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關統領的大餅,火龍燒倉(1 / 1)
既然是大統領召見,幾人自然也沒有拒絕的可能。
不過行到一半,厲小棠卻說她就是個來湊個熱鬧的,還是要有些自知之明。
人家大統領叫的是隊正,可和她沒什麼關係。
叫他們兩個人去便成,她正好去把落腳的地方安排妥當了。
秦霜略一沉吟,便也同意。
既然兩人都如此了,自然也沒什麼陳濁發表意見的餘地。
擺手分別,兩人隨著引路的守衛一路往後。
......
清河郡的海巡司總府,遠比珠池縣的衙門要氣派得多。
一路穿過戒備森嚴的前堂與演武場,陳濁與秦霜二人隨著守衛來到一處僻靜的後堂。
不同於外面滿滿的金戈鐵馬肅殺之氣,此地倒是顯得頗為雅緻。
小橋流水,翠竹環繞。
若非是空氣中還殘留著幾分若有似無的鐵血煞氣,陳濁幾乎都要以為自己是走進了哪家大戶的後花園。
守衛在門口躬身一禮,示意二人可以自行進入,便轉身離去。
陳濁與秦霜對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整理了一下衣衫,這才一前一後,邁步而入。
只見不大的廳堂內裡,陳設簡單,惟有一方長桌,幾把官帽椅,以及一爐燃著嫋嫋青煙的檀香。
關纓並未如尋常官老爺那般高坐主位,而是隨意坐在一邊茶桌旁,正自顧自地烹茶煮茗。
聽到二人進來的動靜,眼簾微動,淡淡開口:
“來了,坐。”
兩人從善如流,趕忙上前尋了客位坐下。
關纓遂提起手邊紫砂小壺,親自為二人面前的空杯斟滿了茶水。
茶湯澄澈,香氣清冽。
陳濁與秦霜連忙起身,口稱“不敢”,皆是有些受寵若驚。
能讓堂堂一位四練的大高手為自己斟茶,這待遇,說出去都沒什麼人會信。
“這裡不是軍中,我找你們來也非功夫,隨意坐吧。”
關纓擺了擺手,示意二人不必拘束。
等二人再度落座之後,方才抬起那雙英武非常的鳳眸,在二人身上緩緩掃過,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
“你們對武庫,知道多少?”
秦霜聞言,稍作考慮後,便是心中有數。
作為珠池大戶,秦家與郡城之間往來密切,對於這些明面上的事情,自然是比陳濁要清楚得多。
“回稟大統領,晚輩也只是聽家中長輩偶然提及過一二。
據說這武庫乃是我大周開國太祖所立,其內收藏著天下奇珍、武學秘典。
專為獎賞那些個為國立下不世之功的英雄豪傑,以及天資卓絕的武道天驕所用。
只是......”
話語頓了頓,見關纓正在玩弄茶寵似是無意理會,這才又繼續說道:
“只是幾百年的光陰轉過,便是當初再好的制度,也禁不住後人的敗壞,眼下怕是已經名存實亡了。。”
“不錯,看來你是個明眼人。”
關纓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你呢?”
她將目光轉向一旁沉默不語的陳濁。
陳濁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抹尷尬笑容,雙手一攤:
“大統領明鑑,小子出身卑微,見識淺薄,只曉得那武庫是存放寶貝的地方。
至於其他的,那便是一概不知了。”
關纓聞言,嘴角卻是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
似也不在意陳濁這番刻意裝糊塗的話語,只是自顧自地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這才平淡開口:
“太祖皇帝雄才大略,立下武庫,本意是為了廣納天下英才,為我大周江山遴選棟樑。
最初幾百年裡,也確實是靠著這項制度,大周各地走出了許多驚才絕豔的厲害人物。
進而為我朝開疆拓土,立下了赫赫戰功。
可惜了,再好的制度,也經不住人心的腐蝕。”
微微抬手,正要給自己杯中填滿茶水。
卻發現已經有人眼疾手快的上前一步,遂又收回手指。
身子向後一靠,再說的話語裡便多了幾分說不出的譏誚與冷意。
“你方才說的不差,千年以降,武庫制度早已敗壞的差不多。
雖然因為祖宗律法所限,明面上沒什麼人敢明目張膽的上下其手。
可在暗地裡,這其中真正的寶貝,怕是早就被那些個監守自盜的郡守、州牧們,以各種名頭給‘損耗’得差不多了。
如今的武庫,說白了。
不過就是各地掌權者用以培養私人勢力、收買人心的私庫罷了。”
秦霜聽著,臉上神情並無太多變化,顯然是對這些內幕早有耳聞。
而陳濁則是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卻是不由得暗自玩味。
“監守自盜?私庫?”
他上輩子在網上衝浪,什麼叫人大開眼界的事情沒見過。
這種庫管員幹久了把倉庫當成自己家,連吃帶拿填不上窟窿,最後等到上面有人來查,只好一把火燒了個乾乾淨淨的段子可是見得太多。
君不見自古以來,火龍燒倉雖然是個人都知道里面有鬼。
可為什麼依舊是經久不衰?
