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一箭中地,樹欲靜而風不止(1 / 1)
“驚喜?”
腳下不丁不八,持弓而立的吳振山咧嘴扯出一抹笑意。
今兒個要是能被陳濁這剛拿弓上手的新人勝了......
不對,哪怕是平了。
他吳振山往後的名兒就倒著寫。
話就今天就放這了。
秦大小姐瞧著兩人背影,話語玩味:
“常聽人說,世間諸如垂釣、打獵、射箭之類的技藝,新人上手往往都有如天運加持。
吳少爺可莫要輕敵,結果敗下陣來,平白落了麵皮。”
方烈氣呼呼地退到後面,聽到秦霜這話眼睛一亮。
心頭想想,似乎...也不無道理。
遙想上一次他們幾人乘船出海,閒來垂釣比試。
似乎也是他和吳振山置氣。
可一番釣下來,反倒是最後陳濁這個以往從不曾接觸垂釣的人拔得頭籌。
甚至還撞了大運,一舉將那條寶魚拿下。
方烈微微眯縫起眼睛,給陳濁加油鼓勁:
“陳兄加油,你若是能拿下吳老三。
我就做主,把我方家大庫裡的那把寶弓取出來,任你使用!”
聽著後面無一人支援自己的風涼話。
吳振山也不惱。
方大少輸急了眼,卻是連最基本的射藝要素都忘了。
這玩意可不是比誰力氣大,誰武功高,便能箭無虛發。
尋常射手用眼瞄準,軍中精英靠千萬次射箭的經驗。
而到了神射手那一個層次,便是靠著冥冥中的感覺,如有心眼,張弓就中。
他吳振山遠遠沒有練出那般心眼,卻從不缺乏經驗。
眼下這種黃昏日落,還時不時有海風撲面的情況,他卻也是再熟悉不過。
可若是換了身旁這幾人來,誰敢說箭箭上靶?
也就更別說眼下第一次拿弓的陳濁了。
“這一遭雖說勝券在握,卻也有些勝之不武。
不過,往後若是成了一家人,這些小事便也不值一提。”
吳振山心裡想著好事,面上流轉過自信笑意。
抄手把手裡的長弓輕巧一丟換了個慣用手,抬指捏起長箭,腰身微微一墜,搭箭拉弓。
氣力貫通梢節,弓如滿月,霹靂弦驚。
“錚”的一聲!
好似琵琶乍破,弓弦猛然回彈,在半空中震盪個不休。
哆!
羽箭破空,幾乎以一種筆直的姿態直接貫入靶上紅星,尾羽抖動。
拉弓射箭一氣呵成,速度幾乎快到陳濁都沒反應過來。
由此可見,吳振山此人果真不曾誇大其詞,是有幾分刷子。
丟下手裡的弓,吳振山壓住臉上的喜色。
勝券在握之下,自也要彰顯氣度。
“陳兄弟,這下到你了。
我也不仗著經驗欺負你,只要你下一箭能夠上靶。
此番比試,便算是你勝了!”
陳濁搖搖頭,臉上露出一抹認真神情。
“吳兄說笑了,比試就是比試,哪有這般讓來讓去的道理?多沒意思。”
旋而又朝著吳振山一拱手,虛心求教:
“不過嘛,小弟我確實是不懂這射藝之道。
就不知吳兄能否為我稍微講解上幾句,也好讓我這門外漢臨陣磨槍一番,不至於輸得太過丟人!”
“陳兄,你這也太過託大了吧!”
一旁的趙廣聞言,忍不住訝然出聲。
平日裡玩歸玩,鬧歸鬧,對於吳老三也是多有調侃。
可旁的不論,光就是這一手射藝。
其在這珠池縣的年輕一輩裡,那也是數一數二的!
方烈旁邊不動聲色的瞥了他一眼,心道這廝不會說話就別說。
不過對於陳濁臨陣向比試對手請教,卻也是有些看不過眼,暗暗搖頭。
但話已出口,卻也不好再勸。
自己再上去講解,便顯得有些爭風頭。
說不得,還會被吳振山這個事不饒人的狗東西抓住前番失利的事,說個不停。
眼下一個敢問,一個願教,倒也相得益彰。
只是一時間。
他對於陳濁能否獲勝,也沒抱太多希望。
實在是兩者間的差距有些大,已經不是什麼運氣能夠彌補得了的了。
“可恨!”
“又叫這廝出了一次風頭!”
