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虛驚一場,江湖捉刀人(1 / 1)
“厲小棠!”
一聲不甚客氣,甚至帶著幾分氣沖沖味道的呼喊,自遠處幾個氣勢洶洶走來之人口中響起。
陳濁聞聲,下意識的停下了腳步。
抬頭望去,就見視線裡的那幾個錦衣華服,一看便知道是出身不一般的年輕人快步走上前。
幾人散開成一排,大馬金刀的攔在了陳濁一行三人面前。
為首最當中一人,身材高挑,面容倨傲。
兩腳往那一站,整個人便有種立地生根的感覺。
顯然是有不俗的樁功架子在身上,不是尋常普通人,而是武行的打家。
眼下,一道帶著毫不掩飾怒火與久等不耐的視線投下,徑直落在了厲小棠的身上。
“爺們幾個等你好久了,你今兒個總算是肯露面了!”
“上次我家師兄不在叫你撿了個便宜,眼下他人回來了,可敢再登門比上一場?”
陳濁眼睛茫然的眨了眨。
電光火石之間,腦海裡已然是閃過了數個念頭。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看這架式,還是衝著我們來的?”
這個想法萌生的剎那,原本鬆鬆垮垮的整個人頓時被一股勁給頂了起來。
左手虛按腰間,體內氣血微微鼓盪,做好了見勢不妙就隨時出手的準備。
可當他回過神來,仔細品一下這人方才說的話。
然後再一打量,就又發現前面這幾人從始至終都沒在自己和秦霜身上投來半點目光。
反倒是有什麼深仇大恨般,齊刷刷的鎖定在厲小棠一人身上。
“不是找我的?”
陳濁頓時反應過來,放心幾分,暗自鬆了一口氣。
他就說嘛,雖然說自家這半年來也算是在珠池縣闖出了些許微不足道的名氣。
可這才哪到哪,尚還不至於聲名廣播傳到這清河郡城裡來,叫人知曉。
更也不至於,還被那些個叫自己師傅打的抱頭鼠竄的對頭們盯上。
原來是來找厲小棠的,這就對味了。
“看來還是我想太多。”
放下心來,陳濁便也不再緊張,饒有興致的打量起眼前的動靜。
同時餘光一掃,就瞥見身旁的秦霜,不知在何時悄無聲息的向後退了半步,轉而與自己站到了一處。
如此一來,便恰好將被前面幾人視線聚焦的厲小棠,給完完整整的顯露了出來。
他朝著秦霜挑了挑眉頭,後者頓時會意。
往旁邊挪了挪身子,湊到他耳邊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快速解釋起來。
溫熱的氣息吹拂在耳畔,帶著一股淡淡的蘭花幽香,讓陳濁心頭微微一蕩。
但很快便又恢復平靜,仔細聽她分說前因後果。
只聽秦霜的聲音清冷依舊,卻也帶著幾分無奈:
“叫陳兄你看笑話了,本來方才還說是讓你提防著點,卻沒曾想,竟是忘了這一茬。
小棠她性子直爽,素來不受約束,也喜歡同人切磋一番拳腳功夫。
幾個月前來這郡城裡玩耍,閒來無事便找了幾家武館,尋那些個同輩的真傳弟子們比試了一番。
只是她出手嘛...
咳咳,稍微重了那麼一點點。”
秦霜輕咳一聲,神色有幾分不自然。
陳濁當下便也會意,這估計怕不是隻重了那麼一點點的樣子。
不然的話,眼前這幾人何至於如此氣勢洶洶?
“當時也是巧了,那幾家武館裡真正能拿得出手的傑出門人,大多都外出‘捉刀’,久久未歸。
當時贏的輕鬆,小棠便說了幾句有些不合時宜的話。
本來也以為沒什麼,就是年輕人之間的鬥氣比試。
可眼下看來,這些人怕也是在心裡憋屈了良久,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小棠要來的訊息,早早便是堵在這裡。”
陳濁聽罷,強忍著沒笑出聲。
同時目光不經意的向前落去,第一次認真打量厲小棠。
只見其身材高挑勻稱,看似瘦弱的四肢,卻是在筋肉間蘊含著爆炸性力量。
顯然也同樣是二練的人物,就也不知道是多少道勁力合勁入的。
“沒看出來啊,往日裡瞧著只是活蹦亂跳,性格豪爽了些的厲師姐,居然還是個脾氣火爆的武痴。”
陳濁呲了個牙花,心裡打趣。
不過,這“捉刀”又是個什麼說法?
