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餘老頭的心思,搭橋鋪路(1 / 1)
“你就是我那素未謀面的師弟?”
一步輕巧跳下船。
陳濁伸手摸了摸瞧見主人歸來,瞬間就丟下藤球,搖著尾巴向自己衝過來的大黃狗頭。
旋而眉頭一挑,看向眼前那個小道士打扮的少年。
這是正主回來了?
對面,清源歪著頭。
少年獨有的清亮視線往前落去,上下打量著這個足足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皮膚古銅但卻混身上下散發出一股英武昂揚氣質的年輕人。
心裡不由得嘀咕的同時,嘴上也是絲毫不落下風:
“你就是我師叔的關門弟子?”
“如假包換。”
聽到準確的回答,清源點了點頭,又很快搖了搖頭。
雙手叉腰,下巴挑起。
“那可不行,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當我師兄的。”
“你想要做我清源的師兄,總得拿出點真本事來讓我瞧瞧才行!”
陳濁聞聲心頭不禁一笑。
暗這小子年紀不大、個頭也不高,可這口氣倒是不小。
不過,這股子勁頭看上去他倒也怎麼叫人不討厭就是。
當然了,這也主要是看人。
要是旁人敢這麼用鼻孔和他說話,現在絕對躺在地上閉眼就睡。
腦海裡思緒一轉而過,陳濁笑呵呵的上前一步。
也不見是怎麼動作的,身形一晃,眨眼的功夫都沒有就瞬間到在了其人身後。
清源心頭一驚,下意識的便要縮頭往旁邊躲閃。
只是眼下為時已晚,身子剛動到一半,就發現自家的兩隻手臂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牢牢抓住。
繼而反剪到身後,輕輕向上一提。
“哎呦!”
一股鑽心的疼痛傳來,頓時疼得他齜牙咧嘴,一張俊秀的小臉瞬間就垮了下來。
“現在呢?還用不用拿出點真本事給你瞧瞧?”
陳濁略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清源掙扎的動作一滯。
強轉過頭,強露出一個求饒的笑。
“師兄、師兄!”
“師弟我錯了,你可真是我的親師兄!”
說話的同時,更是暗罵自家師傅不靠譜。
說什麼他師叔新收的弟子剛入門門沒多久,以前又是個從來沒練過武的窮小子。
短短半年,也就勉強打下個根基,把氣血拿捏住了。
和自己比起來,還真不一定誰強誰弱。
叫他沒事幹就往港口一站,碰上了就掂量掂量成色。
若是能拿捏住,後面的事情也就好說了。
可現在......
“信了師傅你的邪。”
嘴裡嘀咕一句。
“又說什麼呢?”
“沒...我說師兄你實力非凡,遠勝師弟我。”
陳濁笑笑,這才鬆開了手。
“那不然,沒點實力怎麼做你師兄。”
淡淡說了一句,朝身後船上看得一頭霧水的周始和週三水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用擔心。
隨即便一把鎖住這小道士的脖頸,半拖半拽的往家裡的方向走去。
“走,師兄帶你回家!”
碼頭烏篷船上。
周始瞧著這一大一小兔起鶻落間的動靜,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爹,這是哪跟哪啊?
這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小子,真是濁哥的師弟?”
他正問著,後腦勺便被週三水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還看?再看也跟你沒什麼關係!”
週三水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
“還不趕緊跟你爹我說說,那海巡司大營是個什麼樣子?
還有你小子有沒有聽濁哥兒的話,差事幹得怎麼樣?
有沒有給咱們下梅村丟人?”
一說起這個,周始立馬就來了勁。
也顧不上去想那小道士的來歷了,當即就興沖沖吹噓起來......
......
“你說你叫清源,你師父,也就是我的師伯叫做盛千玄。
此行特意前來珠池,是為了找我師父來換另外半本的大摔碑手秘籍。”
陳濁一隻手如同鐵箍般緊鎖著清源的後脖頸,另一隻手摩挲著下巴,眼底閃過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怪不得呢,原來是為了這個事!
清源被他鎖的難受,可卻也掙脫不開,只能像是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
“就是這樣,可沒有半點虛假。
我師父為了辦成這事,可是費了老鼻子的勁。
甚至專門跑去打破了西方魔教的一處分壇,這才從裡面搶來了一份療傷聖藥【黑玉斷續膏】,專門拿來給師叔治腿用呢!”
