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東夷使者,借刀殺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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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喝!”

南風島。

大風呼和,烈火燃燒。

沖天的火光將半邊夜空都映照得一片通紅,好似連天上的雲彩都被點燃。

除了海寇們肆無忌憚的狂放大笑,以及那偶爾從火場深處響起片刻就被迅速淹沒的淒厲慘叫外,再沒了其他動靜。

就連天上的海鳥都像是察覺到了此地所散發出來的不詳,盤旋幾圈後,便遠遠繞開,不敢靠近。

島嶼正當中,一處往日裡紙醉金迷,專供往來富商豪客享樂的銷金窟,此刻遍地狼藉。

精緻的玉石屏風叫人一腳踹得粉碎,名貴的字畫也被撕成碎片隨意丟棄在地上。

滿地金銀器物傾倒,卻也無人在意。

圍繞著一張由整塊金絲楠木打造的巨大圓桌。

幾多面貌奇異、望之不似善類的存在正滿臉通紅,毫無顧忌的享受著戰後的愉悅。

酒肉的香氣混雜著血腥與硝煙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叫人精神亢奮。

坐在主位上的,是個身材異常魁梧的爛牙壯漢。

眼下赤著遍佈猙獰傷疤的上身,胸口紋著一頭張牙舞爪的黑色鯊魚。

栩栩如生,彷彿隨時都會破體而出,擇人而噬。

此人是七大寇【覆海王】座下八大船首之一,奪魂鉤魏凌的得力戰將,人稱“黑鯊”的譚飛。

其一身修為已至二練鍛骨之境,往日裡在南海群寇當中也算是小有聲名。

當然,惡名遠昭的那種。

“崔先生,莫要拘謹。”

“來,且隨我滿飲此杯!”

譚飛舉起手中那隻由純金打造的酒樽,朝著對面一位身著白衣,氣質儒雅的秀士咧嘴大笑:

“這可是大費周折方才能從大周內陸運來的上好佳釀,是此地之主專門弄來討好那些世家大族的公子哥們的。

眼下里,卻是便宜了你我。”

而被稱做崔先生的白衣秀士,聞言臉上勉強擠出一抹笑容,端起酒杯淺嘗輒出。

視線落在滿桌狼藉,以及周遭那些海寇粗鄙不堪的吃相上。

眼神當中便是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焦慮與厭惡,眉頭不由皺的更緊了幾分。

“譚頭領。”

他放下酒杯,終於還是沒忍住,拱手道:

“眼下南風島既已被我等拿下,島上囤積的那批軍械也已盡數在掌控之中。

我所代表東夷一方的誠意,想必頭領也已經盡數看的清楚。

只是此地畢竟距離大周疆域頗近,而且在下聽聞,那位珠池海巡司新來的大統領關纓乃是北境將門出身。

行事素來雷厲風行,手段更是狠辣無比。

先前在南海頗有兇名的‘黑潮’一夥,便是折在了她的手上,全軍覆沒,無一生還。”

崔秀士想到之前探聽到的訊息,眼中閃過一抹懼色。

他雖說是為了家國安危而來,卻也是有利可圖,不是什麼捨生忘死之輩。

如今這些海寇得了好處還不走,著實是惱人得緊。

“如今我等在此耽擱,萬一要是驚動了她,怕是會多生事端。

依在下之見,我等還是見好就收,速速離去的好。”

這崔秀士乃是奉了東夷國主之密令,前來南海群寇聯絡的秘使。

大周欲要東征的訊息早已不是什麼秘密,曾在天京派遣留學生的東夷自然而然的便也收到了風聲。

大為惶恐之下,一邊上書向周天子乞求憐憫。

而另一邊,則是為可能到來的戰爭做兩手準備。

清河十三行中早有和東夷通商的歷史,而東夷之人也瞭解這些商人為了利益什麼都能賣的底線。

於是乎,便在私下裡透過十三行的渠道購得大批軍械。

而這南風島,便是其中一處囤放軍械的秘密倉庫。

只是這批軍械數量實在太過龐大,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運回東夷,殊為不易。

東夷朝廷亦有能人,順勢想出了這條“借刀殺人”之計。

派遣使者前來同這南海七大寇達成暗中交易,叫其下達禁海令,封鎖大周商船往來。

依照這些商人背後之人的性子,驟然少了一大批收入,定然會在朝堂上反對出征。

不管事後成不成,都能拖延一些時間。

而崔秀士只是當中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負責配合【覆海王】麾下的海寇,將這批軍械拿到手。

以此來表現他們東夷一方的誠意。

“黑潮?關纓?”

