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沒準備叫人透過的考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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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島湖,水寨門前。

五艘巍峨大船一字排開。

就如同五尊沉默的巨獸,靜靜蟄伏於碧波汪洋之上。

氣氛一片肅殺。

迎頭是高聳水寨,道道冷厲目光打量而下。

船上則是數百名先前各種身份,眼下卻是齊刷刷即將成為海巡司麾下士卒的年輕人,神情各異。

緊張、激動、期盼......

亦或是帶著幾分對未知的茫然。

武天璜的船上,一片光鮮亮麗。

不同於陳濁招募的鄉人,亦或是其他公子哥從家裡打出的家丁。

其所招募的,則都是珠池縣城裡有名的惡少年、青皮無賴。

此刻人人都把這入營之事當做了炫耀的資本,紛紛換上了豔麗的新衣,腰間挎著形制不一的刀劍。

一個個如同戰勝的公雞,雖是昂首挺胸,卻不成規矩,亂糟糟一片。

一眼望去,便和其他人涇渭分明。

而相比之下,陳濁這邊的隊伍就顯得寒酸了許多。

雖然衣著齊整,但卻都是些尋常海邊百姓穿著的粗布短打。

眼下站在一群衣著光鮮靚麗的世家子弟隊伍旁,就像是一群誤入天鵝群的醜小鴨。

一時間,引來不少或輕蔑、或好奇,亦或是探究的目光。

方烈立於自家船頭。

目光在陳濁所在的船上輕輕掃過,心中卻並無半分輕視。

自打當初在武館裡不打不相識以來。

他可謂是一路見證這位海邊少年的逆襲成長。

先殺沈良才,後斬劉凌川。

今日能同他們站到一處,其人靠的可全都是自己的本事。

而非像是他們一般,仰賴父輩蒙陰。

眼下再看。

與其他幾艘船上的嘈雜與騷動不同。

陳濁那邊,竟是一片異樣的寂靜。

五十名過往的漁家漢子正齊刷刷立於甲板之上,腰桿挺得筆直。

不見有一人交頭接耳,更無半點慌亂。

這般令行禁止的模樣,居然是比他方家耗費重金培養出來的家丁親兵,還要強上那麼三分!

想到前幾日和陳濁立下的賭約。

方烈眉頭一跳,下意識的瞥了一眼自家身後那略顯鬆散的隊伍,不由輕咳一聲。

站在他身旁作為隊副的一個本家族弟本就有些按捺不住。

此刻得了示意,登時會意。

轉過頭便是目光冷冷的在隊伍裡橫掃了一圈。

原本還有些許騷動的人群,瞬間便安靜了下來。

“小棠,你看。”

另一艘船上,秦霜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異彩。

指著陳濁的方向,對著身旁的厲小棠輕聲說道:

“這個陳濁,平日裡沒看出來,居然還有這麼一手練兵的本事。

你瞧他麾下的這支兵丁,可半點也不像是才操練了一個月的新兵!”

作為她隊副的厲小棠,亦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她的父親曾被郡城裡的守將邀請,去做過一段時間十萬郡兵教頭。

那時,她也曾有幸遠遠的見過那些真正精銳郡兵操練。

眼下陳濁的隊伍雖然在氣勢上還略顯稚嫩,與之不能比較。

但那股子好似是深入骨髓般的紀律,卻已經是有了那麼一點點相似的味道。

假以時日,不可限量。

“看來今日這場入營考驗,怕是會有些意想不到的變數。”

秦霜收回目光,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一炷香時間有限,我們也不去爭什麼第一,和其他人搶個第二便是。”

厲小棠撇了撇嘴,雖有些不服氣。

卻也知道秦霜說的是穩妥之言,便沒再多爭論個什麼。

剩下的趙廣與吳振山二人,此刻也是心思各異。

前者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場面,也沒什麼爭當頭名的心思,只想著重再參與。

名次嘛,別比旁邊這個衰仔差就行。

而後者則是家中剛剛經歷一場大變,也不見了尋常那種處處和方烈比拼的勢頭。

頗有一種被社會毒打,認清現實老實人的感覺。

至於武天璜......