疑惑一念閃過,卻也沒立刻找個答案。
眼下場景終歸是不大合適,等打發了這些人再說也不遲。
兩人說話的這片刻功夫裡,前面的雙方更也是針鋒相對,互不相讓。
厲小棠雙手叉腰,柳眉倒豎,一張往日裡笑意不去的俏臉上現在滿是寒霜。
便是再大心臟的人,此刻也能看出眼前這幾個傢伙來者不善!
當即便也不慣著,毫不客氣的回敬道:
“姑奶奶我那是正經的登門切磋,光明正大!
你們的師傅師長都沒說什麼,又哪裡輪得到你們這些個手下敗將,在此處放屁?!”
她這話說的可謂是半點情面也不留,刻薄至極。
直接便是將對面那幾個本就來奔著找茬來的錦衣年輕人,氣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精彩紛呈。
為首那人更是怒極反笑,眼中怒火愈發濃郁:
“呵呵,你怕了?不敢打!”
“怕?”
厲小棠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這天底下,目前還真就沒有我厲小棠怕的事情!
我更是不知道這‘怕’字,究竟該怎麼去寫!”
她挺了挺那本就發育得頗為可觀的胸脯,一臉不屑。
“不過嘛,姑奶奶我此行另有要事在身,可沒那麼多閒工夫在此處搭理你們這些個不長進的廢物。
下次若是我心情好了,再去登門拜訪也不遲。”
轉身坐勢欲走的同時,又像是想起了什麼頓下身子。
故作恍然的歪頭打量,一臉無辜道:
“對了,你們那武館,叫通...通什麼來著?”
“你!”
為首那人被她這番話氣得渾身發抖。
一張俊臉漲成了豬肝色,險些沒一口老血噴出來。
厲小棠見狀,只覺得胸中那口因被人當街攔路而生的惡氣,此刻是盡數抒發了出來,通體舒泰。
也不懶得搭理這幾個偷雞不成蝕把米的傢伙,轉頭便朝著秦霜和陳濁招了招手。
陳濁見幾人居然光吵吵了半天沒動手,心裡難免有些可惜。
不過都沒熱鬧看了,那還留下來幹什麼?
當即便是邁步跟了上去。
只不過,幾人的步子還沒邁出多久,就又聽得身後那片嘈雜當中有聲音再度響起。
“姓厲的,你可是要想好了。
前番我家師兄幾人聯手,斬獲了一頭為禍鄉里的三百年妖虎!
現在我通臂武館願意用這頭虎妖的心頭精血作為彩頭,再與你堂堂正正地比試一場!
錯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此話一出,厲小棠前行的腳步頓時剎住,臉上神色變換。
她破入二練鍛骨之境已有數年,家傳的武功自也算不得差,練到極致最多可換血七次。
可饒是如此,這些年下來卻也因為缺少大藥的緣故,眼下也不過是剛剛完成了第四次換血罷了。
想要再進一步,除了日復一日的苦熬之外,便唯有藉助外物之力。
而這虎妖心頭精血,正是淬鍊氣血、壯大筋骨的不二寶藥!
若是能得此物相助,厲小棠有十足的把握能在短時間內便完成第五次換血,實力更上一層樓!
這份誘惑,著實是讓人有些難以拒絕啊!
況且,不過是在清河城裡勉強排箇中遊的通臂武館罷了。
若是那幾個一流道場的人倆,她厲小棠尚還畏懼幾分。
眼下,呵呵......
“好!明天下午,城東演武場!
準備好東西,本姑娘親自去取!”
“狂妄!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為首年輕人見厲小棠終於上鉤,眼中閃過一抹笑意的同時,嘴上不饒人。
只是就在雙方都覺得自己佔便宜,心裡打著算盤之時。
一道略帶幾分好奇與玩味的聲音,突兀的在場間響起。
“那個,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陳濁從秦霜身後探出頭,臉上帶著人畜無害的笑容。
“你們這比武,介不介意......
再多添上一個人?”
......
清河郡城,寬闊的青石大道之上。
遭了這麼一樁事,三人也沒什麼心情再去找什麼車馬。
索性距離也不遠,便一路步行走過去。
只是這一路走來,厲小棠那一雙眸子卻是從頭到尾都未曾從陳濁身上挪開過半分,直看得他渾身不自在。
“我說厲師姐,我臉上也沒長花,你老這麼盯著我做什麼?”
陳濁無奈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厲小棠聞言,卻是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我看看你是不是抽風了!
