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軍功,巡視,二練可期(1 / 1)
千島湖。
海巡司大營,中軍帥帳。
帳內,氣氛一片肅然。
方烈、秦霜、吳振山等幾位新晉隊主,此刻皆是身著甲冑、按刀而立。
於沉默中,靜靜的垂首等候。
自打在演武場上聽到傳令兵說大統領召喚,他們便穿戴整齊,快速趕來此處。
不過到了之後才發現,他們居然還是早來的。
那位關大統領更是不知所蹤,連影子都沒見到一個。
眾人心裡頗有微詞,卻也敢怒不敢言。
一個個也都不敢多做交流,眼睛盯著地面,魂兒早就不知道飛到了哪去。
四下一片寂靜,除了些微呼吸的聲響外。
就只剩下了帳外隨風飄蕩的碩大旗幟,正在獵獵作響。
陳濁站在幾人的邊緣,神情平靜。
眼觀鼻、鼻觀心,倒是對於關纓的久久不至沒什麼多餘想法。
領導嘛,開會來晚點怎麼了?
不過他倒是清晰感覺到帳內幾道或審視、或好奇的目光,正若有似無的落在自己的身上。
卻是幾個內裡的衛士閒來無事,正在挨個打量他們,似也在心裡品頭論足。
陳濁卻也只當沒看見。
宰相門前三品官,能做關纓的親衛顯然也不是什麼普通人,犯不上自找麻煩。
比起這個,他眼下在意的。
倒是這位將他們晾在這大半天的關大統領,葫蘆裡究竟又是賣的是什麼藥?
就在眾人等得有些不耐煩,開始頻繁出現些小動靜的時候。
便由遠及近的聽到一陣節奏感極強的腳步聲。
越來越響,直到彷彿停在身後。
“嘩啦——”
厚重的帳簾被人從外一把掀開。
關纓那道挺拔身影,在一身儒衫的齊硯陪同下,邁步而入。
穿過眾人當中,徑直走到那張鋪著完整虎皮的帥案之後。
轉身,落座。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不帶半點拖泥帶水。
雖然半句話也沒說,可卻是已經有一股子屬於上位者的威勢無形的盪漾開來。
直叫帳內本就有幾分凝滯的分氛圍,又壓抑了幾分。
關纓的目光平靜如水,不急不緩的從在場每一個人的臉上一一掃過。
而被其注視之人,無不心頭一凜,下意識的就垂下目光。
似其眼中蘊有神光,叫人不敢直視。
“不錯。”
半晌之後。
她敲了敲扶手,輕淡開口。
“近來諸位操練的情景我都看在眼中,倒也還算盡心盡力。
麾下的幾多士卒,也勉強算是有了那麼幾分軍中士卒該有的模樣,進步肉眼可見。”
說話間,忽然一頓。
眉梢輕輕一挑,便有眸光不著痕跡地在武天璜的身上輕輕一瞥。
這個不學無術的紈絝以及他麾下一眾青皮近來的糟糕表現,她自然也是看在眼底。
不過嘛......
終是孫伏威開口送進來的,倒不好直接殺威棒打出去,免得落了他的面子。
雖說她也在這珠池縣註定待不了太久,可若在一日便是一日少不了珠池物資的供給。
不然單憑她,卻也是養不起這上百號人以及數條大船。
故而儘管心裡對武天璜厭惡到了極點,關纓還是忍了忍。
等往後,自然有收拾的法子。
收回目光,她朝著一旁的齊硯微微一頷首。
齊硯頓時會意,轉身走向身後呈列物品的架子。
只見他從上前取下一個古樸的檀木托盤,上面整整齊齊的擺放著數只小巧的白玉瓷瓶。
邁步上前,逐一分發給眾人。
“這是【五穀丸】,具體功效想必也無需我多言。
一瓶是爾等這個月的軍餉俸祿,另一瓶則是本官對近來勤勉操練者的獎賞,各自收好。”
陳濁掂了掂手裡的兩個小瓶,只覺分量不輕。
旋而略帶好奇的掃了一眼,便見方烈幾人手中同樣都握有兩瓶。
唯有另一邊,孤零零自己站著,像是被排擠了也似的武天璜手心死死攥緊,臉上神色輪轉,青一陣紅一陣。
大家都有不關鍵,誰沒有誰尷尬......