此刻,他只覺得胸口像是有一團火在燒!

他要贏!

更要贏得漂漂亮亮。

好叫在場所有平日裡瞧不起他的公子哥們都知道知道。

他武天璜,也不是吃素的!

之前劉凌川那蠢貨的死,著實是嚇了他一大跳。

生怕自己因為之前同其交流過多的緣故,也被牽連進去。

可誰曾想到,幾天時間過去,竟然是一片風平浪靜,毫無波瀾。

也不知是那些大戶們查到了他頭上,卻又因為縣令的緣故當做沒看見。

亦或說,根本就是沒查到這一茬。

但無論哪種可能,都讓武天璜大鬆一口氣的同時。

又不禁對這些往日裡頤氣指使的大戶們少了幾分畏懼,覺得也不過如此。

故而,他對於以往那些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的公子哥們心裡著實恨的緊。

當然了。

若是說在場最為叫他記恨的,卻還得是那個叫做陳濁的泥腿子!

“劉凌川這個廢物!

藏了半天二練的修為,居然連一個剛練武沒多久的一練泥腿子都拿不下。

最後還被人家活生生給給打死,簡直就是丟人現眼!”

心中暗罵一句。

繼而不動聲色的朝陳濁所在方向瞥了一眼,側頭對著身旁一個親近惡少年低聲吩咐:

“瞧見那姓陳的小子沒?

一會比試開始,你單獨帶一艘船,別的什麼也別幹,就給我死死地盯住他!

尋個機會,直接把他的船給我撞翻。”

惡少聞聲猙獰一笑,當即就拍著胸脯保證。

“嘿,隊正你放心,就瞧好吧!”

武天璜這才點點頭,收回了目光。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各懷鬼胎之際。

關纓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

“時辰已到!”

“燃香,擂鼓!”

話音方落,旁邊軍卒手中高舉香爐裡的線香便被點燃。

青煙嫋嫋,飄散在半空之中。

隨之響起的,則是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咚!!!

“給我衝!”

武天璜按捺良久,眼下聽到鼓聲,著急忙慌的便帶著手下人往下方小船跳去。

總計五十人,分作兩隊。

本來應該是井然有序的登船,現在像是變成了菜市場趕集。

雞飛狗跳,亂作一團。

“擠什麼擠!沒看見本少爺在這嗎!

你!對,就是你!

還擠、還擠,你給老子滾到後面去!”

瞧著眼前亂糟糟的樣子,武天璜氣的跺腳。

一轉頭,便將方才想著要好好收拾陳濁的事情給拋在了腦後。

就這般樣子,能把船順利開起來就是謝天謝地了,還想什麼有的沒的。

與此同時,其他幾家的隊伍也在各自隊正的帶領下紛紛登船。

場面一度陷入混亂。

唯有方烈、秦霜兩家,仗著手下家丁親兵常年訓練,配合默契。

雖然是在一開始也有些許的慌亂,但很快便穩定下來,率先整頓好了隊伍。

等他們回頭看時,才驚訝地發現。

自始至終,唯有陳濁那邊沒傳出半點混亂的跡象。

其麾下五十名漁家漢子,在沒人注意到的時候悄無聲息間分列在兩艘小船之上。

手持船槳,嚴陣以待。

而陳濁則是安安穩穩坐在為首那艘小船的船頭鼓前。

上下打量自己身下船隻的造型,再看看眼前的大鼓,便有種莫名的似曾相識。

這不就是端午節時候,各地組織的賽龍舟嘛!

雖然說上輩子也只是在看看旁人比試,湊個熱鬧。

但最基本的東西,還是懂那麼一點。

最起碼......

“也比他們好吧!”

