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好事連連,諸喜臨門(1 / 1)
一夜安眠,神清氣爽。
昨日的變故絲毫沒有影響到陳濁的睡眠。
反而因為勁力圓滿,全身處於蛻變之時,而睡得更深沉了些。
厚著臉皮,在餘師傅笑罵聲裡又混了一頓早飯。
將昨日從紅梅珠池下得來的珠母,從蘇館主那裡得來的武功秘籍,一股腦塞進放著劉家海圖的箱子裡。
夾在腋下,同師傅暫別。
行在城北的街道上。
因為這裡遠離內城和港口碼頭的緣故,昨日並沒有遭受太多侵擾。
只有偶爾幾家往日裡素來有些餘財的富戶家,此刻門前掛起了一片縞素,顯然是遭了無妄之災。
經過一夜不停的收拾,街上的雜亂早已被收拾乾淨。
各種早食攤位也都像個沒事兒人似的照常出攤,吆喝叫賣之聲不絕於耳。
空氣裡瀰漫著炊餅的麥香與肉湯的濃香,彷彿昨天那場血與火的動亂,都不過是一場虛無縹緲的幻覺。
陳濁行在街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心頭裡,卻是不由得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這便是普通人的無奈了。
哪怕昨日發生了海寇當街殺人、六大家都被搶了的恐怖之事。
可天亮之後,依舊要為了生計而奔波操勞,片刻也不得停歇。”
他默默想著,下意識的握了握拳。
那股充盈而強大的力量感,讓他感到無比的安心與踏實。
“不過,我已經走出來了。”
陳濁心中暗道一聲,腳步也隨之變得更快了幾分。
來到珠池縣的南碼頭。
這裡就不比城北,顯得蕭瑟冷清了很多。
陳濁正準備去尋自家魚檔的船,冷不丁就被一道熟悉身影給攔了下來。
“濁哥!”
周始一臉奇異的湊上前。
活蹦亂跳,跟沒事人似的。
先是圍著陳濁轉了兩圈,上下打量了一番。
完全確認他安然無恙之後,這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可算是見到你人了!
就昨天那場面,可真是嚇死個人!
我從那珠池回來之後,一晚上都沒睡踏實,就怕你出了什麼意外。”
他拍了拍胸口,又有些後怕地說道:
“好在是沒什麼事,我老爹機靈瞧見不對就趕緊招呼魚檔的夥計們都藏了起來。
就放心就好了,都沒什麼事。
不過,就是有幾個平日裡在碼頭上作威作福的青皮混混。
昨天想趁亂打劫,被咱家的夥計們給撞上了。”
“哦?”
陳濁眉頭一挑:“可曾有什麼傷亡的?”
“那哪兒能啊!”
周始語氣拔高了三分,更是把胸脯拍得“嘭嘭”作響。
“有濁哥你做榜樣,現在咱魚檔的夥計們,一個個可都不是什麼好惹的主!
又有你教的那些粗淺拳腳傍身,血性一上頭,三五個人便追著那十幾個青皮打。
你別說,還真管用!
那幫平日裡蠻橫慣了的傢伙,也就那樣
三兩下便被咱們家的夥計們給打得哭爹喊娘,屁滾尿流!”
瞧著陳濁似也樂了模樣。
他嘿嘿一笑,又補充道:
“就一個咱家的倒黴蛋,追人的時候沒看清腳下,從臺階上滾了下去,不小心把腿給摔折了,但也沒什麼大礙。”
“人沒事就好。”
陳濁點了點頭,心中也是一定。
“不過那斷了腿的夥計,咱們也不能不管。
這幾日你且記著,給他每日的工錢照發,一文都不能少,從咱們魚檔的公賬裡走。
另外再去城裡尋個最好的大夫來,好生替他瞧瞧,這醫藥費也一併算了。”
“啊?濁哥,這......”
周始有些傻眼。
雖說是自家的夥計,可他又不是在上工的時候出了事。
這也要管的話,以後還能得了?
“他自己摔斷了腿,那是他不小心,和咱們魚檔也沒關係吧?
還要每天照常給他工錢,再給他請大夫?”
他小聲嘀咕著,有些不理解。
“折了一條腿而已,又死不了人。
咱這些下海討生活的哪個沒點傷在身,在床上躺個十天半月,自個兒就好了,哪裡用得著花那冤枉錢。”
正下了碼頭,往船上走的陳濁轉過頭淡淡瞥了他一眼。
周始被他這平靜眼神看得心頭一突,頓時便將後面想說的話給硬生生嚥了回去。
神色一變,連聲笑著稱是:
“是是,濁哥你說的是!”
