、資歷淺薄、武功也不見得有多出眾。

可偏生的,他卻也是列席當中。

雖然排位並不算靠前。

可落在一旁站著的方烈、吳振山眼中,便有些不是滋味起來。

曾幾何時。

這位還是靠著方烈的提攜,方才能進了聽瀾水榭,有資格同他們坐在一個桌子上談笑風生的“同僚”。

可這才過去幾天?

這姓陳的小子竟然就一步登天,同他們的父輩同列一席。

而他們,卻也只能如同那些個尋常的武館弟子一般。

恭恭敬敬的垂手立於自家父輩身後,連個落座的資格也混不上。

這般巨大的落差,便使得方烈和吳振山心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百味雜陳。

有羨慕,有嫉妒,有佩服。

但更多的,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陳濁自然也察覺到了那兩道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複雜視線,心頭也升起幾分有趣。

只是此刻卻也不便說,只是神色平靜地端坐於席間。

心裡想的通透,更也無半點拘束不安。

今日他陳濁能坐在這裡,靠的不是旁人。

而是自己一拳一腳,真刀真槍拼殺出來的地位。

任誰嘴裡,也說不出半個“不”字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眼見席間的冷厲的氣氛漸漸散去。

身為東道主的鎮海武館館主蘇定波,這才緩緩從主位上站起身來。

他那魁梧如山嶽般的身子一立,原本還有些嘈雜的席間便瞬間安靜了下來。

“諸位!”

蘇定波聲若洪鐘,如獅子般威嚴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今日邀諸位前來,想必大家夥兒心中也都有數。

今日這場大亂使得我珠池縣元氣大傷,百業待興。

這些殺千刀的海寇固然是可恨,但那勾結外敵、禍亂鄉里的劉家,更是罪該萬死,死不足惜!”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杯盞齊齊一跳。

“如今主謀劉凌川雖然伏法,但劉家的故舊還有不少,需要一一料理。

而紅梅珠池經此一劫,已然是化作了一片廢墟。

想要完全恢復,怕是沒個三五年的功夫絕無可能。

可今年朝廷加派下來的稅賦,那卻是一分一毫都不不能少。

眼下這空下來的窟窿,不知諸位...又是個什麼章程啊?””

蘇定波的話音落下,席間眾人皆是面色一肅,紛紛點頭稱是。

吳家家主吳德,此刻當即便是第一個出聲。

他那張本就因為先前爆炸驚嚇以及家業受損而顯得格外憔悴的面容上,此刻更是佈滿了悲憤與愁苦。

“蘇館主所言極是,秋稅萬萬不能少。

可我吳家此番遭了那天殺的海寇毒手,非但是族中子弟死傷慘重,元氣大傷。

就連那府庫之中積攢了數十年的財貨,也幾乎是被洗劫一空!

眼下里,光是去湊原本的份額便是愁白了我的頭髮,更遑論去填補劉家剩下來的窟窿?

倘若真是如此,我怕是連族中上下數百口人的日常嚼用,都快要供應不起了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更是捶胸頓足、老淚縱橫。

左右現在已經夠慘了,裡子沒有了,還要面子有什麼用?

既然換不來真金白銀,不妨哭哭窮、買賣慘,爭取些實惠。

“還望諸位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能拉兄弟一把,幫我吳家渡過此劫!

如此大恩大德,吳某來世定當銜草結環相報!”

有吳德開了個好頭。

其餘同樣在白日大亂中損失慘重的趙家與秦家家主,此刻也是不約而同的站起身來。

紛紛面露苦色,大倒苦水。

言語之間,無非也就是自家損失如何慘重,日子如何艱難。

這秋稅怕得交,必須交。

按照原本的份額來算,我們三家一分都不帶少的。

可其他的,那就是愛莫能助了。

一時間,整個席面上竟是充滿了“哭窮”的悲慼氛圍。

珠行的費鴻遠與山場的熊開山對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瞭然。

兩人端坐不動,眼觀鼻、鼻觀心,彷彿此事與自己全然無關。

而厲滄海與秦如是這兩位武館館主,更是早就對此見怪不怪。

只是自顧自地品著茶水,連眼皮都抬一下都欠奉。

陳濁坐在一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也是不由得暗自失笑。

“好傢伙,這一個個的都是老戲骨,唱的一手好戲。

這不去廟會的戲臺子上唱上一出,可當真真是屈才了。”

就是心裡如此嘀咕著,卻是又想到一件趣事。

黑潮海寇從珠池劫掠來的大量財貨。

除了一部分隨著船隻殘骸沉入海底之外,大部分都被那位關大統領打撈起來,充為軍費。

這事,這三家家主能不知曉?

怕是不大可能。

現在每個人提這事,顯然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就算提了,誰敢舔著臉真去跑到關纓面前去要?

