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你們不行,退後讓我來(1 / 1)
“白郊!
你可要想好了,現在不比當初,你當真要與我們覆海為敵?”
南海汪洋。
短暫的戰鬥早已經結束。
堂堂【覆海王】麾下的一位船首,以及一支龐大船隊,卻敵不過一人之力。
魏凌被鐵索高懸在海船之外,身下是萬頃碧波。
身軀扭動,轉頭看向船首那個鬍子拉碴,就像是一個再尋常不過中年人的身影。
神情驚恐,說話間盡顯色厲內荏。
白郊聞言,只是咧嘴笑了笑。
他甚至都懶得回頭看一眼這個手下敗將,身子迎著鹹腥海風,目光悠遠的投向那海天一線升起的赤金大日。
“為敵?”
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也配?”
平靜的兩個字,卻彷彿蘊含著雷霆萬鈞之力,狠狠砸在魏凌心頭。
直叫他臉色漲紅,張了張嘴想要反駁。
半晌過後,卻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話糙理不糙。
也別怪人家狂,這話說的還真沒什麼問題。
白郊當年縱橫南海無敵手,被世人稱為七大寇之首,人人聽到【赤水龍王】這四個大字都混身瑟瑟發抖的時候。
他魏凌,還不知道在哪條船上當雜魚呢。
如今時過境遷,他自己雖然也是成了三練,混了個船首。
可是和眼前這位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
自家老大怕是在他面前都擺不了什麼譜,何況是他。
“真龍覆海,蛟鯊吞浪,赤練青雲焚千江。
都十多年過去了,回過頭一看。
嘿,你說巧了不是,居然還是那些人。”
白郊搖了搖頭。
似是回憶起了當年崢嶸歲月,又像是有些說不出的失望。
按理來說,江山代有才人出。
這海寇行當競爭的激烈程度不比世間幹什麼差。
十多年過去了,也應該是有些新鮮名字出現吧?
可他這些時日打聽來打聽去,居然一個都無。
說來也是讓人有些唏噓,又生出些無趣。
沒落了呀。
旋而晃晃腦袋,把這些人老了就會胡思亂想的念頭甩出去,斜著眼睛瞅了半空裡被鐵索纏的跟粽子一樣的人物。
“當年我白郊能一一壓在這些人的頭上,讓他們俯首。”
他微微抬起頭,那雙滿是風霜的眸子裡此刻卻好似是有驚濤駭浪在翻湧。
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
“而今......
同樣也可以!”
說著,便朝著身旁一直默然不語但眼睛裡面就快閃星星的鶴九隨意擺了擺手。
“我呢,今天也不殺你,不過你小子能不能活,那就看你的命夠不夠硬,以及龍王爺保不保佑了。
如果運氣好回去了,那也別閒著,幫我給姜覆海帶句話。
就說,我白郊回來了。
既然你們這些廢物們爭了這麼多年,還是爭不出個什麼結果,那就都往後稍稍。
讓我來!”
“你......”
魏凌眼中滿是驚愕,可話還沒來得及說完。
旁邊的鶴九心領神會,嘿嘿一笑。
隨即毫不猶豫的鬆開了掛在魏凌身上的鉤子。
失重感傳來,魏凌整個人頓時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般,朝著下方冰冷幽深的海水落下去。
“白郊!我日你祖宗——!!!”
伴隨著一道淒厲的哀嚎以及“噗通”一聲響動。
其人瞬間就被無盡汪洋所徹底吞噬,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人影。
白郊摳了摳耳朵,只當沒聽見。
在這片大海,乃至於廣袤陸地上。
想日他祖宗的人多了去了,他魏凌又能算老幾?
一拳打死的小角色罷了,換了以往的脾氣和他多說一句都是多餘。
也就現在了,終歸是被生活磨平了些許稜角呦。
心裡感慨一句。
“那我們...”
鶴九瞧著重歸平靜的海面,心裡打鼓。
暗道這位赤水龍王的脾氣可真是捉摸不定。
你說他心善吧,他對其他的海寇可沒這麼好的耐心,直接一巴掌拍死完事。
可你說他心腸狠毒吧。
嘿!
他還給這魏凌一條生路,雖然這個生路有點渺茫。
鶴九撓了撓腦袋,只覺得大人物的想法他猜不透。
白蛟輕鬆的靠在船舷上,語氣調侃:
“眼下的這些所謂的大寇被人吹捧幾句,就真拿自己當海上皇帝?
