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朝天歌駐地,邀約比試(1 / 1)
天上驕陽明晃晃。
曬得一片汪洋碧波泛起波光漣漪,熱氣蒸騰。
卻怎麼也驅不散南海深處那一片終年不散的繚繞雲霧。
而在雲霧遮掩當中。
有著一座與世隔絕的島嶼。
其上不見有尋常海寇的喧囂與匪氣。
反倒是亭臺樓閣錯落有致,頗有幾分世外桃源般的悠閒之意。
此地,便是“朝天歌”的駐地。
正也是因為手中掌握著在這片迷霧海安全通行的航道。
他們方才能在招惹了幾多豪門大戶之後,以及在幾大寇圍追堵截之下,安然存活至今。
甚至於,實力還日益壯大。
一艘通體漆黑的海船輕車熟路的躲避開種種礁石暗樁,破開雲霧。
悄無聲息滑入一座天然的內港之中,沒有驚起半點波瀾。
船首。
鶴九的身影從其上一躍而下,穩穩落在碼頭上。
伸手理了理身上那件繡著仙鶴擒龍圖,一塵不染的披風。
臉上那股子在外的玩世不恭的神情早已收斂,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片安穩肅穆。
就像是半夜偷偷在外面狂歡歸來的不良少年,恢復成了好好學生的模樣。
就在他做好準備,邁步向島嶼深處行時。
身後傳來一陣清脆的腳步聲。
“喂,鶴小九!”
鶴九腳步一頓。
隨即轉過身來,臉上多了幾分嬉皮笑臉。
只見白玉兒正從不遠處的地方,快步走來。
她依舊是一身利落的短打衣衫,彷彿在她身上看不到其她女子的嬌弱模樣。
烏黑的長髮高高束成馬尾,此刻在海風的吹拂下輕輕搖曳。
一番時日不見,那張本就俏麗的臉龐上,似乎又多了幾分說不出來的英氣。
“你此番前去珠池縣,我拜託你的事怎麼樣了?”
她走到近前,仰著頭,明亮的眸子緊緊盯著鶴九。
語氣雖然聽來平緩,但有些急促的呼吸卻是暴露了她此刻真實的心緒。
鶴九聞言一笑。
有意的拉長了聲音,嘖嘖稱奇:
“哎呀呀,我們小師姐這怕不是是動了凡心了?”
“若是叫先生知曉了,怕不是要罰你抄上個百八十遍的《清靜經》。”
先生救下乞兒世間不計其數。
教他們讀書識字、練功學武,卻只將他們認作學生,不為弟子。
鶴九之前不解,不明白什麼樣的人才能入了先生的眼,成為他的弟子。
直到見到白玉兒,心頭恍然。
原來。
先生收徒看的不是從不是什麼武道資質。
又因為白玉兒年齡較小的緣故,鶴九等一眾被先生教過的當年孩童們,便戲稱她為小師姐。
“少廢話!”
白玉兒柳眉一豎,毫不客氣地上前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腳。
催促道:
“快說!”
“嘶——”
鶴九搞怪,做出一副齜牙咧嘴的模樣。
“見到了,見到了!”
“你那惦記的心上人如今在珠池縣可是威風的很吶!”
他將珠池縣最近發生的種種變故,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
陣斬沈良才、獲得官身、開辦魚檔......
聽著這些過去一段時間發生在陳濁身上的事情。
白玉兒那雙對外人總是帶著幾分冷意眸子裡,瞬間便是綻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驕傲與喜悅的色彩。
嘴角不受控制的微微上揚,眉梢挑起。
卻又很快板起臉,故作平靜的輕哼一聲:
“算他還有點本事,沒給我丟人!”
說罷,便是和鶴九擺擺手,轉身輕快的離去。
只是那高高揚起的馬尾辮,卻暴露了她此刻的真實心情。
鶴九瞧著她遠去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這倔強又好強的性子,簡直和先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嘀咕一句,也不再耽擱。
邁步朝著島嶼最高處那座不起眼的小山峰走去。
山峰頂端,不見一花一木。
只有一座十分簡陋的茅草屋。
屋前,一道青衫身影負手而立。
視線遙望著遠方雲海翻騰,淵渟嶽峙。
除了朝天歌先生,旁人絕也無有這般的氣勢了。
“先生。”
鶴九上前,恭敬行禮。
“回來了。”
先生並未回頭,聲音溫和平淡。
“事情都辦妥了?”
“幸不辱命。”
鶴九將珠池縣發生的一應事態詳細稟報了一遍,最後補充道:
“我回來的時候,恰巧遇到那位新任的海巡司統領關纓,正帶著戰船在外海之上游弋。”
“我估摸著那夥侵擾珠池的黑潮海寇,哪怕是趁著珠池會的時候能得手。”
“怕也會樂極生悲,回來的時候直接迎頭撞在這位關統領手裡,那下場,嘖嘖......”
