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鯨吞百骸功,珍奇珠母(1 / 1)
“老夫的來意,想必你們也都清楚?
無須再贅述一遍了吧?”
略一寒暄,崔玄便一撩衣衫下襬,徑直坐下。
面前孫伏威躬身連連,忙道不用、不用。
“那便詳細說說吧,究竟是生了何事,現在又是個怎麼情況?”
聞聲,孫伏威哪裡還敢有半分的怠慢。
連忙躬著身子,將白日裡珠神祭上所發生的種種變故,簡明扼要的向這位來自郡城的大人物,一五一十分說了個清楚。
當然了,講述中也是十分嫻熟避的重就輕。
只是將那劉家如何勾結海寇、禍亂珠池的罪行大書特書。
描繪成了一頭養不熟的白眼狼,罪該萬死。
卻把自己治下無方,使得海寇長驅直入導致城中大戶損失慘重之事,輕描淡寫地一語帶過。
最後也沒忘了著重強調幸虧是有關大統領及時出手,以雷霆手段剿滅來犯海寇,方才沒有釀成大禍。
一番話端是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瞭賊首,又把自己摘了個乾乾淨淨。
順道里,還給足了關纓面子。
崔玄靜靜的聽著,不時的頷首。
唯獨一副面容笑意盈盈,叫人看不出什麼變化。
直到孫伏威將所有事情盡數說完,他才不緊不慢端起手邊剛奉上的茶盞。
輕輕呷了一口,慢悠悠問道:
“這麼說來,此次大亂裡除了劉家那自取滅亡的蠢貨之外,損毀最為嚴重的,便是那紅梅珠池了?”
孫伏威心頭“咯噔”跳一下,暗道一聲不好。
他就說崔玄這東西怎會來得如此之快,前後不過半日的功夫便已從郡城趕至。
原來根子,竟是在這裡!
崔家在郡城之中勢大,可郡城內裡值錢的行當都被各行各業把控。
便是清河崔這樣的世家,想要無緣無故插足旁人的生意,同樣也會惹來眾怒。
相對而言,比郡城裡那些老狐狸們更好對付的珠池縣,便順理成章的落入眼中。
只不過是苦於珠池上下被六大家與縣衙牢牢把控,一直尋不到合適的由頭插手進來罷了。
先前劉家以陰狠手段奪了紅梅珠池,投靠崔家。
其未必就是真心實意的庇護,而沒什麼別的想法。
現遇到劉凌川這個失心瘋直接掀了桌子。
如此一來,怕不是正中了他崔家的下懷!
“這老狐狸恐怕早就盤算好了,早就知道其餘五家容不下劉家這個海里上岸的,就等他們忍不住呢。
如今倒好,劉家沒了,這珠池的利益,他崔家怕不是便要明目張膽的來分上一杯羹了!”
孫伏威心頭思緒急轉,將眼前崔玄的來意猜出了個大半。
可臉上卻是絲毫不敢表露半分,甚至還擠出一抹殷勤笑容,躬身應道:
“回稟崔老,確實如此。
那劉家小兒喪心病狂,竟是在紅梅珠池各處水眼要道都埋藏了巨量的‘三味粉’。
一番爆炸之下,整個紅梅珠池的地脈都遭到了嚴重損毀,怕是沒個三五年的功夫清理,怕是絕難恢復如初。
眼下里,珠池縣上下元氣大傷、府庫空虛,實在是無力再分出多餘的人手與財力,去料理這片爛攤子了。
此事,怕不是還需得郡守大人他老人家親自定奪才是啊!”
他這一番話,說得端是一個諂媚。
就差沒長出條尾巴搖一搖,以表忠心。
一旁始終沉默不語的關纓聽著他這般講述,那雙好看的眉頭卻是皺得更深了些。
崔玄聞言,臉上閃過一抹輕笑,卻也並未立刻應下。
故作沉吟了半晌。
這才慢悠悠嘆了口氣,露出一副百般不情願的為難之色:
“唉,孫縣令啊,你這可真是給老夫我出了個難題!
我家那侄兒,如今正為了籌備東征大事忙的焦頭爛額、分身乏術。
眼下,又哪裡還有什麼多餘的精力來操心這等地方上的瑣碎之事?
不過嘛,畢竟此事幹系重大,又是在他治下發生,卻也不能坐視不理。”
崔玄頓了頓,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般,一拍大腿:
“也罷!既身為其之叔父,自然也要為其分憂。
不過此事便也無需再去叨擾他了,老夫做主,便從我崔家派遣來幾位本家子弟,‘協助’孫縣令你一同清理這紅梅珠池的爛攤子吧。”
若是換個不明真相的人來,怕還是真會以為他吃了多大的虧一般。
可落在常見餘下兩人心裡,那話裡話外的意思卻是再明白不過。
就在孫伏威心中暗罵這老狐狸得了便宜還賣乖,正準備捏著鼻子應下之時。
一旁靜坐的關纓突然開口,玩味道:
“既然崔伯伯覺得此事棘手,多有為難。
那不如便將這樁差事交由我海巡司來辦,如何?”