屬實活膩歪了,居然敢和東夷那幫蠻子勾勾搭搭。
以往他們盤踞海外,掌控航道,做些收過路費的生意也就算了。
畢竟大周海貿被各方勢力壟斷,利益交錯,盤根錯節,周天子的剿寇計劃屢屢受挫,也是正常。
他能成功剿寇,那才叫不對勁。
可眼下,他們竟敢摻和進這等軍國大事當中?
呵,他們死定了,神仙來了也保不住,我說的!”
鶴九聽得心頭一凜,卻也漸漸回過味來。
有些事情不上稱沒重量,上了稱就是千斤打不住。
本來海寇就是罪中之罪。
只不過天高皇帝遠,來清繳屬實費時又費力,還不一定能盡全功,就像十年前那樣。
可眼下,又加上一個勾結東夷。
這不就是直接成了周天子的眼中釘,欲處之而後快嘛!
這下子,大周朝廷裡那些想養寇自重的官員們怕也是坐不住了。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怎麼辦?”
白郊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轉身朝著船艙裡走去。
“還能怎麼辦?
當然是關起門來,看狗咬狗了。
等他們咬得差不多,咱們才好收拾殘局。”
人影消失,留下一臉愕然的鶴九愣在原地。
片刻後,他才猛地一拍腦袋,恍然大悟。
“要不人家當年能當上七大寇之首呢,這腦袋瓜子,就是比咱們靈光!”
嘴裡嘀咕一句,隨即臉色一板,轉身朝下面那些伸長脖子看熱鬧的手下們呼喝起來:
“看什麼看!
都他孃的看什麼看!
還不趕緊把戰利品都給老子收拾好了,扯帆、返航!”
甲板上頓時響起一陣鬨笑,然後各自散開忙碌。
……
差不多的時間。
陳家港口,陳濁的宅院裡。
兩個上了年歲的的老頭子,眼下正坐在院子裡的石桌兩旁,吹鬍子瞪眼,誰也不讓著誰。
“盛千玄!
你這狗東西還想在我這兒賴多久?給你臉了是吧!”
餘百川敲著桌子,氣不打一處來。
卻見對面道士打扮,也就是多年之前就和他分道揚鑣的師兄盛千玄伸手掏了掏鼻孔,語氣氣人:
“哎呀,我的好師弟,你師兄我這不是多年不見,甚是想念,這才特意來探望探望嘛。
當然了,你要是不待見師兄我的話,這事也好辦。
你就把那半本《大摔碑手》給師兄我抄錄上一份,我保證,馬上就走。
而且不止馬上就走,這瓶好不容易得來的【黑玉斷續膏】也一併給你留下,保管能治好你這條瘸了多年的斷腿!”
他不說這個還好,一說其這個,餘百川更是氣得三尸神暴跳。
猛地一甩袖子,指著門口的方向:
“滾滾滾!趕緊給老夫滾!
大摔碑手的秘籍原本,早就被我一把火跟著當年師傅留下的那座道場一起燒了!
況且別說我沒有,就算有,也絕不給你這個沒有禮義廉恥的狗東西!”
“切。”
盛千玄聞言翻了個白眼,才不相信這老東西的鬼話。
最近這些時日裡,他又不是什麼都沒幹。
早就把這珠池縣上下,乃至於餘百川這老小子的底細,都打聽了個清清楚楚。
這老小子人老心不老,居然在不久前又收了一個什麼採珠人出身的徒弟。
但你還真別說,這採珠少年,還當真是有幾分本事。
武功練得怎麼樣他沒見過,也不知道。
可這這鑽營的本事,卻是不小。
君不見,短短半年不到的時間,就能從一個任人欺凌的採珠人,一躍成為這珠池縣裡小有名聲的人物。
不但擺脫了賤籍,還得了個官身,更是置辦下了眼前這麼一份不小的家業。
手段不淺,能力出眾。
盛千玄目光在四周這佔地頗廣,建得也頗為氣派的嶄新宅院掃視一圈。
“也就比你師叔我當年,差上那麼三四分罷了。
你若是聽話,師叔我卻也能傳上幾手,若不然......”
他心裡暗自嘀咕,開始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餘百川這老東西既然收了徒,他能忍住不把大摔碑手這門武功教下去?