他嘖了嘖嘴,似有不敢想。
一次四練,或者說是四練大成,只差一步便可週天採氣的強人。
很難想,那幾個區區三練怎麼樣才能活。
“哦?”
聽到此處,先生這才緩緩轉過身來。
那張慣是帶著溫和笑意的儒雅面容上,閃過一絲訝異。
“關家的那位青龍嗎?”
他略作沉吟,隨即頷首笑道:
“好事,絕對是一件大好事啊!”
“似黑潮這等盤踞在近海,只知欺壓漁民、劫掠商旅的渣滓,本就在我等將要清理的名單之上。”
“如今這位新上任的關大統領願意代勞,倒是省了我們一番功夫。”
鶴九點了點頭,四下張望一番。
似是想起了什麼,略帶好奇的問道:
“先生,那白蛟前輩......”
先生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斂,眼中閃過一絲無奈,搖了搖頭:
“跟你差不多時間,前後腳走的。
說是去見一見當年舊部,看能否再招攬些人手,壯大實力。
至於眼下身在何處,又什麼時候能歸來,怕也只有他自己才知曉了。”
......
南海,另一邊。
一座在海圖上都未曾有人標識過的無名島礁。
白郊盤膝坐在一塊光滑如鏡的黑色礁石上。
雙目緊閉、氣息悠長,彷彿與整片天地海洋都徹底融為了一體。
也不知過了多久。
他驀然睜開雙眼。
唯見內裡精光一閃而逝,宛若實質!
下一刻,他站起身來抬腳輕輕一跺!
轟——!!!
原本平靜如鏡面般的海面驟然炸開。
一道道數十丈高的恐怖水浪衝天而起,像是形成一片寬廣水牢,將這片地域徹底圍攏住。
還不等這些浩蕩的水浪從半空中落下。
水面深處,就有一聲充滿了無盡憤怒與痛苦的嘶吼,咆哮而出!
“昂——!”
那聲音聽起來端是淒厲無比,直震得周遭海面都隨之翻滾不休。
緊接著。
就看到一條通體赤紅,身形細長如蛟龍般的龐大生物,豁然破水而出!
將這一切收入眼底,白郊不顯絲毫驚慌。
甚至於,眼中還流轉出一抹滿意的笑意。
那神情完全不像是在面對一隻可怕的海中成了精的妖物。
而像是在看一種食材。
赤裸裸,毫不掩飾。
都沒有看到他是如何行動的。
只瞧見其身形一晃,便是如同瞬移一般,眨眼間就出現在了那沖天水浪的底部!
伸手,向前探出!
一隻佈滿了老繭卻又蘊含著無比恐怖力道的大手。
精準無比的掐在了那頭在剛從深海里出來,準備興風作浪的赤紅蛟龍脖頸上。
“給老子,安分點!”
白郊低喝一聲。
浩蕩的氣血湧動,全身勁力勃發之下,狠狠將其向下一砸!
轟隆!
那頭體型龐大,氣息兇悍的赤色蛟龍。
竟然是叫他硬生生的給從半空裡給拽下,如同甩麻袋一般,重重砸落在海面之上!
直砸得它七葷八素,眼冒金星。
像條死魚一樣漂浮在海面上,再也翻不起半點浪花。
白蛟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如同提小雞般單手將其倒提而起,幾個起落的功夫便重新返回了岸上。
動作麻利,手起刀落。
扒皮、抽筋、去骨、穿串......
不過片刻的時間,伴隨著火焰的燒灼。
便有一陣陣誘人無比的烤肉香氣,漸漸瀰漫在了這無人的孤島之上。
“哈哈哈!”
“十多年了,大哥你這一手絕活還是沒變。”
“旁人無論怎麼模仿,都做不出你這個味道來!”
爽朗笑聲自遙遙遠處傳來。
緊接著,一道魁梧的身影便在幾個起落之後,出現在了篝火旁。
來人是昔日赤蛟結拜七兄弟當中的老三,雲拓。
“既有蛟龍肉,又豈能無美酒?”
在他身後,另一道更顯年輕的身影也是快步跟上,手中還提著兩壇封著泥口的老酒。
正是老七,燕環青。
白蛟看著眼前這兩個唯二來赴約的昔年兄弟。
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生硬冷厲的面龐上,此刻也難得的露出了一點柔和。
他將手中烤得滋滋冒油的蛟龍肉撕下兩大塊,分別丟給二人。
“坐。”
都是曾經的海中大寇。
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日子沒少過。
雖然距離那般瀟灑快活的日子已經有十多年過去了,但誰有曾忘?