不就是因為它勝在簡單好用嘛。
“就也不知道,今天晚上這清河郡城的武庫,會不會也恰好‘走水’?”
若真如此,那可就有樂子看了。
關纓將二人的神情盡收眼底,任由他們消化了片刻。
在開口時,卻是轉而不提此事,難得將話題引到自家身上。
“我的出身,這麼些時日拂去,想必你們也或多或少了解了一點。
本官不像那些裝模作樣的世家子,明明是靠著家世蔭庇方才有今日之成就。
出門在外卻偏要表現出一副全憑自己打拼的模樣,虛偽至極。
也不藏著掖著,本官就是靠著家世,才得以空降此地。”
扣指敲擊著扶手,傳出“嘟嘟”響聲的同時。
話語清冽,不見絲毫羞愧。
端是把靠背景這這三個字,說的那叫個理所當然。
“而珠池縣的海巡司統領,也不過是本官暫時的落腳之處罷了。
就連這清河郡,也並非我的終點。
將來往後,本官要節制濂州三軍兵馬!”
話語說來平淡,可卻又偏生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與自信。
饒是陳濁與秦霜二人心性遠超常人,此刻聽來也不禁是心頭劇震,呼吸都為之一滯!
節制一州兵馬!
這等志向,這等氣魄,當真不虧說是將門虎女,就是比他們這些小門小戶出身的霸道的多。
換做陳濁往日,哪裡敢想過這般事?
聽說眼下濂州的三軍兵馬總管燕折鋒,十多年前就是快要周天採氣的人物。
而今難說沒成,關大統領要和這等人爭鋒?
好運、好運!
“只不過嘛,因為某些不可言說的勢力阻撓。
本官此番前來帶來的人手並不多,往後也不能長久留下。
而這本地的世家大戶,一個個都是些不見兔子不撒鷹的老狐狸,本官也信不過。”
話音方落,關纓的眸子便是微微一凝。
內裡視線就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劍,驟然落在陳濁與秦霜的身上。
“唯有你二人,勉強能入本官之眼,算作可造之材。”
聞聲。
陳濁與秦霜皆是不由自主的心頭一個激靈,下意識挺直了腰桿。
雖然明知道她這是在畫大餅,可這大餅也要看是誰在畫。
若是珠池縣令孫伏威來,那陳濁絕對是當面樂嘻嘻、背後笑呵呵,哪涼快待哪去。
咱倆一文一武,完全不是一個系統的好吧?
可眼下說出這番話的,是家世背景深厚,個人實力更是強橫到匪夷所思的關纓!
那這塊餅的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敢不為大人效死!”
陳濁當即便起身抱拳,沉聲說道。
秦霜亦是起身行禮,雖不曾言語,但那雙清冷的眸子裡也已然是多了一抹火熱。
關纓見狀淡淡看了他二人一眼,擺了擺手:
“無需如此,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似也是如此言說一番,二人也算是交了個投名狀,她這才說起此行的要緊事來。
“當下武庫經過多年消耗,太祖當年所存放的寶物,估摸著百不存一。
便是後來多有增補,但在質量上,怕也遠不如初。
故而......”
她端起茶杯,輕輕品了一口。
似在提點,又似是告誡。
陳濁、秦霜兩人餘光交錯,皆知重點來了。
趕忙打起精神,不敢錯過接下來的半個字。
“丹藥、寶材之流,不要去看,都是些可消耗之物。
珠池背靠山川面臨海域,只要有實力、有膽色,這些物件總歸是不會缺的。
神兵甲冑之類可取,但神兵有靈,能留到現在的,怕也多是些桀驁不馴、難以收服的,你們量力而為。
至於剩下的武學典籍,乃至秘法之流,乃是上上之選。
畢竟你們二人,家世平平,想來也沒什麼太好的傳承。
若是能得一門足以貫穿四練的武典,對於往後的發展尤為重要。
至於那虛無縹緲的秘法,倒也不錯,可最終如何抉擇便要看你們個人了。”
陳濁聽著,暗自咋舌。
自己就算了,可那執掌著一方珠池,以及數條海上商道的秦家。
此刻在這位大統領的眼裡,竟然也只是得了個“家世平平”的評價?
而且聽起口吻語氣,似乎還是顧忌了兩人的面子,沒有說的太過分的樣子。
不過轉念一想,人家是將門世家,傳承了不知多少歲月,底蘊深厚至極。
估摸著在她眼裡,不如自己的怕不都是平平無奇。
他心頭嘿嘿笑著,面上恭敬說道:
“多謝統領指點。”
秦霜亦是躬身行禮,就是那清麗的面容上眼下有些異樣。
說完這些,關纓便也不再言語。
兩人見狀頗有眼力勁的起身告辭。
直到出了那間屋舍,方才不約而同的長舒了一口氣。
不得不說,這位大統領給人的壓力著實太大!