我回頭就親自去辦,保管安排的妥妥當當的,叫人挑不出毛病。”
說著,趁彎腰解纜繩的功夫又小聲嘀咕一句:
“便宜這小子了......”
陳濁只當做沒聽見。
也不再多言,兩人徑直朝著下梅村行船而去。
......
回到下梅村,已是午後。
方下了船,還沒走進村子裡。
就被聚攏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等候多時的村民們瞧見,“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七嘴八舌,問東問西。
言語之間,滿滿都是關切的意味。
陳濁一一笑著回應,示意自己安然無事。
待眾人確認他確實是毫髮無損之後,這才齊齊鬆了一口氣。
眼見近來的日子一天天過好,往日裡一年到頭都空蕩蕩的錢罐子裡也聽見個響,更別說自家的娃現在還能上學。
從前一眼能望得到頭的日子,現在也是越過越有盼頭。
而這一切是誰帶來的?
可不就是眼前這個年紀輕輕的少年郎!
在村民們的簇擁之下,陳濁攙扶著聞訊趕來的族老阮河,坐在了老槐樹下。
把昨日珠神祭上發生的種種變故,撿了些能說的,簡明扼要地向眾人敘述了一遍。
自是引來了一陣陣的驚呼與後怕。
當聽到那行事猖獗狠毒的海寇,最終被新來的那位關大統領一刀盡數斬滅之後。
所有人更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不由的露出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若是叫這般兇厲的海寇嚐到甜味,還走脫了。
那往後珠池會變成什麼樣,簡直就是可想而知。
“萬幸、萬幸。”
阮河捋了捋花白的鬍鬚,也是不住感慨。
忽而眼神一亮,想到了什麼。
“如此說來,濁哥兒你日後便是在這位關大人麾下當差了?”
“正是。”
陳濁笑著點了點頭。
“好!好啊!好得很啊!”
阮河聞言,撫掌大笑,連聲道好。
往後能在這等強橫的大人物手下做事,那眼前這陳家小子的前途還能得了?
心頭思緒一轉,他揮手將那些還想繼續圍著陳濁問東問西的村民們打發走。
這才又拉著陳濁,低聲囑咐了幾句為人處世、為官之道經驗話語。
陳濁自然也是連連稱是,一一記下。
別過了族老,陳濁這才得以脫身,有功夫來陳家港瞧瞧。
而一直在此處幫他盯著施工進度的阮四叔,早已是等候多時。
遠遠看到他來,便連趕忙迎了上來。
“濁哥兒,你可算是回來了!
你不知道,昨天晚上居然有逃竄到村子裡的亂民,想趁著城裡大亂,來咱們這裡搞些好處。
結果還沒等人靠近,就被咱們巡夜的兄弟們給發現了!”
阮四叔一指不遠處那五十名正站得筆直,精氣神十足的新兵,嘿嘿笑道:
“還別說,你教的那幾手還真管用!
那七八個亂民被咱們的人一圍,還沒等動手呢,就嚇得屁滾尿流、跪地求饒了!”
陳濁聽著他繪聲繪色的描述,心頭也不禁升起幾分喜色。
旋而邁步上前,仔細地觀察自己的這支隊伍。
只見這些不過操練了將近一月的漁家漢子們,和之前比起來渾然兩樣。
許是這些時日頓頓有魚有肉的油水養著,早就沒了從前那副面黃肌瘦的菜色。
一個個面色紅潤,身形也瞧著比先前強壯了不少。
拋去技戰之法、行伍之術什麼的暫且先不提。
但光是往那兒列陣一站,便已然是初具軍容,自有一股尋常人所沒有的悍勇之氣。
陳濁心頭大定。
有了這些個種子在,就算日後裡進了海巡司也有了些底氣
周始也跟著湊了過來,臉上滿是洋洋得意。
這些人能有眼下的變化,固然是託了陳濁的福。
可其中,也得有他這個隊副一半的功勞不是?