怕是嫌自己死的不夠快。

如此想著,便也明白明明在場這麼多人,卻都是對此事緘口不提的緣由所在了。

“果然,所謂的財力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完全不堪一擊。”

將席面上平日裡所謂大人物的神情收入眼中,陳濁暗自低語。

眼見場面漸漸有些往訴苦大會的方向發展,先前一直沉默不語的方家家主方正清,這才不緊不慢地放下了手中的杯盞。

“咳咳——”

他先是輕咳一聲,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

“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吳兄、趙兄、秦兄三家的損失,大家都是有目共睹。

看在眼裡,痛在心裡。

這多出來的稅賦之事,自然也不能讓三位獨自承擔。”

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見沒人出聲反對。

便連鬧得最兇的吳德,眼下里都擺出一副側耳傾聽的模樣。

這才將早已擬好的章程,娓娓道出:

“依我之見,且不如這樣。

劉家雖然是將大部分財貨都分散帶了出去,但其名下的那些個帶不走的商鋪、田產卻還在。

這些東西,在下便做個主。

盡數都劃給三位,用以彌補虧空。

想來也足以讓三位週轉過來,將自家那份稅賦繳清了。

至於那因紅梅珠池被毀,劉家覆滅而多出來的這部分缺口嘛......”

方正清的視線,不著痕跡地從費鴻遠與熊開山的臉上一一掃過。

“便由我方、楊兩家,以及費掌櫃的珠行、熊當家的山場,這四家一同平攤了。

諸位,意下如何?”

話音方落。

吳、趙、秦三位家主眼神一亮,臉上便也頓時便露出一抹喜色。

劉家的產業雖然比不得他們,卻也算是一筆不小的進項。

雖然遠不足彌補損失,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都這時候了,也就不要挑三揀四的了。

而費鴻遠與熊開山二人,雖然心中略有不願。

但眼見方正清都已開了口,且都帶頭認下了大頭,便也不好說什麼。

只能是捏著鼻子,強笑著點頭應下。

至於那剩下的三大武館,本就不是什麼富裕的主,平日裡賺的也都是些辛苦錢,自然也不好再讓他們出這份血。

能交了之前說好的那一份,便算是任務完成了。

況且平日裡不顯,真到了危機時刻方才能看出武夫的重要性。

往日裡對這三家武館多有疏忽,關係也不怎麼樣。

今日生了事,卻也不就是見了後果?

倘若往日裡用銀子喂足了,甚至在嫁過去一二族中女子,關係也拉夠了。

之前的事,這三位又豈會束手旁觀?

吳、趙、秦三家就是前車之鑑,不得不放在心上。

眼下也算是給他們示個好。

這麼一番分配,此事便也算是皆大歡喜,有了一個還算圓滿的交代。

“不過嘛......”

方正清話鋒一轉。

旋而,目光就落在了末席的陳濁身上。

“今日之事,我等固然是損失慘重,但卻也不能忘了此番最大的功臣。

若非是陳小兄弟在危難之際挺身而出,力斬首惡劉凌川,怕是我等今日,還要被那廝矇在鼓裡,後患無窮!

如此大功,若是沒有應得的獎賞,卻是叫人寒心!”

眾人聞言皆是將目光紛紛投向陳濁,神色複雜。

“今日之前我還能和陳兄稱兄道弟,可今日之後......”

方烈心頭有些發酸,不是滋味。

這世上最難過的事情不是有眼無珠。

而是慧眼識珠之後,這珠子散發的光芒太耀眼了。

誰能想到,不久前還是個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採珠人陳濁,眼下在這席面上就算是自家老爹,也得叫上一聲陳小兄弟。

這不是妥妥亂了輩分,叫他以後如何相處?

“我這怕是真看走了眼,這陳家小子眼見要成...不對,已經是成氣候了。”

吳振山打眼瞧著列席當中泰然自若的身影,心裡盤算著自家裡還活著的妹妹們,有沒有個合適的。

這樣的英才,若是能招來做婿可是太美妙不過了。

屆時自家的武道傳承,自也可任他翻閱,不比跟著一個學百家藝的強。

......

獎賞,自然是要有的。

可究竟該獎賞什麼,卻又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難題。

賞錢財?

未免太過俗氣,也顯得他們這些個世家大戶太過小家子氣。

賞武功秘籍?

那更也是無稽之談,尋常的人家看不上,珍貴的自家也捨不得。

一時間,席間居然又是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方正清撫掌一笑,儼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我倒是有些想法,眼下劉家沒了,可其停靠在碼頭上的那艘大船,卻是沒來得及一同帶走。

我聽聞陳小兄弟最近也開了家自己的魚檔,正缺一艘能出海遠航的大船。

眼下里,這艘足有兩百料的大船,不就正合適?”

吳德聞言,臉色頓時一變。

他原本還盤算著事後怎麼將這艘船弄到自家手裡,也能稍稍彌補一下損失。

卻不曾想此刻裡被方正清這老狐狸,如此輕飄飄地便送了人情!

但他眼見其餘眾人皆是點頭稱是,沒有人開口說個反對。

他又哪裡好意思出這個頭?