這種近乎當眾遭到羞辱的感覺,頓時就叫往日裡素來最好面子的武天璜羞臊到了極點。
恨不得眼下地上有條縫,好讓他能鑽進去。
至於嫉恨?那也得分人不是。
倘若今天叫他落了臉面的是泥腿子陳濁,他定然是要叫其好看。
如果說是在珠池人人稱讚的小英雄陳濁,那他便要考慮考慮,背後再做計較。
可這個人是關纓的話,那卻是萬萬不敢的!
就連想想,都覺得恐怖。
關纓似也沒注意到這般小插曲,自顧自的說道:
“而且這也不是特例,爾等往後若是能立下軍功的話。
無論是修行所需的丹藥,還是兵器甲冑,乃至於上乘的武學功法,皆可來軍中主簿處,憑功兌換。”
話音方落。
方烈、吳振山幾人臉上的神色倒是不見有什麼明顯變化。
但那一雙雙總帶著些世家公子哥們慣有的、瞧不上尋常物件的眼裡,卻是罕見的閃過一抹喜色。
武天璜則也是神色一動,彷彿方才的尷尬絲毫不存在一般。
抬起頭來,目光灼灼。
陳濁心中同樣一動。
事到此時,他這才算是品出了些味道來!
難怪他們這些個平日裡錦衣玉食、聲色犬馬的傢伙,放著好好的大戶公子哥不當。
反倒是心甘情願的跑到這枯燥乏味,而且規矩森嚴的海巡司裡來當大頭兵。
原來關鍵居然在這裡!
海巡司哪怕近些年來不斷式微。
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作為一個龐大國度下屬的一部分。
很難想象其能掌握有多少資糧,哪怕僅僅是從手指縫裡漏出來一點,就足以讓人眼饞。
莫說是他這種沒身份、沒地位的泥腿子了,就連大戶子弟也眼熱的很。
這也就不難理解,為什麼這些隊主的位置都是被壟斷了。
這下,陳濁倒是又有些好奇當初的沈良才是怎麼虎口奪食,搶下了這張官憑?
難道說,還有高手?!
思緒轉過,眼下里卻也沒個答案。
“就也不知道這軍功,究竟又是如何才算?評定的標準又是什麼?”
心頭幾多疑問閃過。
不過眼下顯然不是問這些的時候。
等回頭得了空,倒是可以尋那位齊主簿好生請教一番。
想法定下,陳濁便又聽到那位關大統領的聲音,不緊不慢的響起。
“好了,這些事情說完,我們再說說旁的事情。”
近來珠池,乃至於濂洲周邊海岸頻頻遭到海寇侵擾,幾多村落遭其劫掠,死傷慘重。
而且彼輩仗著人少船精,來去如風,往往劫掠一番便立刻揚帆遠去。
官兵無力追逐,便也只能任其肆虐。”
關纓的聲音不知何時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爾等既入我海巡司,心中便要有這個準備!
況且光是在大營裡訓練,不經歷幾番實戰,就算平日練得再好,也終究是些花架子,派不上什麼用場。
從明日開始,爾等便要各自領隊,出營巡視!
也不叫你們直接就去對上海寇,且先從珠池近海開始,再逐漸向一點點深入。
此事,就這般定了!”
說罷,她也不給眾人半分反駁與提問的機會。
只輕輕一揮手,便示意眾人可以退下了。
幾人互相對視一眼,只好領命離開,一路無言。
直到出了那座格外壓抑的帥帳,眾人這才不約而同的長長舒了一口氣。
武天璜素來和他們幾人說不到一起。
此刻冷哼一聲,便邁著步子大步遠去。
方烈見狀,也不搭理。
第一個轉過身來,臉上生了幾分苦笑:
“諸位,這位關大統領的性子,想必大家夥兒也都是有所體會了。
雷厲風行,說一不二!
明日這出海巡視,怕不是什麼玩笑的話,我等還需早做準備才是。”
吳振山額頭兩根粗壯眉毛往中心聚了聚,面色陰沉下來。
“來的正好,我早就想找幾個海寇試試手!
關統領這番舉措正和我的心意!”
幾人聞言,心下里不約而同的搖搖頭。
卻也大抵知道他說出這般激進話語的原由所在。
無外乎就是之前吳家被黑潮海寇血洗,哪怕這些海寇沒高興多久,就成了關大統領的刀下亡魂。
可這個樑子,卻是從此就結下了。
恨屋及烏之下,敵視海寇卻也再正常不過。
“沒那麼簡單。”
秦霜搖了搖頭,神色沒吳振山那般輕鬆。
“過去十多年來,雖然沿海的諸多地界也時常有鬧海寇,可何時有眼下這般猖獗?