說到此處,這小道士似也想到了什麼讓他流連忘返的事情,嘿嘿一笑。
“師兄我偷偷和你說,你可不要告訴別人。
雖然這西方魔教裡面的妖人們長的一個比一個醜,可裡面的大姐姐們那是一個賽一個美貌。
等我長大練成絕世武功,一定要救她們於水火當中......”
陳濁翻了個白眼。
沒看出來,這還是個小色胚。
不過,西方魔教......
自己那門從師傅那裡學來的【嚼鐵功】,不就是正出自此處?
“倒也是巧了。”
心裡嘀咕一句,也沒多想。
只是琢磨著清源說的這事,若當真是真的話,那換也不是不行。
反正自己已經靠著神通將這門武功徹底補全,有沒有對面那半本都無關緊要。
可若是能用半本眼下來看,已經沒什麼用處的武學秘籍,讓師傅那條瘸了多年的腿得以恢復如初
那這筆買賣,可就太值當了!
畢竟,一個殘廢的四練,和一個健全完好的四練,其威懾程度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往日裡,自家師父雖然在珠池也有些影響。
無論是五大家也好,還是縣衙也罷,都給他三分薄面。
可落到具體的事上,也就不是這樣了。
不然的話,也不會這麼多年過去,還住那在城北的破舊鐵匠鋪裡。
雖然這和他的脾氣有一定關係,但顯然也是同他實力大不如前脫不開聯絡。
如此想著,眼見自家宅院大門就在眼前。
陳濁這才鬆開了鉗著這小子的手,轉而親熱的將他往身邊一摟,臉上掛起瞭如沐春風般的笑容。
“清源師弟,不是師兄我說你,咱們師兄弟本來就是一家人,說什麼換不換的,那也太見外了!
來來來,前面就是你師兄我的家。
之前因為公務在身,久未歸來,怠慢了你們師徒二人。
眼下既然回來了,可得讓師兄我好生盡一盡這地主之誼!”
......
人還未至,便有說話交談聲先一步傳到了院子裡。
正躺在搖椅上閉目養神,懶得搭理旁邊那個死皮賴臉之人的餘百川,眼皮子動了動,倏然睜開。
旁邊的盛千玄也是神色一動,臉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呦,想必是我那師侄歸來了。”
他故作姿態的理了理身上那件道袍,撫須間似有些自責的說道:
“你說這,貧道來得匆忙,做師伯的居然也沒準備個什麼像樣的見面禮,這可如何是好。”
餘百川直接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氣的出聲譏諷:
“在這裡裝模作樣給誰看?
你那鐵公雞一毛不拔的性子生來就有,想必這麼多年怕也是改不了半點,還說什麼見面禮?呵呵。
另外,幾十年前你就已經被我給逐出師門了,現在少在這裡跟我套什麼近乎。攀什麼關係!”
正說話間,就見門外一個挺拔的身影邁步而入。
“師傅,你徒弟我回來了。”
陳濁上前,先是恭恭敬敬地朝著餘百川行了一禮。
隨後才將目光轉向一旁那個一臉深沉的道士身上,故作不知的問道:
“這位是?”
“誰知道是從哪裡來的野道士,不用理會,一會兒直接趕出門就是。”
餘百川擺擺手,嘴裡沒個好話。
陳濁臉上呵呵笑著,心裡卻在翻白眼。
依這老頭子的性子,按照眼下這麼看不慣的情況來說,以往早就將人亂棍打出門去了,就像當年的沈良才一樣。
可眼下這麼多天還不見動手,非得等到他這個做徒弟的回來?
不用想都知道,自己的這位便宜師叔的實力肯定不簡單。
能讓餘百川氣的不行,卻又奈何不了分毫,那必然也是四練無疑了。
視線落在一旁盛千玄身上,略作打量的同時,等他出聲。
只見這老道士對上陳濁這位便宜師侄,臉上也是強擠出了一點笑容。
只不過嘛,這笑容怎麼看怎麼都有些彆扭。
不像之前遠遠瞧著還是有點不怒自威的大佬氣質,可眼下這麼一笑,就平白掉了幾分格調,有幾分諧星的味道。
“別聽你師父胡咧咧,老道盛千玄,你喚我一聲師伯就好。”
“誒,師伯。”
陳濁也不置氣,從善如流的乖乖應了一聲。
畢竟叫一聲師伯也少不了一塊肉。
只要自家師父沒和他鬧到那種老死不相往來,見面就要拔刀相向的地步,該有的表面功夫還是要做一下的。
“不知師伯此番遠道而來......”