本來也沒人注意到你,這是多好的一件事。
結果你倒好,居然還自己主動往上湊!”
轉頭收回目光,好心勸慰。
“更可況,那幾家武館裡真正出名的人物,我也都知曉。
大多都是換血三次以上的修為,甚至還有幾個在此境苦熬多年,想著要打破天關的。
這種留級生,便是我也不敢輕易上去招惹,只能挑挑揀揀欺負一些弱雞。
你一個才剛剛踏入二練的,去湊什麼熱鬧?”
厲小棠越說越是想不通,臉上滿是不解。
“你要是在擂臺上,被人家打出個什麼好歹來。
屆時餘師傅還不得親自找上門來,那我可擔待不起!”
一旁的秦霜只聽不說,默默將兩人的對話盡數收入耳中。
此刻聞言,回想起自家先前的一些猜測,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精光。
“陳兄既然敢主動開口,想必便是有著自己的把握。
況且這事眼下也只是說說而已,也未必就真能上得了場。
小棠你還是先關心關心你自己,莫要明日登臺之後打不過人家,那才是真的丟人。”
“我會輸?笑話!”
厲小棠聞言頓時翻了個白眼。
“平日裡在珠池,我是懶得和吳振山那傢伙爭。
小打小鬧的,沒什麼意思。
真要動起手來,三拳兩腳就能把他打趴下!”
其人一邊說,還一邊不住在半空揮舞著拳頭。
看的旁邊陳濁心頭直樂,更也暗道吳振山和這幾人的關係可真好不到哪去。
別看平時還能坐一起吃喝,但實則真遇到事怕也沒幾個人能站在他那邊。
屬實是表面兄弟,確鑿無疑了。
想著,厲小棠還在發表自己的感言:
“而寫清河郡裡的這些個所謂武館真傳,雖然也都算是見過血、有歷練的,但也就那樣。
只要不碰上那幾個一流道場裡的變態,旁人姑奶奶我還不懼!
等得了那份虎妖心頭血,到時候人人有份,也少不了你和陳師弟的好處!”
她說的豪爽,儼然一副江湖大姐頭的模樣。
秦霜看著她這副樣子,無奈的搖了搖頭。
陳濁也是笑出聲,只覺自家這位師姐倒也當真是個有趣的。
旋而,他想起之前的疑惑,便趁此機會開口問道:
“對了,方才聽秦姐姐說起‘捉刀’,卻不知這又是何說法?”
秦霜聞言,臉上露出一抹淺笑,耐心解釋道:
“所謂‘捉刀’,其實便是我大周朝廷和我輩武行中人間的一種達成的默契。
你也知道,我大周疆域遼闊,山野之間時常有精怪妖物出來作亂,更有佔山為王的山賊水匪之流,為禍一方。
官府精力有限,往往鞭長莫及不能盡數兼顧。
故而便有了這‘捉刀’的行當。”
旁邊的厲小棠難得沒插嘴,靜靜聽其分說。
其實她對於捉刀這門行當同樣十分好奇。
從前要不是她老爹拼命攔著不讓,厲小棠早就想去試試了。
“官府會將那些尋常人難以處理的麻煩事一一列出榜文,張貼於各州府的佈告欄之上,是為‘發榜’。
而那些個有本事的江湖武人,便可前去‘揭榜’,接下差事。
待到料理事物之後,便可憑著信物去官府領取相應的獎賞。”
如此說著,秦霜語氣突然一轉,多了幾分玩味。
“不然你以為,這偌大的清河郡為何能有眼下這般安寧場景?
若是光憑官府裡那些個酒囊飯袋,怕是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陳濁這才恍然大悟,心道原來官府還有這般“外包”的業務。
“如此說來,我日後本就是要雖師傅上山一趟。
得空倒也不妨去那佈告欄前逛上一逛,說不得也能尋個差事,賺些外快。
如此,豈不是一舉兩得。”
他心中暗忖,覺得此事大有可為。
一路說說笑笑,海巡司在郡城的官署已是遙遙在望。
三人上前,與門前看守的衛兵表明了身份,等其入內通報。
沒過一會兒,那衛兵便快步回返,神色恭敬說道:
“三位大人,大統領有令,請三位前往後堂一敘。”
“嘶,這裡不是清河郡的海巡司總府嗎?
關大統領在這裡,還是老大?”
陳濁心中訝異不已。
但轉念一想,這才正常。
不然,叫人家一個堂堂四練,去做一個小小珠池縣的海巡司統領。
大周朝廷便是人材再多,卻也不是這樣浪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