方烈心裡嘆了口氣,也沒什麼辦法。
只好再盤算著下次能在哪裡找個機會,好把今天這個場子給找回來。
而場中的吳振山聽了陳濁的話,心頭大爽。
他本就存了幾分賣弄的心思,眼下見陳濁如此“上道”,哪裡還有不應的道理?
當即便也不再藏著掖著,將自己這十數年苦練不斷。
進而總結出來的種種射藝訣竅,挑揀了最為基礎不過,有選擇性的講了出來。
“所謂射藝,說來複雜,實則卻也簡單,其核心所在,也不過就是穩、準、狠這三個字罷了!
穩,指的是下盤要穩,心神要穩。準......”
【耳聞講解,漸有所得,掌握技藝要點,射藝入門】
【觀摩演武,心有所悟,技藝長進】
......
【技藝:射藝(入門)】
【進度:81/600】
【描述:開弓有力,搭箭沉穩;十丈之內,可有所中】
陳濁瞧著眼前飛快刷過的一行行墨色文字,心頭直樂。
有個師傅教導,學起來的就是快。
眼下不過短短片刻的時間,就已經將這門全新的記技藝掌握,著實叫人心中舒爽的很。
不過,話又說回來。
若是認真來算的話,吳振山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戰前資敵?
心頭笑笑,也不點破。
他算是看出來,這位吳三少多多少少是有些好為人師的屬性在的。
一邊認真聽著吳振山的講解,一邊在腦海中將這些訣竅與神通帶來的感悟相互印證。
不過盞茶的功夫,陳濁便已然是心頭大定。
經過這麼一遭填鴨式的教育之後。
此刻的他雖然還遠遠算不上什麼箇中強手,但也絕非是什麼都不懂的新手菜鳥了。
吳振山自顧說完了開弓發力的諸多技巧之後,便雙手環胸,好整以暇的站到了一旁,等待陳濁表演。
他也不去看方烈等人,只微微揚起頭向前打量,儼然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吳振山武功練得馬馬虎虎,但這一手射藝,著實不差。
可他還是小瞧了我,更也不知道我有神通之助。
在短短時間裡,就將射藝的基本要領掌握的大差不差。
如此有心算無心之下,未必沒有勝算。”
陳濁心頭思緒閃過,握住手中長弓。
他也不急著去張弓瞄準,而是先按照吳振山所教的方法,緩緩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漸漸地,全身奔騰的氣血漸漸放緩,所有的雜念也被他盡數排出腦海。
整個人就像是變成了一隻正在準備伏擊獵物的獵豹,精神高度集中,進入了一種絕對的平靜與專注之中。
雙目聚精會神,眼裡彷彿只剩下了百步之外的那個小小紅色靶心。
“咦?”
察覺到他身上氣勢的變化,吳振山似也察覺到了什麼,不由得輕咦一聲,眉頭微微挑起。
方烈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神,瞬間一亮,心頭再度泛起一絲光明。
這小子......
瞧這姿態、呼吸,哪裡像是什麼第一次握弓的新手?!
這分明就是私下裡偷偷練習過,而且火候還不淺!
“好好好!
你我兄弟之間,居然還藏著掖著。
不過這一次,我只能說——
藏得好啊!”
秦霜與厲小棠見狀亦是神色微變。
轉而落在吳振山身上的視線,便是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無限拉長。
十幾個呼吸之後,陳濁只覺得自己的狀態盡數調整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巔峰狀態。
就是現在!
他五指抓住長弓,有條不紊的抽箭、搭弓。
雙耳微動,進而在那呼嘯個不停的陣陣大風中,極其精準的捕捉到了一絲規律性的間歇。
待風止的一剎那,全身的肌肉順時繃緊。
所有的氣力都透過舒展的大筋,毫無保留地灌注到了弓身之上,陡然拉開!
那張由上好牛筋揉制而成的弓弦,此刻竟也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響,彷彿隨時都有可能崩裂。
就在其上勢能積蓄到極致的一剎那,陳濁陡然雙眼一眨,鬆手一放!
崩!
箭如流星,貫穿長空!
在所有人緊張的目光注視下,帶起一道尖銳的破空聲,悍然射向遠方標靶。
啪——!
一聲無比清脆的響動,驟然自遠處靶心傳來。
抬眼望去,箭矢正中靶心。
而這已經就有夠出奇,可更讓圍觀幾人驚的合不攏嘴的非是如此。
而是陳濁射出的這一箭,竟然直接從先前吳振山那根箭矢的尾部射入,硬生生的將其從中劈成了兩半!