她聲音清冷,卻又有幾分說不出的認真。
“我海巡司大營初建、將士初招,正缺少一處能鍛鍊將士們水性,訓練作戰的地方。
我看這紅梅珠池,便很不錯。
不若就由我海巡司接手,將這廢墟改成一處訓練場所。
如此一來,既能為崔伯伯您分憂,又能省下我另尋它地的麻煩。
豈不是兩全其美?”
此話一出,崔玄與孫伏威二人齊齊一愣。
尤其是崔玄!
他是做夢也沒想到,這關家的女娃子竟然不按常理出牌!
居然當著他的面,如此明目張膽地截胡?
唯見其臉上那副為難的神情瞬間僵住,旋即又化作了一絲尷尬的乾笑:
“小青雀說笑了,說笑了。
區區一座珠池罷了,哪裡就需要勞動你這海巡司的大駕?
若是因此而耽誤了剿寇的大事,上面怪罪下來,老夫我可是萬萬擔待不起啊。”
“哦?那便算了。”
關纓聞言,也是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只是朝著崔玄與孫伏威二人不緊不慢地抱了抱拳。
便徑直起身,頭也不回地朝著門外走去:
“既然此間事了,本官便也不在此處多做叨擾了。
珠池亂象未平,尚有諸多公務纏身,告辭!”
話音還不見落下,便見其人已然是消失在了門外。
只留下崔玄坐在原地愣神,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變幻不定。
半晌之後,一股壓抑不住的燥怒自他心頭猛然湧起!
這麼些年了,他崔玄養尊處遊、修玄問道。
這清河郡裡那個有頭有臉的大人物見了他,縱然再不情願,面上也得恭恭敬敬的。
又何曾受過這等鳥氣?
眼下里竟然是被一個黃毛丫頭,當著外人的面甩了臉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只又一想到關家在軍中那通天的背景,以及這女娃子年紀輕輕,便有一身深不可測的武道修為。
人老成精的崔玄,終究還是將這口惡氣給硬生生嚥了下去,只當做什麼事也未曾發生。
轉過頭,重新看向一旁裝作什麼也沒看到的孫伏威。
臉上又恢復了那副仙風道骨、和煦如春風般的神情。
似是無意間感慨道:
“唉,老夫我而今也是年事已高,一身粗淺的練炁傳承,也需得尋個良才美玉來繼承了。
我卻是聽說這珠池縣人傑地靈,多有聰慧少年。
近來,又有一採珠少年闖出好大的聲名。
卻也不知是否還有這般良才美玉,能叫孫縣令為老夫推舉一二啊?”
孫伏威聞言,心頭一喜。
哪裡還聽不出這老狐狸話裡話外的意思。
方才打了一棒,現在又是到了給甜棗的時候了?
不過做你的弟子在崔傢什麼地位,清河郡有點來歷的誰不知曉?
誰還敢去?
心頭裡這般想著,面上卻也不敢質疑。
當即便也是連連應承下來,心裡暗暗思付。
若是能將近來攪風攪雨的陳姓小子誆騙過去,貌似也不錯?
……
鎮海武館,一處幽靜的內院書房之中。
蘇定波與陳濁相對而坐,一壺清茶,幾碟糕點,氣氛一片融洽。
“你小子,不錯!”
蘇定波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目光灼灼的盯著陳濁,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讚許。
“老夫我原以為,你雖然天資不俗,掌握勁力頗快。
可想要將種種勁力徹底圓融如意、收發由心,至少也還需數月乃至半年的苦功打磨。
卻不曾想,這才來回不過月餘的功夫,你竟已能做到全數勁力貫通。
距離打破天關,也緊緊只剩下了一步之遙,後生可畏啊!”
落在陳濁身上的視線柔和了幾分。
話語一轉,卻是多了些許凝重:
“但正是這最後一步,方才是最為兇險的一步!
合勁歸一,熔鍊十八道勁力歸一,稍有不慎之下便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尤其是你小子,明明沒什麼高明的合勁法門指引,卻偏生貪多務得,想要一步登天,打破這練筋天關。
如此一來的話,接下來的前行之路上必有坎坷!”
蘇定波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惋:
“你師傅餘百川雖然也是個百年難得一見的武道奇才,但他那身東拼西湊學來的野路子,剛開始教教你這等初出茅廬的小子倒也還算夠用。
可到了這種合勁的要緊關頭,他自己當初都是糊里糊塗不知道怎麼闖過來的,如何又能教你?”
陳濁聞言,只是笑笑,也不反駁。
餘師傅的本事自己這個做徒弟的最是看的清楚。
又哪裡像是蘇館主說的這般不堪?