哪怕什麼也不露,光是往那裡一坐,便有一股極其危險的感覺繚繞在心頭。
彷彿面對的不是什麼人,而是一頭蟄伏的洪荒兇獸。
可怕、可怕!
“卻也不知,我什麼時候才能將武功練到這般境地?”
陳濁心頭遐想了一下。
旋而餘光打量到身旁自從方才關纓說了些武庫的事情後,便一直有些不對勁的秦霜。
略一猶豫,還是出言問道:
“秦師姐,你可是有什麼心事?”
秦霜聞言嬌軀微微一顫,從沉思中回過神來。
她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淺笑:
“沒什麼,只是在想武庫之事罷了。”
陳濁點了點頭,沒在多問。
未見得,在其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決斷之色。
原本秦霜還想著,這武庫經過了多年消耗,內裡怕是早就沒了什麼真正的珍奇之物。
讓便讓了,若是能以此機會,換來姑姑秦如是與秦家和好如初,為家族再添一位三練有成的高手,倒也值當。
可眼下從關纓的話語裡,她卻是品出了一些意味深長的味道。
明日的武庫之行,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若真有其所言的那等武學寶典,那恐怕......
便是讓不得了!
兩人心思各異,與等候在外的厲小棠匯合,各自回了安排好的住處。
也沒什麼心情再外出閒逛,各自靜心歇息下來。
……
夜半三更,萬籟俱寂。
躺在堅硬床板之上,想著明日之事無心睡眠的陳濁,耳邊忽然響起一陣騷動。
猛的從床上一躍而起,披上衣衫推門而出。
抬眼打量,只見不遠處的天際。
一道火光沖天而起,將半個夜空都映照得一片通紅!
陳濁見狀,頓時驚住,滿眼愕然。
“不是吧,真來?!”
片刻後,等他回過神來的同時,心頭卻又是升起一陣玩味。
看來這清河郡守,怕不是當真有問題。
估摸著是把武庫搬的差不多,眼下關纓要開武庫,其人臨時補不上窟窿,不得已之下這才用了這招。
可這玩意兒,真不怕引來關大統領的雷霆怒火?
哦,人家家裡也有個和四練等同的煉氣士,那沒事了。
正想著,旁邊的房門也隨之開啟。
穿戴整齊的秦霜、厲小棠快步走了出來,臉上同樣是滿是愕然。
“發生了什麼?”
“誰知道呢,且看著吧。”
另一頭,清河郡城一處地處偏僻的所在。
此地便是郡城武庫,其大部分建築皆建造於地下。
地上只有一道厚重的精鐵大門,以及幾座用以掩人耳目的尋常建築。
此時此刻。
幾道黑衣人影彙集,為首的頭領擺了擺手,低喝一聲:
“撤!”
可當他門方轉過頭,準備四散而去。
就看到身後原本空無一人的夜色裡,竟也不知在何時多出了一道不緊不慢而來的身影。
頭領眸光一凝,瞬間認出了來人。
“分頭走!”
“且記住了,務必不能落入此人手中!”
“本官原本只是想看看崔潮生能搞出些什麼花樣來,卻不曾想,你們居然還真給了本官一個驚喜。”
關纓的面容自黑暗裡緩緩顯露出來,那張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神情的面容上,此刻隱隱帶著幾分森然寒芒。
“好好的大周郡守不當,居然去勾結魔教的魔崽子,嘖...”
搖搖頭,頗感遺憾。
而對面所有的黑衣人見到她的瞬間,沒有絲毫猶豫的飛快向著兩旁散去。
可他們還沒跑出兩步,整個人的身體便轟然散架。
雙手、頭顱並著軀幹轟然掉落在原地,只剩下雙腿帶著慣性往前跑去。
只見那一個個斷口光滑如鏡,像是是被無形的利刃飛速切斷,鮮血都來不及噴灑。
噠、噠、噠。
關纓緩步上前,居高臨下的站在場中唯一沒掉腦袋的黑衣人頭領身前,語氣平淡。
“說說吧,你與崔潮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道化長生,禮請仙尊!”
那頭領卻絲毫不停她所言,眼中閃過一抹癲狂。
體內氣血轟然沸騰,整個人如同充了氣的皮球般迅速鼓脹起來,眼看便要自爆。
噗!
可他剛有個徵兆,便像是被戳破了的氣球般,瞬間便癟了下去。
“呵,西方魔教。”
關纓看也不看身下那已然氣絕的屍體一眼,從其身上坦然邁過的同時。
探手朝著那熊熊燃燒的火場,隔空一按。
一陣猛烈的無形刀氣瀰漫而出,瞬間便將沖天的火勢斬滅。
刀氣蔓延,順帶著把厚重的武庫大門從中劈開!
緩步向前,身形很快被黑暗所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