殘破的箭羽跌落在地,濺起一片塵土。
此刻的靶心之上,便只剩下了一支兀自顫動不休的箭矢。
誰勝誰負,不言而喻。
陳濁緩緩放下手中的長弓,遙遙拱了拱手。
“吳兄,承讓了。”
長長撥出一口濁氣,只覺得身上肌肉居然隱隱有些痠痛。
別看方才他只是射出了一箭,可這短短時間內所消耗的精力,幾乎都快比得上當初和那劉凌川的一場廝殺了。
也難怪這武行當中,會專門有人以弓箭來打熬力氣。
甚至將一身武藝都寄託在一張弓箭之上,果然是有些說法在裡面的。
“陳兄弟,你這射藝可不像是第一次摸弓的樣子!”
方烈第一個從驚奇中回過神來,三兩步衝到陳濁身邊。
臉上的笑意不加掩飾,簡直比自己贏了還要開心。
不過他自己本也精通射藝,自也瞧出了些端倪。
陳濁的射藝著實平平,不像是經過專人教導訓練的樣子。
能有眼下這般戰況,著實是天時、地利、人和都站在了他一邊。
但凡缺少了那麼一點,方才那一箭可能也會上靶。
但絕不會像眼下這樣,贏得輕鬆寫意。
“僥倖、僥倖,吳兄的射藝我是佩服的,只是眼下未曾認真罷了。
若再比過一長,誰勝誰負尚不得而知。”
陳濁也沒什麼上嘴臉的想法,連連擺手。
吳振山死死地盯著地上那被劈成兩半的箭矢,久久沒能回神。
過了半晌之後,這才緩緩抬起頭,臉上的那股子變僵的笑容漸漸散去,復歸正常。
“這一番比試,是我輸了。”
這位吳家的三公子也沒耍什麼無賴,大大方方的認了輸。
陳濁笑的真誠:
“大家聚在一起玩耍罷了,什麼輸贏不重要,也當不得真。
幾位都是沉浸此道多年的老手,往後若是有機會,還要幾位多多指點小弟一番才是。”
秦霜、厲小棠、趙廣等人亦是湊上前來,七嘴八舌的笑著打趣。
正要起鬨說再玩上一番,看看究竟誰才是射藝頭名。
就看到一名傳令兵神色匆匆的自遠處快步跑來。
“諸位隊主!”
“大統領有請,速至中軍大帳議事!”
幾人聞言互相對視一眼,流露出幾分莫名不解。
心想這是生了什麼事,往常卻也從來沒遇到過這般情況。
畢竟都來了這海巡司大營這麼久,除了頭一天見過這位大統領兩面外。
再往後的時間裡,根本就是連半點人影也不曾見。
彷彿其人有什麼要緊大事在忙碌,將他們晾在一邊。
眼下,難得!
心頭裡這樣想著,卻也不敢怠慢。
忙慌各自匆匆回返營帳,將之前配發的甲冑著好。
隨後重新聚攏,快步朝著整座水寨大營當中那座最為顯眼的帥帳行去。
......
“你瞧,被我說中了!”
高臺上,關纓收回眺望的視線和身旁齊硯一語。
“將軍慧眼如炬,屬下遠不及也。”
齊硯微微躬身,恭維一句。
只也心中滿是驚奇,幾多不解。
最初瞧那小子握弓姿勢,著實是新手一個,不用解釋。
可在片刻講解之後,就能飛速學以致用,一箭上靶。
甚至還能極其精準的落在旁人箭矢尾端,將其一劈兩半。
這種神勇發揮,就很難單純的用言語來解釋了。
“難倒真是遇上那種天才了?”
他心裡嘀咕一句,卻也不提。
瞧見關纓已經轉身再往下走,便隨之跟了上去。
許是朝廷要徵東夷的訊息漸漸傳開,近來近海諸州全都不大安穩。
往日裡只是一些小打小鬧的海寇,這些時日竟然有了氾濫的趨勢,幾多靠海漁村被劫掠一空,鄉人死盡。
雖然暫且沒有蔓延到珠池,卻也要防範於蔚然。
關纓先前便遣人去喚這幾位隊主到帥帳,想來為的便是此事。
“只不過,這些人方才訓練了幾日?
這就叫他們外出巡視的話,是否太過急切了些!”
但作為軍中主簿,自也拗不過自家的將主。
“還是希望風平浪靜,無事發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