打眼瞅了下旁邊東倒西歪的公子哥們隊伍,陳濁忍不住發笑。

順手拿起鼓架上放著的兩根鼓槌揮了揮,便算是做好了準備。

“咚——!”

又是一聲沉悶鼓響。

陳濁眼睛一亮,登時便反應過來這是正式開始的訊號。

也不謙讓,抬手便敲。

“咚!咚咚!咚咚咚!”

充滿節奏的鼓點頓時響徹而起。

他麾下計程車卒們,同樣精神一震。

這節奏,他們也熟啊!

過去操練的時候,不管是走路,還是喊號子,全是這個。

一個月時間過去,聽從號令幾乎就跟刻在了他們骨頭裡一樣,成了本能。

而且划船這個事,那就更不用說了。

都不需要思考,更不需要判斷。

只需要跟上節奏,一下下划動手裡船槳變好了。

嗖——!

兩艘快船,一前一後。

便如兩支離弦之箭,瞬間從混亂的起跑線上爆射而出!

一馬當先,將身後所有的對手遠遠甩在了後面!

方烈等人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比試已經開始,連忙手忙腳亂的開始追趕。

陳濁抽空扭頭看了一眼,差點沒笑出聲。

只見身後那幾艘船的軌跡的七扭八歪,就像喝醉了酒的醉漢。

別說是追上他們了,不互相撞在一起翻了船,那便已經是燒高香。

大戶人家固然是有優勢,但卻也並非萬能的。

論起操船的水性,在風浪中搏擊的經驗。

又有那個能比得過他麾下這些打小便在海邊討生活的漁家漢子?!

可正當陳濁覺得勝券在握,準備一鼓作氣穿過水寨樓門之際——

船身猛的一震!

彷彿水下正有什麼巨大的暗流在瘋狂湧動。

陳濁身形搖晃一下,險些沒從鼓前摔下來。

穩住身形,感受著身下不受控制,開始在水面上“打水漂”的小船,心頭一沉。

暗暗嘀咕一句:

“我就知道,不會這麼簡單!”

......

水寨,城樓之上。

齊硯不知何時走了上來。

“如何?”

關纓頭也不回,淡淡問道。

真以為隨便哪個隊主,便能得到她賬下主簿的親自接送?

不過都是有心安排過去的罷了。

其目的,也無非就是近距離觀察一下這個近來屢屢出現在她耳中,以及視線裡的漁家小子。

齊硯躬身,將一路之上觀察到的種種,沒有新增任何主觀意見的說了一遍。

關纓聽罷,不置可否。

繼續將目光投向下方那片陷入混亂的水面,看著眼下在漩渦中掙扎的陳濁,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齊硯放眼望去,心頭訝然的同時,又有幾分擔憂。

“將主,就算是想要殺一殺這些個大戶子弟們的傲氣,也無需動用這等機關之術,人為地去製造暗流漩渦吧?萬一要是......”

“就是要讓他們知道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

關纓輕道一句,意志不為旁人動搖。

“他們平日裡在自家那一畝三分地上當坐地虎慣了,便會習以為常的將習慣帶進大營裡。

今日若是不叫他們知道個好歹,往後再收拾可就麻煩多了。

正巧,你也知道,我向來是最討厭麻煩的。

所以還是怎麼方便怎麼來,況且時間也不等人。

現在不對他們狠一點,往後就是白白去送命......”

齊硯心中瞭然。

對於朝廷上面的大局,多多少少也瞭解一下。

知道自家將主這般做,卻也不過是為了能叫這些小子們在日後多幾分活著的希望罷了,沒什麼惡意。

只不過一想到他們往後要面臨的場面。

饒是他這個已經經歷過一遍的老兵油子,想起來也不禁有些發怵。

也不是他看不起人。

除了那個陳濁小子看上去還有幾分樣子。

就剩下這些養尊處優的少爺兵,真能堅持下來?

