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五穀丸,合勁之路(1 / 1)
“喏,你贏了。”
水寨大營,一片臨時開闢出來的寬闊空地上。
一個個在水裡喝了個肚飽,才被岸上看戲的水寨官兵撈上來的身影。
此刻正狼狽的躺倒在地上,一個個大喘氣。
精神頭還算不錯的方烈扛著一根搭建營帳用的沉重木料,湊到陳濁身邊,擠眉弄眼。
“看我笑話不是?”
陳濁翻了個白眼。
比起剩下的那些人來說,他勝在沒有落水,渾身乾爽。
只不過,就是此刻的眉宇裡也帶著幾分無奈。
鬼知道那位新上任的關大統領是抽了什麼瘋。
比試前信誓旦旦說好的規矩,事後卻是翻臉不認人。
隨意尋了個“不顧袍澤安危,只知爭先奪魁,毫無半分同袍之誼”的由頭。
便不容分辨的將他這優勝者的身份給輕飄飄剝奪了。
至於什麼率先挑選營地的資格,一應事宜皆可優待......
那更是想也別想。
甚至於,那位關大統領還說:
由於此次入營考驗所有人都沒有真正透過的緣故。
他們往後日常居住、遮風擋雨的營帳,便都需要各自親手搭建。
陳濁有理由懷疑,這所謂的海巡司大營,眼下完全就是個空殼子。
所謂的營帳,那根本就是沒有。
故而眼下方才要他們親自去搭建。
可苦於沒有證據,便也只能按在心裡不提。
方烈聞言,哈哈一笑。
“陳兄哪裡的話,我這不是為你打抱不平嘛!”
“你的本事大家夥兒可都看在眼裡,那是半點也做不得假的。”
陳濁瞥了他一眼,只覺得這小子的話越聽,越像是在嘲諷自己。
“幹活吧。”
擺了擺手,懶得和這“手下敗將”多說。
自己麾下的那支隊伍倒也還好。
雖然一番努力,最終也沒能得到什麼特權優待。
但至少一個不拉,全須全尾的上了岸,沒在眾人面前丟了臉面。
現在一個個精神頭十足,幹勁滿滿。
不像其他人麾下的隊伍。
先前一番落水,早已是折了銳氣。
雖然人也都還站在這裡,看上去都像是霜打了的茄子。
蔫頭耷腦的,一瞅就知道已經沒了什麼心氣。。
方烈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家身後那同樣沒好到哪裡去的家丁隊伍。
臉上的笑意頓時也斂了去,沒了再繼續打趣陳濁的興致,埋頭幹活。
今天晚上是露宿荒野,還是有營帳睡,就全看這下午的忙碌。
就在眾人各自忙活,場面一時有些紛亂之際。
不遠處。
一個身形魁梧的軍官邁著沉穩步子,朝著這邊緩緩而來。
人還未至,可那股子一看就是從屍山血海裡磨礪出來的鐵血煞氣,便是撲面而來。
上百號人交談的話語漸漸變小,最後完全消失。
接連停下動作,紛紛打量向來人。
一個人的氣勢居然壓過了在場所有!
陳濁心裡暗暗咋舌。
和他比起來,劉凌川垂死掙扎時候表露的猙獰,便也就不值一提了。
完全就不是一個檔次上的東西。
冰冷目光掃過,見到全場皆寂。
來人似也滿意的點點頭,這才鏗鏘有力的說道:
“行軍打仗,紮營第一!
連個像樣的營帳都扎不好,還沒等敵人來攻,自家陣腳便亂了,士氣一洩,那還打個屁的仗?
趁早給我滾回家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去,這裡不是你們能待的地方。!”
他一邊走,一邊毫不客氣地訓斥。
只不過。
聽著他這番話,陳濁在心裡悄聲嘀咕。
“這是海巡司,不是陸地上的大頭兵,平日裡吃住都在船上。
便是出擊,也是要同海寇在大海之上搏殺,哪有什麼在陸地上紮營的機會?
真到了那個時候,不是去清繳海寇老巢,就是山窮水盡,嘖......”
他搖了搖頭。
想像中的場面,著實有些難以評價。
不過初來乍到之下,陳濁卻也懂得什麼叫做少說多看。
心裡想想便罷了,這種事情正常人都不會說出來。
唯見軍官在場中不緊不慢踱步,目光冷厲如刀,掃過一頂頂歪歪扭扭、東倒西歪的營帳。
但凡是被他目光掃過之人,皆是不由挺直腰板,心頭一凜。
前行路上,恰好被一座剛剛搭起,卻明顯是糊弄了事,隨便來風一吹就能倒塌的營帳擋住。
不是旁人。
正是武天璜的“傑作”。
“就你這個樣子,還想要當兵吃糧?”