雖說在他手裡的只有一半,可比起其它什麼不入流的武學來說,大摔碑手絕對是一等一的打基礎武學。
家裡沒出過幾個四練,根本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那種。
嘿嘿!
餘百川還真以為他盛千玄死皮賴臉的賴在這裡不走,是想看他這張老臉?
不過是緩兵之計罷了。
到時候等那小子回來,再從其身上下手,豈不是比跟這老頑固磨嘴皮子要簡單得多?
瞥了一眼旁邊吹鬍子瞪眼的餘百川,盛千玄愜意地往搖椅上一躺。
閉上眼睛,只當看不見。
……
數日後,珠池碼頭。
數艘掛著海巡司旗號的大船遠遠從千島湖的方向駛來,停靠在碼頭。
往來的尋常百姓、船家漁夫平日裡哪裡見過這般場景,紛紛為了上來,瞧個新奇。
“你們看,那不是陳家小子嘛?現在當了大官,神氣的很!”
“什麼陳家小子,要叫陳爺、陳大人,我看你小子嘴上不積德,遲早要遭瘟!”
“話說陳爺不是去海巡司大營了嘛,這個時候回來,是休沐了?”
“......”
下面嗡嗡議論聲影響不到船上光景。
陳濁站在甲板上,對著麾下五十名士卒做著最後的叮囑。
“此番回返之後,各自同家裡人好生團聚,不要惹是生非。
但如果真有不開眼的欺負到頭上,也不要怕事,給我狠狠的打,打不過就來找我給你做主。
另外,家裡面要是有年齡相仿,又信得過的兄弟,都可以按照我之前定下的標準,你們自己先行篩選一遍,覺得合適就一併都帶來。
旬日之後,陳家港集合,不得有誤!”
“是!隊正!”
眾士卒齊齊應是,中氣十足。
隨即在周始的帶領下,排著佇列齊整的走下船。
很快便就散入珠池縣下方的人潮當中,不見了蹤影。
方烈、趙廣等人站在甲板的後面,瞧著陳濁麾下隊伍令行禁止的模樣,口中嘖嘖稱奇。
儘管這已經不是他們第一次見到這般情景,可每一次見,都會給他們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衝擊。
看看人家,在回頭看看自己麾下計程車卒。
明明訓練的科目、強度都差不多,可結果就在這裡擺著。
誰看了,心裡也好受不起來。
“真不知道陳兄平日裡是怎麼給他麾下這些士卒灌迷魂湯的?
和他一比,我怎麼感覺自己就像是個什麼都幹不成的廢物。”
趙廣由衷感慨。
其餘幾人聞言盡皆狠狠瞪了他一眼,雖然嘴上想說“你自己願意當廢物,別帶上我們”。
但細細想想....不能細想。
說話的功夫,陳濁已經走了過來。
眾人連忙齊齊上前,笑著拱手:
“恭喜陳兄弟高升,如今可是咱們海巡司名副其實的百人將了!”
陳濁臉上也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喜色,忙擺手道:
“僥倖、僥倖,都是關大統領看重,想必諸位不就之後亦會有所提升,在下不過先走一步罷了。”
此番南風島事件,武天璜犯下大錯,嚴重違反軍法。
關大統領沒把他當場正法,已經是給了孫伏威天大的面子。
可他還想要繼續當隊正,賴在海巡司裡不走,那顯然是萬萬不可能的。
於是乎,在回返大營的當天,武天璜就被直接免去隊正之職,灰溜溜的趕回了家。
而空下來的編制,總要有人頂上。
眾人本以為關纓會安排自己的心腹親信來接替,卻沒想到,她竟是直接讓此戰裡表現最亮眼的陳濁兼領了第六小隊。
雖然有些意外,但仔細想想,卻又在情理之中。
畢竟,在剩下的幾位隊主裡,陳濁的實力與功勞,確實是獨一檔的存在。
由他接任,眾人也都能信服。
而在此事過後,關大統領便給他們這些辛苦多日的隊主和士卒們放了個長假。
一來是讓大家緊繃了許久的神經得以放鬆。
二來嘛,則是讓陳濁和秦霜得以去上一趟清河郡城,挑選各自應得的獎賞。
在大營裡待了近兩個月,眾人身心俱疲,眼下好不容易有個假期,自然都是歸心似箭。
也沒多聊,簡單寒暄了幾句過後,便各自散去。
臨分別前,秦霜不忘記和陳濁叮囑。
“三日後,碼頭再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