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官場規矩,不講武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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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矩?”

關纓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竟是當著崔潮生的面,毫不遮掩的嗤笑出聲。

這話若是放在旁人口中,別管究竟事後真假,只是說出來的話多多少少還是有那麼三分可信。

可從眼前這位崔潮生崔郡守的嘴裡說出來,卻是半點也當不得真。

清河郡上下,誰人不知。

他崔家在這裡一手遮天,說風得風、要雨得雨。

旁人哪敢置喙半分?

也就是天子使臣來了,方才收斂些許,做做樣子。

眼下輪到她關纓了,便習以為常的拿這些狗屁不通的規矩來壓上一頭?

那她便要問個憑什麼了。

“什麼規矩!”

她腳步頃刻頓住,眉頭一挑。

不離身青色魚鱗寶甲在園林小路的細碎光線映照下反射出冰冷輝光,眉眼微凝間便有一股久經沙場的凜冽煞氣,撲面而來。

“是我大周的規矩,還是你崔郡守的規矩?”

冷冷話語不帶絲毫感情,也沒有零星半點作為下官對上官的尊敬。

就好似一記巴掌,毫不留情面的拍在崔潮生的臉上。

將其臉上那一抹公事公辦,裝模作樣的苦笑一下子打散。

直叫其眼中滿眼錯愕的同時,心頭又隨之升起一股被當眾折辱的羞惱!

這麼多年了,自打他坐上這清河郡守的位置以來。

何曾有人敢用這般語氣同他說話?

可偏生的,眼前這個年紀輕輕,甚至比他自家女兒還要小上幾歲的女娃子——

就敢!

而且還是如此的理直氣壯,肆無忌憚!

“關統領,你......”

崔潮生胸膛起伏,深吸一口氣。

強壓下心頭內裡翻湧不止的怒火,試圖維持住自己身為一郡之主的威嚴。

“本官敬你是將門之後,不與你計較口舌之爭。

但武庫事關重大,乃是朝廷重地,其中存放的皆是軍國利器,豈能說開就開?

眼下既無章程,更無先例。

本官若是擅自開啟,日後若是出事,誰來擔這個責任?”

“責任?”

關纓聞聲,嘴角的譏誚之意更濃。

手掌不由的落在腰間隨身的短柄配刀上,輕輕摩挲。

語氣淡淡,可內裡流露出來的那股子屬於軍中殺才的蠻橫殺性,卻是叫崔潮生不禁眉頭深深皺起,呼吸為之一滯。

下一刻,便又有聲音在耳邊迴響。

“崔郡守怕是忘記了一件事。

武庫,是大周的武庫,不是你崔潮生的私庫!

其中存放的諸般寶物、功法,其目的是為了獎賞我大周英才,使得天驕輩出,為國效力。

我麾下將士立下功勳,按照我大周律令,便當有賞!

這就是我大周千古以來,從未變過的規矩!

什麼時候,又輪到你崔郡守在這裡與我談條件,講先例了?”

如此言說的同時,關纓的目光銳利如刀,平靜而冰冷的視線淡淡落在崔潮生身上,一字一頓說:

“我今日來,只是通知你一聲,不是在與你商量!

況且,南風島上的事情你是當真不知,還是在裝聾做啞?

你崔郡守的規矩就是將朝廷明令禁止販賣的軍械,透過十三行之手,大肆倒賣給海外蠻夷,縱容他們走私通敵?

此事,怕不是你崔郡守要給我關纓,乃至於朝廷一個解釋吧!”

“你...你血口噴人!”

崔潮生聞言,臉色“唰”的一下陰沉了下去。

大周官場,自古以來。

這等事情屢見不鮮,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縱使偶爾有個差錯,那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也不過是自罰三杯過後,將過錯填補就是。

又有誰會當面說出來,不給人臺階下?

可他卻是做夢也沒想到,這關纓竟是如此不講規矩,不通情面。

這簡直就是不把他崔潮生,乃至於清河崔家全都不當回事。

將門虎女又如何?

這裡可不是任由她撒野的北庭,而是他崔家的清河!

崔潮生的心裡是如何想的,關纓雖然看不到,但卻也能猜出來個大概。

只不過,眼下卻也懶得再與他多費口舌。

今日前來不過是藉機敲打一番,給他個提醒罷了。

若是能審時度勢,趁早挽回過錯的話,這個郡守還能做下去。

可若是執迷不悟的話......