蘇定波見他這副模樣,只當他是少年心性,不知天高地厚。
也不再多勸,只是從一旁早已備好的書案之上,取出了一本書冊、一卷獸皮。
“不管是先前和餘瘸子打賭輸了,亦或是出於愛才之心。
老夫便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這塊良才美玉,就這麼白白地折在餘瘸子的手裡。”
他將那兩樣物件推到陳濁面前,沉聲道:
“這獸皮捲上記載的,乃是我鎮海武館壓箱底的不傳之秘——【鎮海怒濤訣】。
其中詳盡記述瞭如何將周身勁力合一,化作‘鎮海怒濤勁’的法門,剛柔並濟,威力無窮。
雖然你不是重頭練起,但天下勁力相通,也足夠你參考著比照過去了。
至於這本書冊嘛......”
蘇定波的眼中,流轉出一抹傲然。
“...則是一門足以讓你一路修行至三練煉皮的上乘武學——【鯨吞百骸功】!
其中更附有一道催動骨髓的獨特秘法,若是能配合珍稀藥材修行,足以讓你換血九次,根基雄渾,遠勝常人!”
陳濁聞言,心中大震!
他當下早已不是最開始對於武道一途什麼都不懂的門外漢。
幾多時日下來,早就對於武行種種有所瞭然。
旁的不說,光是這一門能一路修行到三練的武學,便是彌足珍貴。
放在外面都完全能做一方勢力的傳承之物了,必會遭到瘋搶。
可眼下蘇館主竟如此輕易地便拿了出來,贈予自己。
這份恩情,足以說的上是重如泰山!
“蘇師傅......”
他霍然起身,便要躬身行那弟子之禮。
心中雖對那【鎮海怒濤訣】並無太大需求,但那門【鯨吞百骸功】,卻是他眼下最急需之物!
“行了,坐下吧。”
蘇定波卻是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傳你功法,是幾經考量,看在你小子天資不俗,且重情重義不是什麼奸詐小人的份上。
至於其它,老夫也不圖你什麼。”
陳濁眼中閃過一道明光,暗自咬了咬牙。
當即也不再矯情,恭恭敬敬地將那兩樣物件收入懷中。
旋而,鄭重其事地朝蘇定波深施一禮:
“蘇師傅厚愛,小子沒齒難忘!”
這一聲“師傅”,直接叫得蘇定波心中是通體舒泰、暢快無比。
但面上,卻依舊是那副不怒自威的威嚴模樣,只是淡淡點了點頭。
直到目送著陳濁的身影消失在門外,他這才再也按捺不住。
獨自一人在書房之內撫掌大笑。
其中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哈哈哈!餘瘸子啊餘瘸子,你說咱倆這一次,是誰輸誰贏呢?”
……
回到鐵匠鋪,夜已經深了。
陳濁推門而入,卻見餘師傅竟是難得地還未歇下。
正坐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下,悠悠品著茶。
“成了?”
“成了。”
陳濁點了點頭,將今日之事簡略說了一遍。
餘百川聞言,臉上露出一抹不出所料的怪異笑容:
“嘿,難得他蘇老鬼這次竟是如此大氣,倒真是叫老夫我有些意外。
不過他那門【鯨吞百骸功】確實有幾分門道,你小子好生修行,莫要辜負了人家的一番心意。
至於那二練的修行,你也不用愁,等老夫得空了便再去給你尋摸些好東西來。
別的不說,簡單的助你一臂之力,打破這二練天關,卻也不是件難事。”
瞧著自家師父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陳濁一時好笑。
這話說得,就跟自己現在已經打破了一練的天關似的。
旋而,他忽然想起一事。
湊到餘百川跟前,好奇問道:
“對了,師父,你知不知道珠母是個什麼物件?”
“珠母?”
四仰八叉躺在搖椅上的餘百川,隨口便說道:
“珠母、珠母,顧名思義,便是整整一座珠場的精華所在!
你道為何那些個大珠池即便是接連開採,其中的珠蚌也不曾遷徙,反而還能源源不斷的繁衍?
便是因為有此物作為吸引!”
說著,他眉頭猛地一挑。
搖晃的動作止了下來,神色怪異的看向陳濁:
“你小子,不會是又從哪搞到了這般奇珍吧?”
“嘿嘿嘿,運氣、運氣......”
陳濁撓撓頭,尷尬的笑了笑。
餘百川盯著他看了半晌,見他始終不願多言,最終也只能是長長吐出了一口氣。
重新靠回椅子上,擺了擺手:
“算了、算了,老夫我也不多過問你的個人機緣。
不過你小子可得給老夫記住了!
此物干係重大,萬萬不可輕易示人!
若是叫旁人發現端倪、惹來覬覦,即便是老夫我怕也未必能保得住你!”
“弟子明白!”
陳濁連連點頭稱是,心頭升起幾分凜然。
卻是不曾想到,此物竟然會是如此珍貴。
“居然能造就一方珠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