軍官冷哼一聲。
二話不說,抬起一腳狠狠踹了過去!
“轟!”
原本就搖搖欲墜的營帳,此刻更是如同紙糊的般轟然倒塌,濺起一片煙塵。
“你!”
武天璜臉上頓時青一陣白一陣。
上前半步,緊握雙拳。
一雙眸子死死瞪著眼前人,幾欲是要噴出火來。
可迎上那全副武裝軍官的冰冷視線,本來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叫他給憋了回去。
尷尬咧嘴笑笑,彷彿方才動作沒發生一樣。
身前人都懶得同他計較,只當他是殺雞儆猴的那隻雞。
手指著當前的一片倒塌的營帳,厲聲說道:
“都給老子睜大眼睛看清楚了!
這般搭建的營帳,若是在戰時,定要被軍法處置的!
輕則二十軍棍,重則,直接梟首示眾!”
眾人聞言,無不心中一凜。
再看向武天璜的目光裡,便多了幾分慶幸與幸災樂禍。
武天璜只覺得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全都像是一根根無形的鋼針。
狠狠紮在他的臉上,只叫人火辣辣的疼。
一張俊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軍官見狀,這才滿意點了點頭。
目光再次掃過眾人,語氣稍緩:
“我知道,你們當中不少人都是嬌生慣養的公子哥,吃不得苦。
但既是入了我海巡司的大營,便要學會適應!
今日任務就是在各自駐地將營帳搭建好,等晚些時候,各自去火房就食。”
說罷。
他也不管聽沒聽進去,轉身便是大踏步離去。
只留下場間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
最終,也只能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能咋辦?
來都來了,繼續埋頭幹活吧。
……
一番手忙腳亂的折騰,直忙到瀕臨天黑。
溼著衣裳吹了一下午冷風的眾人,這才勉強將各自的營帳搭建得像了那麼回事。
忙碌了整天,只有在早晨吃過因頓飯,此刻早就是餓的飢腸轆轆。
紛紛在各自隊正的帶領下,往火房走去。
只不過,這麼一對比,頓時高下立分。
走在最前列,像是流民聽到官府施粥一般的是武天璜以及他麾下的人手。
亂哄哄一團,毫無秩序可言。
中間的則是方烈、秦霜等人。
終究都是各自自家裡的家丁,尚能約束。
而最後的,便是陳濁一行人了。
縱使幾多疲倦,可這些漁家漢子也沒四散成群,保持著基本的佇列行進。
跟在後面,陳濁心裡小得意。
別的什麼先別提,這基本的令行禁止卻是在一個月的操練當中小有成效。
雖然說紀律性什麼的,在擁有超凡武力的世界不值一提。
一練的自己一身力氣倒遏奔牛就不在話下,若是能身披幾層重甲,簡直可以在戰場上化身殺戮機器。
那些三練、四練就不提了,稱呼他們人形自走天災都有些謙虛了。
不過武功練到這檔子的存在,大抵也不會再當個大頭兵。
身為軍官,自持身份之下也不會對尋常軍隊動手就是。
想來,那種話本演義中常見的戰前鬥將之事方才是常態。
所謂兵對兵、將對將,大抵便是這麼個道理。
腦海裡隨意想著事情,不多時便到了火房。
眾人本以為能吃上一頓熱乎乎的飯菜,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可映入眼簾的,卻只有幾大桶白粥,兩三樣小菜,以及每人一條幹巴巴的鹹魚。
“這...就給我們吃這個?!”
武天璜第一個衝上前,瞪大了眼似有些不敢置信。
指著那幾桶尚還算粘稠白粥,破口大罵個不停。
“就算是本少爺家裡的狗,都比這吃得要好!
況且我是隊正,隊正你懂不懂?”
打飯的火頭軍扣了扣耳朵隨手一彈,耷拉的眼皮都不抬。
“今兒個誰來都這個飯,愛吃不吃。”
“你......”
話還沒落,前面就多了個人,
“勞煩老丈給我來上一份。”
陳濁領了自己那一份,和同樣面色有些不自然的方烈等人視線一碰而過。
便尋了個不起眼的角落蹲下,和周始一道埋頭扒拉起來。
他也不嫌棄。
過去最窮苦的時候,都是吃了上頓沒下頓。
別說是白粥了,就是發了黴的炊餅,都得當做珍饈來啃,不捨的丟了半點。
眼下的伙食換做往日,那已經算是過年了!
