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列陣,沙洲,威嚴盡去(1 / 1)
一行六艘戰船齊出水寨,往珠池方向行去。
乘風破浪,連成一線。
由於這是珠池海巡司建立以來第一次出海實操,也是他們這些菜鳥隊主第一次帶隊執行任務。
玩歸玩,鬧歸鬧。
關纓雖然話說的斬釘截鐵,卻也不是那般毫無準備任由他們亂來的主。
眼下里,每個隊主的船上都配備著十多位精銳老兵。
若一切順利自也好說,就當是出來放放風。
可若是遇到什麼緊急的事情,他們便是要動手了。
不過真要是到了那般地步,回返大營之後在關大統領心裡又是怎樣個評價,便也就不好說了。
“隊正,這些人......”
當中第三條船上,周始湊到陳濁身邊,眼神一個勁的往旁邊瞟。
陳濁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在船隻四處零零散散分佈著十幾個穿著尋常服飾,看起來吊兒郎當的老兵。
他們有的正靠在船舷上,就著海風,小口抿著自帶的劣質水酒。
有的則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處,手裡把玩著骰子,談笑嬉鬧裡旁若無人。
更有甚者,居然是尋了個陰涼的角落,頭枕纜繩呼呼大睡起來,絲毫都不給他這個隊正一點面子。
而那位當初親自教授他們操船之法的獨臂教官,蒼五。
眼下正獨自一人坐在船尾的貨箱上,懷裡抱了把長刀。
雙目微闔,彷彿入定了一般,對周遭一切都漠不關心。
“濁哥,你瞧他們這樣子,也太不像話了些!”
周始壓低聲音,臉上生出幾分憤憤!
“咱們這可是頭一回出海巡視,萬一要是真遇到了什麼不開眼的海寇,他們不成累贅就不錯了,哪裡還能幫的上忙?”
“噓——”
陳濁淡淡瞥了他一眼,將食指放在唇邊,示意他噤聲。
周始被他這一下看得心頭一突,頓時便將後面想說的話給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知道,濁哥平日裡雖然看似隨和,可一旦認真起來,那可是容不得開玩笑的。
“這下就可就是你想差了?”
陳濁收回目光,不動聲色解釋道:
“你再仔細瞧瞧他們的位置。”
周始愣了下神,眼裡帶著幾分狐疑的看了過去。
而這一看,便真還讓他瞧出了幾分不對勁來!
只見這些老兵看似散漫,可他們此刻所佔據的位置,卻都是極為巧妙。
船舵、主帆、兩側的床弩,乃至於通往底艙的要道,全都在他們的掌控範圍之內。
平時看不出什麼,可一旦有事發生!
他們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在最短的時間內,徹底將這艘戰船接管。
如此站位,很難用巧合來解釋。
“這......”
周始額頭瞬時滲出了一層細密冷汗。
“看出來了吧,這便是軍中歷戰老卒,從屍山血海裡磨礪出來的本事。
平時看似散漫,但並不失戒備,一旦有什麼危機情況發生,很快就能投入戰鬥。”
陳濁收回目光,心生感慨。
這人,就是最怕比較。
原本他還覺得自己手下計程車卒不差,可現在和人家一比,差距就顯露出來了。
當然了,紀律什麼的不值得學習。
“你再看看我們的人。”
他朝那些兢兢業業操持船隻,神經緊繃的新兵們努了努嘴。
“若是光論紀律的話,就算尋常府兵衛所計程車卒怕也和他們沒法比。
但終究還是少了些經驗,繃的太緊了些,以後怕還是有的學......”
周始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也是不由得暗暗點頭覺得自家濁哥說的不差。
這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
自家這些滿打滿算操練了兩個月的新兵蛋子,和人家這些真正見過血、殺過人的歷戰老卒比起來。
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差距海了去了。
“行了,也別太灰心。”
陳濁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鬆。
“終究是咱們的底子太薄和旁人沒法比,也不是個著急就能成的事,慢慢來就是了。”
說罷,也不再理會身旁若有所思的周始。
轉而將目光投向了前後不遠處,那幾艘同樣在水面上航行的同僚船隻。
方烈、秦霜、趙廣、吳振山四人的隊伍,雖然也有些許的騷動,但大體上還算齊整。
畢竟其麾下的家丁親兵打小操練,底子不差。
適應上一番,就能很快上手。
唯獨那艘排在末尾,屬於武天璜的戰船,此刻卻是搖搖晃晃。
居然叫在風平浪靜的海面上,硬生生走出一道歪歪扭扭的“之”字形。
船上更是人聲嘈雜、亂作一團,全然沒有半分軍伍該有的嚴肅、利落。
陳濁見狀,不由得啞然失笑。
這位武大少爺,果然是到哪裡都能整出些新花樣來。
“也不知關大統領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居然能一直容忍這等人物留在軍中。
莫非...還真就是看在孫縣令的面子上?”