關纓眸子裡的寒光流轉,點點凌冽殺意閃過。

冷哼一聲,也不再看那臉色陰沉如似要滴下水的崔潮生一眼。

猛地一甩身後那件青色披風,轉身便大踏步地朝著官府衙門之外大踏步走去。

只留下一句冰冷話語,在空蕩蕩的園林裡內迴盪個不休,久久未散。

“今晚之前,我要看到武庫的鑰匙。

否則,後果自負!”

……

清河郡城終究是為一郡首府,不比珠池那等偏僻小地方。

寬闊的青石街道足以容納四五輛馬車並排行駛,道路兩側商鋪林立,人馬如梭。

小販的叫賣聲、夥計的吆喝聲、車馬的喧囂聲......

以及南來北往的客商行旅口中各色不同的方言,交織成一片繁榮而嘈雜的景象。

碼頭之上,更是熱鬧非凡。

無數赤著上身,皮膚被曬到黝黑髮亮的碼頭縴夫,正喊著整齊的號子,將一艘大船拖拽至碼頭停泊。

汗水浸溼了衣衫,同樣也打溼了腳下的青石板,在陽光下蒸騰起陣陣白氣。

只不過,與往日裡那般人來人往的純粹忙碌景象不同。

今日這碼頭之上,竟是罕見的多了幾個身著錦衣、氣質拔塵的年輕公子。

他們或手持摺扇,或腰懸玉佩,三三兩兩地陰涼地上低頭閒談。

與周遭那些揮汗如雨的拉船縴夫們相比,就像是鶴立雞群,格外扎眼。

幾個平日裡專門靠宰外地肥羊為生的潑皮無賴蹲在一旁角落裡,眨巴著一雙雙賊溜溜的小眼睛,不住的打量著這般新奇景象。

“頭兒,今兒個太陽是打哪邊出來了?

怎麼這些個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公子哥們,居然還有閒心跑到咱們這腌臢地方來了?”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小弟,忍不住好奇問出聲。

那被稱作頭領的,是個身材幹瘦,留著兩撇鼠須的中年漢子。

他聞言嘿嘿一笑,將嘴裡叼著的草根吐掉,壓低聲音道:

“你懂個屁!這叫屈尊紆貴、與民同樂!

不過嘛,看這架勢不是在尋仇,就是有什麼了不得人物從外面來了咱清河郡城了。”

一邊說著,一邊警惕的掃了一眼四周,轉過頭叮囑:

“都給老子聽好了!

這兩天都把招子放亮點,手腳也都給我麻利乾淨些。

平日裡那些個偷雞摸狗的營生,都暫時停一停!

尤其是那些個拍花子的,更是讓他們滾遠點,別在這時候給老子惹麻煩!”

那刀疤小弟撓撓下巴,臉上露出幾分不解與不忿。

“頭兒,咱們又沒招誰惹誰,憑什麼......”

“憑什麼?”

那潑皮頭領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抬手就在他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來了一下。

“你小子懂什麼!

這些個錦衣玉食的少爺們,平日裡沒見過咱們這底層人的疾苦。

萬一要是叫他們撞見了什麼不平事,一時心軟,善心大發,非要去插手管上一管,你說咱們是攔還是不攔?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眾小弟恍然,還得是大哥想的通透。

要不然,怎麼是他來當大哥,自己混了這麼久還沒混出個人樣呢。

“還是大哥你想得通透,不愧是咱這碼頭的當的最久的扛把子!”

那頭領得意一笑,擺出幾分過來人的姿態,繼續傳授經驗:

“咱們也就是是靠著漕幫混口飯吃,他們吃肉,咱們跟著喝點湯湯水水,勉強也能飽腹。

平常裡,搞幾隻外來的肥羊開開葷,倒也不算什麼大事。

畢竟那些外地人到了咱們這沒什麼根基,只要不搞出人命來,些許錢財上的損失,最後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招子一定要放亮,絕對不能招惹那些本地的大戶世家!

丟錢事小,丟面子事大!

那幫傢伙,可是真的會要人命的,咱們可是萬萬招惹不起!”

一眾小弟連連點頭稱是,將頭領的話牢牢記在心裡。

這可是活命的經驗!

也就是今天大哥一時高興,嘴上沒把住門,禿嚕了出來。

若換了平時,不狠狠出點血,還想聽白聽到這種過來人的經驗?

兩個字,沒門!