趁著眾人解散休息的功夫,和陳濁打了一個招呼之後。
他便混入了隊伍之中,眉飛色舞地跟那些新兵蛋子們吹噓起昨日的赫赫事蹟來。
陳濁見狀,只是笑了笑,也沒同他一起。
隊正還是要有個隊正的樣子。
有些東西一旦鬆了,可就不好再緊起來。
畢竟今時不比往日,這裡可不是上輩子。
“陳大人。”
思緒正也不知道飄到了那裡,忽然耳邊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回頭一瞧,是嚴旬那張老臉。
“您先前吩咐下來的莊子,其主體居所已經是盡數完工了。
至於剩下的那些個旁的倉庫、火房、馬廄之類,工匠們也正在加班加點幹著。
想來用不了多少時日,便能徹底落成。”
“是嗎?”
陳濁聞言,心頭又是一喜。
暗道今日可真是多喜臨門,好事頻頻。
跟在嚴旬的身後,陳濁巡視了一番自己的新家。
宅院佔地頗廣,青磚綠瓦。
雖然算不上如何奢華,但一應佈局皆是按照他先前的要求所建。
堅固、實用,卻是不知道比村子裡的那件低矮的土院子不知強上了多少倍。
走過一圈,陳濁對著嚴旬拱了拱手:
“嚴管事,這些時日當真是辛苦你了。”
“陳大人言重,能為您辦事,是小人的福分!”
嚴旬連忙推脫不受,臉上笑的更是卑謙了幾分。
“而且比起您給的,小的這點微末辛苦,又能算得了什麼?”
忙不迭的從懷裡掏出一份早已備好的書冊,雙手奉上的同時解釋道:
“二掌櫃知曉您近來諸事繁多,怕是脫不開身,便特意委託小人將此文書取來,給您過目。”
陳濁好奇接了過來,展開一看。
發現這竟是一份關於那“水泥”配方的合作契約。
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此物由珠行負責一應的生產、販賣、運輸之事。
而全部因此所得的利潤,三七分賬,珠行三成,他陳濁獨佔七成。
瞧著上面內容,陳濁心頭升起玩味。
想到這位珠行的二掌櫃費鴻遠,雖然見面次數不多。
但卻也著實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妙人。
不過,他當初拿出這水泥的方子,也只是為了能更快修建好自家莊子和港口罷了,根本就沒有靠它賺錢的想法。
眼下珠行既然主動提了出來,一口回絕了倒也不好。
但他陳濁也不是那等貪得無厭之人。
況且,這文書寫成這般模樣,也未必不是試探。
略一沉吟,便將那文書重新遞了回去,搖了搖頭:
“嚴管事,你且回去告訴費二爺,他的好意我心領了。
但這分成比例,卻是有些不妥。
我不過是出了個方子罷了,何德何能,敢佔這七成的大頭?
若是費二爺當真看得起我陳濁,那便依我之見,你我七三開,你們珠行取七,我三。
至於我那三成......”
陳濁不由的想到他在城裡所住的沈良才的宅院,想到僅僅一牆之隔外的那些竹木破屋,心頭一動。
“我也只取一成,用作日常嚼用便可。
至於剩下的那兩成,還希望費二爺能幫我一個忙。
盡數將它們都換做磚石木料,再請些工匠,替那些個在昨日大亂中毀了住所的貧苦百姓們,修建一個足以遮風避雨的屋舍。
也無需修成什麼樣子,只要能讓他們有個安身之處,便是足夠了。”
嚴旬聽完陳濁這番話,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怔怔看著眼前這個神情平靜,彷彿不知道他這三言兩語就放棄了多少財貨的年輕人。
半晌之後,他才猛的回過神來。
拱手而語,滿是歎服:
“陳大人...高義!”
陳濁淡淡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轉身,便獨自一人朝著尚在修建的碼頭行去。
......
黃昏時分,落日熔金。
陳濁獨自一人,帶著大黃,坐在那還未曾完工的碼頭邊緣。
雙腳懸空,任由那帶著鹹腥味的海風,吹起他披散下來的頭髮。
視線眺望遠處那片被夕陽染成一片金紅的壯麗大海,他此刻的內心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與安寧。
回望數月前的自己,還僅僅是一個為了生計而苦苦掙扎,在驚濤駭浪之中搏命的採珠人。
而如今,卻已是身兼官職、坐擁產業、手握武力的一方人物。
這般翻天覆地般的巨大變化,很難說不叫人生出一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伸出手,狠狠揉了揉身旁大黃的狗頭:
“大黃,再過兩天,咱們就搬新家了。
你也到了該享福的時候,到時候村子裡你看上誰家的狗了,隨便挑......”
“汪!汪汪!”
廣闊的海面吞沒了最後一點餘暉,將一人一狗的身影隱在夜色裡,直到再也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