只能是強壓下心中的不甘,跟著附和了幾句。

隨後,眾人又商議了一些關於捐款賑災、安撫人心的瑣碎事宜,今晚這場匆匆席面便算是吃完了。

方正清舉杯起身,朗聲道:

“諸位,請!”

眾人齊齊舉杯,一飲而盡。

只是這酒入愁腸,究竟又是何滋味,怕也只有他們自己心裡清楚了。

發生了這等大事,家裡更還有一大幫子事情等著料理,眾人也都是無心在此多做逗留。

眼見最重要的幾樁事情商議完畢,便紛紛起身告辭。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方才還熱鬧非凡的演武場上,便只剩下了陳濁與蘇定波二人。

蘇定波瞧著這個自家看好,幾乎是見證著他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的少年。

身子往後一靠,語氣輕鬆,像是在拉家常:

“餘瘸子那老東西,把事情都與你說了吧?”

陳濁點了點頭。

大致也能曉得他說的是什麼事。

蘇定波見狀,也不再多言,只是起身向內裡走去的同時,朝著他招了招手:

“且隨我來~”

……

與此同時,另一邊。

珠池縣衙,後堂書房。

新上任沒多久的海巡司大統領關纓,正大馬金刀地坐在那張本應屬於縣令孫伏威的主位之上。

手中把玩著一枚精緻的白玉鎮紙,姣好的容顏之上一片平靜,叫人瞧不出半點喜怒。

而在她的下首,孫伏威卻是如坐針氈,額角更是隱隱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誰叫他一時疏漏,竟是險些釀成了潑天大禍。

若非是這關纓恰好及時趕到,以雷霆手段消滅了那夥行事猖獗的海寇。

若是真要讓他們在珠池縣大掠之後,從容退去。

他這個珠池縣令,怕是也就當到頭了。

可即便如此,經此一事之後,他那原本還算是亮眼的考功簿上,怕也得被重重的記上一個“下”了。

“關大人,此番當真是多虧了您及時出手,方才免去了一場大禍。

珠池縣上下萬餘百姓,皆是要感念您的大恩大德啊!”

孫伏威強擠出一絲笑容,恭維道。

關纓聞言,只是淡淡“嗯”了一聲,不置可否:

“分內之事,不值一提。”

孫伏威見狀,心中更是沒底。

但有個事情憋在心裡不吐不虧,只得硬著頭皮,試探著問道:

“就也不知,關大人是從何處得來的訊息?

竟是...竟是能如此巧合地提前堵截在了那夥海寇的必經之路上?”

話音還沒來得及奪下,他便是渾身一個機靈。

只見一道冰冷的視線,便已然是如同實質般落在了孫伏威的身上!

“孫縣令,我可否是可以理解為......

你,這在質問本官?”

關纓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

一股無形的迫人氣勢更是自她身上轟然勃發,如山似嶽般朝著孫伏威當頭壓下!

孫伏威只覺得渾身一僵,呼吸都為之一滯。

臉上血色盡褪,連連擺手,聲音都變了調:

“不敢,不敢!下官絕無此意!”

“哼,諒你也不敢。”

關纓輕道一聲,又低下頭。

經此一個小插曲,此間廳堂裡的氣氛越發怪異起來。

明明是自家的地盤,可孫伏威卻是如坐針氈、坐立難安。

就在這尷尬的沉默當中,卻見有一名衙役神色慌張的從門外快步跑了進來,打破了此間寧靜。

“啟稟大人!門外有一老丈,手持郡守令而來,小的們確認不了......”

只是話方說道一般,便見一個身著寬袍大袖、仙風道骨的老者,不緊不慢地自門外走了進來。

孫伏威本是不經意的抬頭一撇,險些沒嚇出一身冷汗。

霍然起身,臉上轉瞬間生出無比恭敬的神色,連忙上前行禮:

“晚輩孫伏威,見過崔老!”

同時間,心中更是翻起了驚濤駭浪。

壞菜!

今天珠池這檔子是,竟然把這位也親自引來了!

其不是旁人,便是當今郡守的親叔叔。

也是清河崔氏當代的定海神針,四境練炁士:崔玄。

要知道,與武道四練一般,這世間練炁士的修行,同樣也分為四境——

金精玉液、煮液成氣、氣貫周天、洞徹紫府。

而眼前的這位崔玄便是一位在多年前就臻至“洞徹紫府”之境,據說只差一步便可煉就金丹,超凡入聖的絕頂人物!

其一身實力,並不下於尋常的四練大武師。

甚至手段更是詭譎莫測,令人防不勝防!

關纓聞聲抬起頭來一瞧,便也是緩緩起身,朝著來人淡淡行了一禮:

“見過崔伯伯。”

崔玄聞言,臉上露出一抹懷念的笑意:

“是小青雀啊!多年不見,卻不曾想現在竟已是出落成這般亭亭玉立的模樣了。

而老朽卻已經是垂垂老矣了,當真是光陰如梭,歲月不饒人吶!”

關纓聞言,那副好看的眉頭卻是幾不可見的微微蹙了一下,似有些不喜這個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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