便在這時,潑皮頭領的目光卻是微微一凝,落在了剛從一艘客船上走下的兩女一男身上。

“喏,都別光聽著,也考考你們的眼力。

你們就說那三人,能不能動手?”

幾個小弟聞言,皆是精神一振,紛紛探頭望去。

只見那三個方才從一艘客船上下來的,都是年歲不大的年輕人。

為首的兩名女子更是容貌絕俗、各有風姿,打眼一看便能知曉不是尋常人家出身。

而跟在她們身後的那個男子,雖然穿著一身還算體面的長衫。

可那股子東張西望,看什麼都覺得新奇的模樣,卻像極了頭一回進城的鄉巴佬。

許是兩個地方土豪財主家的小姐,領著下人進城採買了?

這樣的事,在這清河郡城可太常見了。

不過就是這組合有點怪,兩個水靈靈的黃花大姑娘身邊就跟了一個親隨,也沒幾個護衛什麼的。

雖說清河城裡治安向來不差,卻也不是沒有見色起意的色中餓鬼,萬一......

“頭兒,我看那兩個女的或許有些身份,但咱們也沒在郡城裡見過,許是哪個小地方來的有錢人。

至於那個男的,嘿,最多便是個下人跟班!”

一個自作聰明的小弟,當即便搶著說道。

“呵呵,再叫你們個乖。”

那頭領聞言,卻是哂然一笑。

“常言道,老頭、女人、孩童,行走江湖的路上遇到這三種人最是招惹不得!

眼下這兩個女娃子,一舉一動皆是從容不迫,而且腳步落地生根,估摸著也是有武功在身,說不得便是武行裡的好手。

而下了船,到了咱這郡城碼頭,更是沒有半分好奇張望,顯然是常來的。

這樣的人物,尋常時候若是實在沒得選,倒也可以搞上一筆。

但現在嘛......”

他瞧著後面那個不聲不響的少年,緩緩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這人看著可絲毫不像是什麼下人親隨的模樣,其身上的那股子勁兒,倒是和以往那些鄉下出身的武行少年差不多。

“敬而遠之,不要惹禍上身。”

……

“好熱鬧的碼頭,好多的人.......”

陳濁不動聲色的收回打量遠處角落裡那幾個鬼鬼祟祟身影的目光,隨口說著。

清河郡城地處要地,一條寬廣運河從城外而過,直連內陸,乃是大周朝最為重要的漕運樞紐之一。

各種貨船來往不絕,熙攘一片。

也就是近來海外出了事,導致沒什麼人敢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出海,不然的話眼前的來往船隻還要翻上一番。

“這就是清河郡城,的確繁華。”

陳濁跟在兩位姑娘身後,看啥都覺得新奇。

上輩子見慣了高樓大廈,那些所謂的仿古城市也去過不少。

可說一千道一萬,都沒有眼下這般原汁原味的感覺。

他側耳聽著兩旁傳來的各色動靜,腦海裡便不由自主地勾勒出種種鮮活的場景。

腳伕呼喊號子,商販沿街叫賣,孩童追逐嬉鬧,車馬鈴鐺作響......

好似有一幅生機勃勃的市井畫卷在腦海裡開啟,讓他想到以往見過的清明上河圖。

恍若畫中場景,活生生出現在眼前。

“這才哪到哪。”

厲小棠歡快的走在前面,轉頭分說。

“要是碰上逢年過節的時候,那才叫個熱鬧呢!”

“且不急著看,咱們先去海巡司在郡城的官署點個卯,打點好住宿的地方之後,等晚些時候再出來逛逛也不遲。”

秦霜在一旁提醒。

“秦姐姐說的是。”

出門在外,嘴巴甜點沒什麼壞處,叫兩聲好聽的也少不了什麼。

更何況,她說的也不無道理。

不能忘了此行來的目的,耽誤了正事。

陳濁回應一句,便放眼四處打量。

碼頭這地方,肯定少不了租賃車馬,乃至於提供伴遊指路服務的業務人員。

只是他方一打量,視線還沒來得及散開。

迎面就看到幾個錦衣華服的年輕人,正面色不善、氣勢洶洶的朝著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這是?”

陳濁心頭泛起嘀咕,暗道不會是衝著自己來的吧。

難道是那些當年被師父挑了的武館道場弟子,聽到自己的訊息迫不及待的來找場子了?

可這也未免有點太欺負人了不是?

有本事,你去珠池找我師父餘百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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