這絕非是什麼尋常徵兆,背後怕是另有隱情,諸位萬萬不可掉以輕心。
不過,唯一可以說是好訊息的便是......”
她忽而又展顏笑了笑,輕聲道:
“如果我猜的不錯的話,軍功怕是便要從這些海寇身上掙了。
若能僥倖有所斬獲,距離諸位所需之物怕也就又近了些許。”
眾人聞言,皆是若有所思。
陳濁在一旁靜靜聽著,心中也是暗自點頭。
這位秦大小姐,到是個難得冷靜,且有幾分機智的。
一番簡短商議過後,眾人散去,各自回營準備。
陳濁方一回到自家營帳,還沒來得及脫下甲冑,周始便興沖沖的迎了上來。
“濁哥!怎麼樣?
可是大統領又有什麼吩咐?”
陳濁便將明日要出海巡視的事情,簡略說了一遍。
周始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湧出喜色。
“好事啊!濁哥,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他有些激動搓著手,在原地來回踱步。
“這快一個月操練下來,別說兄弟們了,就連我都有些熬不住了!
這大營裡什麼都好,就是千篇一律,幹什麼都要規矩,叫人渾身上下都有些不自在。
別管他什麼海寇不海寇的,能讓兄弟們開船出外面放放風,就是好事。
更何況,練了這麼久,也是該檢驗一番了!”
陳濁瞧著他這副摩拳擦掌的模樣,不由得也是一笑。
話糙理不糙。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就知道了。
“有衝勁是好事,但也不能被衝昏了頭腦,盲目自大。”
拍了拍周始的肩膀,沉聲叮囑
“你現在就把明日要出巡的命令吩咐下去,順便取消今晚的操練。
叫他們今夜好生歇息,養足了精神。
明日出海,萬萬不可在關鍵的時候給我掉了鏈子!”
“是,濁...隊正!”
周始領命,迫不及待的衝了出去。
瞧著他遠去的背影,陳濁一邊著手解開甲冑,一邊緩緩思索。
正如周始所言,這次出海巡視,於他以及麾下計程車卒而言確實不是什麼壞事。
天天在營中操練,終究是紙上談兵。
唯有經過真正的實戰,方才能快速成長起來。
無論是他們,還是自己。
況且關統領提到的軍功,雖然方才沒有明說,但顯然是要從那些海寇的身上去掙。
而這些只敢在海邊漁村劫掠的流寇,又能有幾分實力?
若是能好運逮到那麼一兩夥,那便是送到嘴邊的軍功。
如此想著,陳濁便也心頭大定。
將甲冑掛重新掛回架子上,他將視線落在了一旁的【五穀丸】上。
拔開瓶塞,倒出一顆。
丹丸不過老鼠屎大小,通體混圓,淡黃色。
湊在鼻尖輕輕一嗅,便能聞到一股穀物的清香。
既然是關統領發下來的,陳濁也不疑有它,直接仰頭吞入腹中。
丹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和暖流,緩緩自腹中蔓延開來。
緊接著,一股久違的飽腹感,便油然而生。
陳濁眼睛一亮!
自打修行【嚼鐵功】之後,他的消化速度委實是快得驚人,飯量更是與日俱增。
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滿足的飽腹之感了。
這【五穀丸】,名不虛傳!
光是這小小一顆內裡所蘊含的能量,便足以抵得上他尋常三日消耗所需。
當然了,這是在不練武的情況下。
若是遇上高強度的操練或是搏殺,怕是也支撐不了一點。
不過總的來說,對於武者而言也是一樣不可多得的好東西,多多益善!
“就是不知道,需要多少軍功才能換來這麼一瓶。”
他將剩下的收好,又拿起了一旁那隻紫皮葫蘆,晃了晃。
裡面珍貴的藥酒經過他的不斷消耗,眼下還剩下小半。
拔開塞子,只淺淺呷了一小口。
便趁著那股霸道藥力生效的功夫,繼續打磨起自己的一身勁力。
一番時日的凝練,卻也只剩下了最後三種。
不日將成,二練可期。
......
第二天,清晨。
千島湖大營裡的訓練水域。
五艘二百料的戰船,在各自隊主手忙腳亂的的指揮下,緩緩駛出港口,列隊於寬闊的水面之上。
關纓坐鎮在自己那艘龐大的戰船船首,海風吹動身後青色披風。
“將軍,大家都準備好了!”
齊硯上前稟告。
便見關纓淡淡掃了下方一眼,舉手一揮。
“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