陳濁順手拿起桌上的茶壺,先給自家師父的杯子續滿,這才給盛千玄的杯裡也添上了茶水。
“咳咳。”
盛千玄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勢。
“想來,你方才也應該是見過你的清源師弟了。
他現在雖說是剛入武行沒多久,可也拿捏了氣血,到了該正式練筋的時候。
而天下里做師傅的那有不想為自家徒弟打上一個好根基的?
沒有便也算了,強求不來,可咱眼下不是有嘛,總不能放著不用不是。
故而,你師伯我便廢了些心思,特意取來這【黑玉斷續膏】向你師父致歉,也好使咱們這師門的傳承得以補全。
如此一來,也算是解了一樁積年舊事。”
聽著他的描述,陳濁也不禁點了點頭。
別的為人什麼暫且不提,就光眼下的事,自家這位師伯說的倒也算是合乎情理。
而至於自家師父為何遲遲不肯答應,說來倒去也無外乎就是個面子問題。
“師伯所言極是。”
陳濁放下茶壺,神色宛轉:
“師門傳承得以補全,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只不過......”
看了眼旁邊冷哼一聲,將頭扭過不看的餘百川,嘆了口氣。
“只不過,我師父他老人家的腿疾積壓多年,幾乎成了他老人家的心病。
一日不除,便一日不得開懷。
師伯您若是能先出手,將我師父的腿疾治好,想必就算他心中再如何埋怨當年之事,也得記您一個好不是?
到那時,師侄我再在旁邊說說好話,勸上一勸。
我看此事,也就八九不離十,差不都能成了!
實在不行,那師侄我就親自出手幫清源師弟刷勁,這也不算壞了規矩。”
盛千玄聞言,餘光瞥了一眼餘百川。
卻見他雖然依舊還是之前那副冷著臉,好像別人欠他錢不還的模樣,可也沒有當面開口拒絕的意思。
心頭頓時大定,暗道自家這個便宜師侄還真行!
別的不說,起碼比自己要懂自家這個師弟。
要是其能早回來些時日的話,這事不早就完事了嘛,何至於耗費這麼長時間!
當即便也是撫掌應下:
“師侄所言甚是,好,那便全都依你所言!”
不過今日天色已晚,時間上多少有些來不及,左右已經等了這麼些天,也不差這一晚。
我今晚修養好精神,明日一早便為你師傅接腿。”
說完,盛千玄便是站起身來,朝後院的屋舍裡走去。
清源見狀朝著陳濁眨了眨眼,做了個鬼臉,也趕忙跟上了自家師傅的腳步。
片刻功夫,院子裡又只剩下了陳濁師徒二人。
陳濁嘿嘿笑著,又給餘百川的茶杯裡續上了茶水,奉了上去。
“師父,此事徒兒我妄下決定,您老人家...不會在意吧?”
餘百川探手接過杯盞,斜睨了他一眼:
“你小子出門走了一趟本事見漲,現在都敢做你師父我的主了?
老夫我還能說什麼,也只能照做了。”
陳濁一聽這話,就知道餘百川這是沒怎麼在意,不然那還有心思和自己打趣。
不過隨後心裡念頭一轉,頓時也就品出了些味道來。
自家師傅這哪裡是惦記著同盛千玄當年的那點恩恩怨怨,之所以一直拖著不給答應,分明就是給自己搭橋鋪路呢!
他笑了笑,湊上前去:
“師父英明!
對了,阿福師兄呢?怎麼不見他人?”
說起這個,餘百川頓時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還能在哪?後面打鐵唄!”
……
黃昏入夜,陳家港一處偏僻的海灘。
料理完家裡兩個老頭子的事,陳濁走出門。
靠在一塊大青石上,吹著微涼的海風,愜意的觀賞天邊晚霞日落,黃昏漸遠。
直到天色完全昏暗下來的時候,他這才緩緩落下眼睛,往身前不遠處那片漸漸黑下來的水面瞅了一眼。
“嚯——!”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但見那原漆黑的海面之下,不知何時亮起了數百盞幽藍色的燈籠。
上百隻電光水母悄然懸浮在水中,一個個閃爍著幽幽的藍紫色光芒。
進而將這片海域映照得如夢似幻,有如是墜入了天上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