他心中嘀咕一句,卻也懶得去深究。
畢竟這等神仙打架的事情,還輪不到他這個小小的隊主來操心。
就算武天璜人沒了,他留下的位置也輪不到他來繼承,想也沒用。
就在陳濁思緒紛飛之際,遙遙跟在後面作為壓軸存在的巍峨樓船裡,陡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號角聲。
緊接著,便看到數面顏色各異的令旗接連揮舞,在半空中打出了一連串複雜的旗語。
陳濁定睛一看,頓時瞭然。
“傳我將令!”
他抬起手臂,沉聲呵道
“大統領有令,我等要按照平日訓練科目,逐一演練水戰陣型!全體就位,聽候命令!”
“是!”
五十名漢子轟然應諾,原本還有些緊張的心情頓時被激動壓了下去。
掌舵、操帆、備弩......
這些往日做慣的事,自是一切有條不紊。
與此同時,其他幾艘船上的隊主也紛紛反應過來,各自高聲下達著指令。
一時間,整個海面上呼喝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隨後就在後方關纓所在座駕的指揮命令下,六艘戰船進行變陣訓練。
時而化作一字長蛇,於海面上滿帆穿行;時而又變做雁形陣,對假想中的敵人進行包抄合圍。
追逐、變陣、佯攻、疾退......
說來複雜,但其實也都是些簡單的配合。
畢竟當下的海巡司人少船少,太多花活也玩不起來。
而應對小股海寇,這些練純熟了也就足夠。
陳濁站在船頭,迎風而立。
不像其他隊主那樣,要麼自己聲嘶力竭的呼喝指揮,要麼將指揮權下放隊副。
他則是手持兩根早已備好的鼓槌,不緊不慢地敲擊著那面特意叫人連夜搬來安置在船頭的半人高大鼓。
“咚!咚咚!咚咚咚!”
明亮而富有節奏的古典,清晰傳遍整艘戰船。
陳濁麾下的五十名士卒,更是對這鼓聲熟悉到了骨子裡。
鼓聲緩,則行船偏穩,降帆;鼓聲急,則要加速,搶風。
【指揮若定,漸入佳境,技藝漸有所明】
【技藝:操船(入門)】
【進度:483/600】
瞧著眼中閃過的墨字,以及腦海中不斷湧現出的種種關於操船、觀水、辨風的知識感悟,陳濁只覺得愈發得心應手。
而在他的指揮下,第五隊所操縱的戰船自然是脫穎而出
更是引來方烈、秦霜等人的頻頻側目,心中驚歎,無以言表。
他們自問麾下家丁親兵,無論是個人實力還是操練的熟練度,都遠勝陳濁手下那幫才訓練了一個月的漁家漢子。
可偏生的眼下比起來,就是不知道哪裡差上了一籌。
如此下來,不得不誠心佩服。
人家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可輪到陳濁這小子到好!
他幹一行,就有成為一行狀元的趨勢。
和其比起來,自己這點出身上的優勢似乎也就微乎及微了。
“陳兄的天賦,可當真真是叫人羨慕啊!”
方烈盯著陳濁所在的戰船,不由出生感慨。
可當視線落在另一頭那個七扭八歪的船上時,頓時自信便又回來了。
似陳濁這樣的怪胎終究是少數。
而像武天璜這樣打腫臉充胖子,菜而不自知的方才是大多數。
“我也不需要和陳兄比,只要能穩穩壓其他人一頭便好了。”
放棄一念起,頓覺天地寬。
……
一番的演練對抗之後,遠處大船上傳來收兵的號角。
眾人聞聲,這才命令麾下各自收了陣型,重新在關大統領的座駕前方列隊,等候訓示。
未多時,熟悉的身影就再次出現在眾人視線裡。
“今日演練就到此為止,各自回去總結所得。
一會兒過後,你們便要按照各自劃分的區域,進行海上巡視。”
她朝著身旁的齊硯微微示意。
齊硯上前展開一副早已備好的海圖,朗聲宣佈起各隊的巡邏路線與區域。
方烈、趙廣、吳振山、秦霜四人,皆是被分派到了珠池縣臨近海域,有漁村聚集的地方。
而輪到武天璜時,齊硯的語氣卻是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古怪:
“第六隊隊主武天璜,負責巡視南風島以東三十里海域。”
武天璜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就露出一抹喜色。
南風島?