眼下看著熟悉的人,熟悉的場景。
雲拓和燕環青也不客氣,接過便是大快朵頤起來。
“大哥,二哥他們......”
燕環青啃著肉,眼眶卻有些微微泛紅。
白蛟抬了抬眼皮,聲音平淡:
“老二、老四、老五、老六,都沒了?”
燕環青漲紅了臉,哽咽著點了點頭:
“二哥當年一戰,傷了根基,回來後沒撐過兩年便去了。
四哥想要重新扛起咱們赤蛟的大旗,在海上與人爭奪地盤,被人圍攻,力竭而亡。
五哥他...他厭倦了打打殺殺,找了個地方隱居,卻被仇家尋上門,連帶著妻兒一同沒了。
至於六哥,則是死在了為五哥報仇的路上,中了埋伏,落水而逃,至今生死不知。”
白蛟聽完,沒有出聲。
只是拿起酒罈,仰頭狠狠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似也燒不盡此刻心頭積攢了數十年的愧疚。
“大哥,如今你既然已經重出江湖,那兄弟我這條命,便還是你的!”
燕環青放下手裡的肉。
眼神灼灼的看著白蛟,斬釘截鐵。
雲拓聞聲,卻是猶豫了一下。
在二人的注視下,微微低下頭臉:
“大哥,兄弟我如今上岸找了個小漁村安了家,還娶了個姑娘。
她長得雖然不好看,但人很好。
從不嫌我老,也不嫌我沒什麼出息。
前些年,還給我生了個大胖小子......”
他抬起頭,臉色漲紅。
“我...唉~”
“挺好。”
白蛟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強求的話。
“打打殺殺的日子過久了,能有個安穩的家,這是好事,別跟著我瞎摻和。”
他將目光轉向燕環青,沉聲道:
“如今我在機緣巧合之下,和那位‘先生’搭上了夥,想要再做些事業。
你既然還願意跟著,那便一同留下吧。”
“好!”
燕環青眼中精光一擅,當即重重點頭。
“大哥,我也......”
雲拓張了張嘴。
“你便回去吧。”
白蛟擺了擺手,一副趕人的模樣:
“都是成家立業的人了,還出來混什麼江湖,打打殺殺的。”
“若是有空了,就替我照看下珠池,若有異動,傳個訊便好。”
“是,大哥!”
“喝!”
白蛟舉起酒罈,三人酒罈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
珠池縣,碼頭。
陳濁站在自家新得來大船的甲板之上,心頭亦有幾分喜色。
在他身旁,方烈正滿臉笑意的介紹著:
“陳兄,你看此船如何?
這可是劉家前不久才剛從郡城匠造司提回來的新船。
其通體由百年鐵木打造,船身堅固,龍骨紮實,便是跑一些不是太遠的航線都不在話下。
當初劉家為了順利拿下他,可是廢了很大的勁。
光是上下打點的銀錢,就花了不止這個數......”
伸三根手指頭,比劃了一下。
“好船!”
陳濁由衷讚歎。
有了這船,他那陳記魚檔才算是真正能有所發展,不再是小打小鬧。
只不過就是......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些湊在周始身邊,同樣滿臉新奇與拘束的魚檔夥計們t,心中又有些無奈。
這些哥夥計,操弄個烏篷、舢板還行。
可是要讓他們去駕馭這等大船,恐怕就是有些力有不逮了。
方烈眼神一撇,哪裡還能看不出他在擔憂個什麼。
頓時哈哈一笑,大包大攬道:
“陳兄莫憂!劉家走得匆忙,這船上的老船員可是一個都沒來得及帶走。
眼下他們失了生計,正愁沒處去呢。
陳兄你若是不嫌棄,儘可將他們收下留用。
只需隨便給些錢財,想來他們定然是感恩戴德,不敢多言。”
“那倒不必苛刻。”
陳濁眼神亮了亮,坦然結果這樁外人眼裡的麻煩事。
“一切便按他們原先的薪水發放,統一劃歸到我魚檔之下便可。”
方烈聞言,眼中讚許之色更濃。
敞亮!
解決了船員之事,兩人靠著欄杆看一夥計忙來忙去。
忽然提起道:
“對了,陳兄,三日之後咱們便是要正式入營了。
你麾下的兵丁可曾操練好了?
到時候,可莫要被我給比下去了!”
陳濁聞言,也是哈哈一笑,豪氣頓生:
“方兄可莫要放鬆警惕,小瞧了我,到時候定然叫你大吃一驚!
若是願意的話,不妨到時咱們比較上一番!”
“好!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