“不過,堅持不下來走人也好。

這樣一來,清河郡守便也沒了什麼理由阻攔將主徵兆舊部。”

就在齊硯心頭思緒轉動之時。

一直打量著下方動靜的關纓卻是饒有興致的問道:

“你說——

那個叫陳濁的小子,他能在這暗流當中堅持多久?”

聞聲。

齊硯想了想自己當年初入軍營,第一次面對這等模擬海上風浪的操練時的場景。

他記得清楚,便是那些個訓練多年的軍中老卒。

也鮮少有人能在第一次接觸這等兇險暗流的情況下,掙脫而出,最好不過的也就是堅持了三百息落水。

怕是隻有像眼前這個很難將其當做尋常女子看待的怪物,方才能第一次就能帶人以三十息的速度脫困而出。

至於陳濁......

齊硯搖了搖頭。

雖然他頗為看好這小子,但還是年輕了些,沒有經歷過大海山的風浪暗流。

想來,今日是免不了一個落水的下場了。

“依屬下看,最多便撐死堅持個十多......”

可他的話方才說到一半,便被卡在了喉嚨裡,再也說不下去。

只見其雙手撐著城牆邊緣,滿臉不敢置信的探頭往下望。

在那裡,兩艘本應是在暗流漩渦裡苦苦掙扎的小船。

此刻竟是如同兩條靈活的水中游魚般,一前一後,分外輕巧的穿過了那片混亂的漩渦地帶。

旋而徑直朝著水寨大門所在的方向,疾馳而去!

“這......”

齊硯尷尬的愣在原地,只覺得自己臉上火辣辣的。

“三息。”

關纓緩緩開口,語氣滿是玩味。

......

下方水面。

陳濁心神悄然從【趕海奇術】中退出,心頭也是暗自慶幸。

這所謂的入營考驗就是一個大坑。

完全可以想象的到,當眾人興沖沖整理好隊伍,超越其他人來到水寨大門前時。

冷不丁的陷入到這般暗流漩渦當中,誰能不驚慌失措?

恐怕這位大統領就沒安好心,根本就沒想著叫人透過。

可偏生的,遇上了他陳濁!

就憑自己在斷望兇池當中,不知同多少變化莫測的恐怖暗流搏擊的經驗。

眼下這些,也就是不過是小菜一碟罷了。

更何況,他還有【趕海奇術】這等神異技藝傍身。

能夠感知水流的動向與規律,之後再借力打力、順勢而行。

穿過其中,簡直不要太輕鬆。

若是換了其他什麼東西,那今天的下場怕也還真不好說。

可陳濁能過去,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一轉頭,就看到方烈所在的那艘船隻,竟也憑藉著手下家丁們精湛的默契配合漸漸適應了節奏,眼下正奮力朝著這邊追趕而來。

陳濁甚至能清他臉上那抹不服輸的倔強笑意。

然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只聽“譁”的一聲巨響,方烈麾下的兩艘船便在暗流的作用下撞到一起。

其上全部人員一個不拉,盡數都成了落湯雞。

而這還不算完,緊跟在他後面的秦霜等人減速也來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闖入那片看似兇險的水域。

隨後不出意外的翻船、落水。

一時間,噗通落水聲、呼喊救命聲響成一片。

陳濁見狀,朝在水裡撲騰的方烈揮了揮手。

便也不再理會身後的混亂,指揮著麾下眾人,奮力划槳。

在身後無數道或震驚、或敬佩、或嫉妒的複雜目光注視下,第一個衝過水寨門樓!

一個不少,全員抵達!

復而再往前行,船隻透過門樓,眼前豁然開朗。

陳濁也顧不上打量內裡光景,忙轉過頭迎著水寨城樓上方那道深邃的目光,遙遙一拜。

耳邊響起的聲音就叫他臉上淺淺的笑意一僵。

“隊正陳濁,不顧袍澤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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