巧了,那地方不是在珠池縣地下世界裡鼎鼎有名的海外無法之地嘛?
雖然不曾明說,但那島上的酒樓、賭場、畫舫,那個沒有珠池幾大家的影子。
甚至於有些背後還有著清河郡十三行的背景,懂的都懂。
他往日裡作為一個吹牛吹起來公子,自然少有機會前去此地。
可僅有的幾次,卻也是讓他流連忘返、念念不忘。
現在將自己分派到去巡視那等風平浪靜的安樂窩,這跟公費休假有什麼區別?
不比珠池,哪個海寇失心瘋了,敢去打劫諸方勢力交錯的南風島!
武天璜心中大喜,暗道定是自家那位小姨母在背後發了力,這才給自己尋了這麼個天大的美差。
當即便也是昂首挺胸,朝著帥船的方向遙遙一抱拳,中氣十足的高聲應道:
“末將,遵命!”
齊硯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卻也沒多說什麼,繼續宣佈:
“陳濁,第五小隊,負責西側‘望月沙洲’沿線。”
各自領命之後,五艘戰船便分頭而去。
陳濁瞧著分給自家航線圖上那處名為“望月沙洲”的海島,心中一動。
此地倒是距離陳家港不遠。
旗艦之上,齊硯看著那幾艘漸漸遠去的戰船,似有些疑惑:
“將軍,那望月沙洲不過是一處潮漲為島,潮落為灘的荒蕪沙洲罷了。
況且您先前不是早已下令,讓珠池縣令遣人將盤踞其上的那點流民盡數遷往內陸安置了嗎?
按理來說,那附近並無什麼值得關注之物,緣何又要派那陳小子前去?”
“海岸漫長,總不能顧此失彼。”
關纓隨口說了一句,轉身走向船艙內裡。
齊硯臉上閃過一絲狐疑。
“當真如此?”
……
陳濁領著自家士卒駕駛著身下戰船一路行駛,倒也沒出什麼差錯。
而經過了前面一番演練之後,他麾下那些士卒們也漸漸放下了心中的緊張,品出些味道來。
這出海巡視,似乎也和平日的訓練沒什麼兩樣嘛!
又經過一段時間的航行,船隻便進入了海圖上所標識的望月沙洲地界。
此地距離珠池海岸線有段距離,放眼望去,四周盡是些茫茫無際的碧藍波濤。
時不時有幾隻不知名的海鳥自頭頂掠過,發出一兩聲清脆的鳴叫,便又迅速消失在天際。
陳濁站在船頭,將海圖與周遭的環境一一比對,再三那確認無誤之後,便下令船隻減緩速度。
沿著固定的航線,在此處巡視,搜尋可疑船隻人物。
偶爾有幾艘過往的商船或是漁船,遠遠瞧見他們這艘懸掛著海巡司大旗的巍峨戰船,似乎像是不認識一般,紛紛遠遠避開。
更有甚者,竟是以為是遭遇了海寇裝扮的官府,直接調轉船頭,拔腿就跑。
但不過是商船罷了,自然比不過戰船。
沒多久就被追上,乖乖的接受檢查。
陳濁站在高處瞧著周始帶人登船檢查,心頭升起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
就從這些海商的眼下的舉措來看,這大周朝廷的威壓,怕是在這等遠離內陸的邊緣地界基本上已經不剩多少。
他之前還有些不大理解,那位遠在中州神都的天子為何要一意孤行,遠征東夷?
現在看來,似乎也漸漸有了些許明悟。
無外乎,就是想借著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重新梳理這崩壞的朝堂威嚴,震懾那些早已離心離德的地方勢力罷了。
但......
這真能如其所想一般嗎?
陳濁不大能知道,不過這等軍國大事似乎也和他這個小小的海巡司隊正,沒什麼太大的關係。
在附近海域來回巡弋了大半日,直到天色漸晚也沒發現有半點海寇的蹤跡,甚至連一艘可疑的船隻都未曾撞見。
船上計程車卒們,也從最初的緊張戒備,漸漸變得有些鬆懈下來。
就在陳濁下令船隻準備返航之際——
瞭望臺上負責警戒計程車卒,卻是猛的敲響了示警的銅鑼!
“隊正!正前方海域發現一艘形跡可疑的船隻!
像是商船,但船內似乎空無一人,無人掌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