譚飛聞言滿不在乎的嗤笑一聲,又往嘴裡狠狠灌了一大口烈酒。

“崔先生,你這般說法也未免有些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了!

黑潮那幫不成器的東西,也配與同我家【覆海王】相提並論?

不過是些只敢在近海劫掠漁村、商旅的雜魚罷了,便是全死光了,又能算得了什麼!”

他將手中的酒碗重重往桌上一頓,臉上滿是倨傲:

“至於那個什麼關家子弟,說不定就是珠池各方出力剿滅了黑潮,事後她將功勞盡數都攬到自己頭上罷了!

這等借花獻佛、抬高身價的手段,早就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旁人怕她,我譚飛可不怕!”

“況且......”

話鋒一轉,他臉上露出幾分海寇固有的貪婪笑意。

“你們東夷此番送上的大禮,著實是豐厚得緊。

這批軍械的數量太多,光靠我這點人手船隻,一時半會兒哪裡能裝得完?

我早就遣人駕著快船,去通知負責接應的船首了。

算算時辰,眼下也該快到了。

等他來了我們合兵一處,想來很快就能將這些寶貝安然運回。

崔先生,且安心坐下,再飲幾杯便是。”

崔秀士聞言更是無奈,卻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畢竟此次合作,東夷一方有求於人,姿態終究是要放低一些。

他只得端起酒杯,強笑著與這譚飛應酬。

但不知為何,心頭卻是有一股強烈的不安感覺,漸漸生了出來。

……

與此同時。

千島湖,海巡司大營。

夜已三更,萬籟俱寂。

唯有幾聲零星的蟲鳴與遠處傳來的隱隱浪濤之聲,時時迴響。

帥帳內裡依舊是燈火通明。

關纓忽而放下手中書卷,舉手伸了個懶腰。

“什麼時辰了?”

一直垂手候在一旁的齊硯,連忙上前一步,躬身回道:

“回稟將軍,子時已過,丑時將至。”

“嗯。”

關纓緩緩點頭,從那張鋪著虎皮的帥案後站起身來。

“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邁步行至營前,目光投向遠方那片被夜色籠罩的漆黑海面。

“擂鼓,聚將!”

“啊?”

齊硯心頭一跳,不知道自家將主這又是抽了哪門子的風。

就算真是要去那南風島,這一天都過來了,顯然也不應該差這一時半會才對。

可迎面看到關纓投來的疑惑視線,心裡打了個哆嗦,趕忙應道:

“是!”

隨後便是急匆匆的走出營帳。

片刻之後。

“咚!咚!咚——!!!”

急促的鼓點聲如同平地驚雷,驟然劃破了深夜寧靜。

剛剛合身躺在床上閉眼沒多久的陳濁,幾乎是在鼓聲響起的第一時間,便猛的睜開了雙眼。

其內裡明光閃爍,在漆黑夜色裡看的通明。

一個鯉魚打挺,乾淨利落的從床鋪上翻身而起。

“這下看來,怕是真出什麼大事了。”

他心中暗道一聲,動作飛快的將衣甲穿好。

走出營帳,周始已經是一臉肅然地等候在外。

“隊正!士卒已集結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嗯。”

陳濁點了點頭,看向身後五十名同樣衣甲齊整計程車卒,沉聲問道:

“都怎麼樣?可曾害怕?”

周始咧嘴一笑,臉上滿是自信:

“隊正你就放心好了!

都是些在海里闖慣了的漢子,又跟著你操練了這麼久。

別的或許不成,但這膽色,絕對不差!”

“好!”

陳濁也不多說什麼,大手一揮。

“那就出發!”

一炷香後,千島湖水寨大門洞開。

一艘桅杆高聳的巍峨樓船一馬當先,如同黑夜中裡巨獸,緩緩駛出。

在其身後,陳濁等五位隊主所統領的五艘戰船,亦是魚貫而出。

緊緊跟隨在其後面,很快就一同消失在了茫茫夜幕裡。

……

南海深處,月黑風高。

兩支規模不小的船隊,此刻正在一片廣闊域上悄然對峙。

一方船隻形制各異,旗幟雜亂。

為首的卻是一艘刷成暗紅血色,迎面給人一種血腥氣息的大船。

正是負責接應的【覆海蛟】麾下船首,奪魂鉤魏凌的座駕。

而另一方,則盡是些通體漆黑的海船,桅杆上懸掛繡著“青雲仙鶴”的醒目大旗。

不消說,便是老熟人朝天歌。

“鶴九!你這是什麼意思?!”