就在武天璜的牢騷聲越來越大,引得剩下的人也開始跟著竊竊私語之際。
遠處一陣甲冑碰撞聲響起。
不多時,關纓的身影便出現在火房門口。
她也不說話,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
可光是平淡不含絲毫情緒的目光掃過場間眾人,便使得火房內裡瞬間安靜下來。
每一個被她看過去的人,都不由自主低下頭,似也生怕叫她記住一般。
武天璜更也不敢蹦躂,灰溜溜的盛了一碗粥躲去了後面。
“尋常士卒一日三餐齊全,頓頓有葷腥,遇到特殊情況,外出任務之事,還會有加餐。
至於爾等隊主,每月則可領一瓶【五穀丸】,可還有其他問題。”
五穀丸?
陳濁的神色動了動。
總所周知,伴隨著武夫實力不斷增長,飯量也必然增加。
尋常的五穀已經很難滿足日常所需,故而才會追求寶魚之類的寶貨。
但這也只是一些空有錢財的鄉下土財主的做法。
像是真正有權有勢的,平日裡吃的都是萃取五穀精華煉成丹藥,喝的是陸上寶植果實榨成的汁。
五穀丸,便是其中之一。
“沒想到海巡司隊主的身份還有這般好處!”
心思轉了轉,暗道自己還真是來對了。
見幾個隊主都沒不答話。
隨在關纓身後的齊硯便上前一步,大聲宣佈道:
“奉大統領令!
明日卯時,全員於演武場集合,開始晨操,學習軍中基礎武學。
午後,則由軍中教官傳授各隊士卒行船、水戰之法。
凡無故缺席、遲到者,一律軍法處置!”
……
夜色已深,營帳裡。
周始翻來覆去,卻是怎麼也睡不著。
睜開眼,瞧著在狹小空地間輾轉騰挪,打磨功夫的陳濁。
“濁哥,你說咱們今天這一天下來,怎麼就感覺怪怪的?”
“哪裡怪了?”
陳濁閉著眼,體味身體當中勁力流轉,隨口回道。
“哪裡都怪!”
周始一骨碌坐起身來,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些狐疑。
“我總感覺,那位關大統領,好像是在特意針對咱們似的。
不像是對待她手底下的兵,倒像是把咱們當外人來整......”
黑暗中,陳濁緩緩睜開雙眼,一雙眸子裡閃過一絲古怪。
這小子開竅了?
居然還懂得察言觀色,瞧人想法。
可事實,不就是如此?
今天遭遇的這些個事情,無論是開頭的考驗也好,還是後面搭建營帳之類。
無不是存了叫他們這些關係戶知難而退的想法。
而今天這才是第一天,僅僅是個開始罷了。
往後的日子還長,後面還不知道會有什麼么蛾子。
陳濁和他麾下的那些個漁家子弟,倒是還好。
本就是從苦日子裡熬出來的,什麼樣的罪沒遭過?什麼樣的苦沒吃過?
光是能改換戶籍這一點,便是足夠讓他們拼命了。
這點折騰,還真就不被他們放在眼裡。
可其他人......
陳濁搖了搖頭,那可就難說嘍。
只不過,這些事情也沒必要跟周始這小子解釋的太過清楚。
便也只是擺了擺手:
“別多想了,趕緊睡覺,明天還要早起訓練。
我等隊主只需要看著就好了,你們可不一樣。”
周始聞言低聲嘀咕了一句。
大抵意思也就是日後他也要做隊主,不受這份折磨云云。
陳濁笑笑,也沒把他這番想“篡位”的話語放在心上。
旋而,從桌上擰開帶來的哪壺藥酒小小抿了一口。
便又閉上眼睛,開始琢磨起合勁的法門來。
“師傅說練筋這一關,一開始是求多,勁力多了,變化才會多,力氣也才會更大。
可到了後面,便要開始做減法,一點點將那紛繁的諸多勁力,相互融合、消減。
直至最終歸於一體,化作唯一一道的強橫“大勁”!”
腦海裡回憶餘師傅說的話,再和之前參悟到的合勁法門一一對照。
陳濁隨手比劃著招式,點點訣竅在心頭劃過。
“勁力分陰陽,所以合勁先要把剛猛、陰柔相對的一對勁力合。
這一步旁人或許做起來很難,但對於將【大摔碑手】修行至大成的我而言,沒什麼難度。
加上之前一段時間,已經把十八道勁力合成九道。
那下面,又該怎麼辦?”
想著,他的眉頭挑了起來。
按照法門上的說法,剩下便是水磨功夫。
需要揣摩剩下勁力當中相近的,一點點打磨,最好還要三三相合。
“等等——!”
靈光一閃間。
一個被陳濁忽略已久的名字浮現在心頭。
船拳殺招:三疊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