面容陰鷙的魏凌將左手鐵鉤狠狠砸在船舷之上,對著不遠處那道迎風而立的年輕身影厲聲喝問。

“往日裡南海里蛟龍不在,讓你們這些小魚小蝦囂張一下也就算了!

眼下我等重歸南海,你們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竟然還敢攔我們七大寇的船?

真以為自己躲在那烏龜殼裡,就沒人奈何得了你了!”

他唾了一口,語氣不屑。

自古以來,不管是落草的還是下水的,從來對自己的身份不加掩飾,甚至引以為傲。

故而廝混在南海之上的海寇們,無不以成為七大寇那般的人物作為目標,更是將朝廷的懸賞為榮。

故而眼下來,他卻是毫不在意的成自家為寇。

“不知所謂的東西!若不是眼下我家大當家尚有要事處理,輕易脫不開身。

早就掃平了你這裝腔作勢的朝天歌!還不快快給我讓路!”

聽著他這番汙言穢語,鶴九一臉渾不在意。

只是掏了掏耳朵,懶洋洋吹了口氣,這才慢悠悠的說道:

“不巧,魏船首!”

“今兒這路讓不讓,我說了怕是不算。”

“你!”

魏凌眼中寒光一閃,周身氣勢勃然而發,三練高手的威勢盡數顯露。

同時揮了揮手,示意手下做好接舷跳幫的準備。

“好你個鶴九,當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不過區區一個二練武夫罷了,又是誰給你的底氣,敢攔在我的面前?!”

話音未落。

一道平淡中又帶著幾分玩味的聲音,兀自從鶴九身後的船帆陰影裡響起。

“哦?”

“某不在江湖好多年,看來江湖代有人才出啊。”

魏凌一愣神,聞聲看去。

只見一道看似尋常的身影,不知何時就那般懶散的靠在桅杆上。

可明明他就是站在那,但若不是方才主動開口的話。

在場這麼多人,竟然沒有一個人能提前察覺到他的存在!

“赤...赤水龍王,白蛟?!”

魏凌看清那人的面容,驚的說話都不利索。

“呦,還是個有見識的。”

“不錯,便是某家。”

……

南風島數海里處。

關纓的座駕之上,陳濁、方烈等五位隊主按刀而立,神色肅然。

在他們身前,手持千里鏡的關纓正遙望著遠處那片火光繚繞的島嶼,似是隨意的開口閒聊:

“爾等加入海巡司的目的,本官不說,想必你們各自心裡也都有數。

無非就是盯上了海巡司武庫當中上乘武學傳承,以及那些珍貴的丹藥秘法,是也不是?”

方烈幾人聞言心頭一凜,下意識的就低下了頭。

臉上神色變換,在夜色掩印下晦暗不清。

“不過嘛。”

語氣不變,依舊是帶著幾分不以為意的隨意。

“本官也不是什麼食古不化的老頑固,對事不對人。

我也不管你們都揣著什麼小心思,只要能遵循我關纓的規矩,那便是海巡司的人。

反之,亦然。”

陳濁聽著這般看似語氣平平的話語,心中不由得泛起嘀咕。

這位大統領的性子,可當真是霸道得緊。

不過想想也正常。

他要是如此年紀就修成四練,說不定比她還要霸道上三分。

人嘛,都是難免的。

“你們不是想要軍功嗎?現在,送上門的來了。”

關纓放下千里鏡,伸手遙遙指向前方那片火光沖天的島嶼。

“率先登島者,記一大功!斬殺普通海寇者可記一小功,而擒拿頭目者......”

旋而轉過身,玩味目光在五人臉上一一掃過。

“可得我親自指點一次,或是進入武庫,任選一件東西!”

聞言,陳濁眼睛一亮。

這位關大統領居然這般大方?!

一位四練絕頂,甚至有可能摸到了周天採氣門檻的大武夫指點且不談。

光是一次進入武庫任選的機會,就是彌足珍貴。

君不見旁邊的這幾位往日裡看什麼都是一副淡淡,提不起興致模樣的公子哥們。

眼下里,卻一個個都紅了眼眶,餓狼也似。

不過......

“嘿!”

“對不住了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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