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象形拳,旗鼓相當(1 / 1)
“楊師弟,你年歲尚淺,拜入城裡武館學藝也沒多少年,不知道此事倒也正常。”
武館內院,那個似也被幾人隱隱拱衛在最當中,著一身錦繡白衣的男子一敲手中摺扇,悠然說道。
“此事說來話長,可卻也再簡單不過。
無非就是當年有個惡人,以一己之力壞了咱清河城裡所有武館道場的名聲之後。
自己埋頭便往那鄉下地方一躲就是好些年,藏頭露尾從不露面。
礙於種種原故,各家館主、話事人也不好公然去向其討回一口氣。
不過眼下,這個機會卻是來了。”
“謝師兄的意思是...?”
容貌尋常,一身氣質卻格外精悍的楊泰收拳而立。
隨手接過身旁一位師妹遞過來的毛巾,道了句謝,惹來那女子一陣臉紅。
他卻也沒多在意,抬手擦去額頭上因為短時間內打出勁力而滲出的細密汗珠。
臉上神情懵懂,一片茫然,彷彿當真是沒聽懂對方話裡的機鋒。
“這臭打獵的,和我擱這兒裝瘋賣傻是吧?”
錦衣公子謝賢的眼神微微一眯,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隱藏極深的濃重厭惡。
不比他們這些武館的真傳弟子,大多都是出身郡城中的名門望族,非富即貴。
楊泰此人,本是莽雀山中的一介獵戶。
據說其祖上曾是軍中悍卒,因傷退伍,這才流落山野,傳下了幾手粗淺的把式。
而其能有當下的場面,完全就是靠一個運氣。
據說當年是以未曾練武的尋常人之身,于山中獨自捕獲了一頭體型不大的精怪。
後來在進城售賣的時候,無意間被閒逛的通臂武館的老館主碰上。
見獵心喜之下,當場便破例將其收為弟子,帶回武館當中悉心調教。
這些年來,楊泰倒也爭氣。
一身武力突飛猛進不說,更是擔當起了大師兄的責任,扛起了日益沒落的通臂武館大旗。
得益於此,也算是在清河城的年輕一輩裡闖出了些許名頭。
可這些也就糊弄一些沒什麼本事的外行人罷了。
在他謝賢眼中,泥腿子終究是泥腿子,一輩子也上不得檯面。
若非是今日有需要用得到這楊泰的地方,身為真武道場真傳的他,眼下又豈會屈尊降貴,親自登門?
無它,此人尚有利用價值罷了。
比起那些動輒便要千兩黃金、上等寶藥的黑道高手來說,驅使其人的代價可是小的太多。
心中這般想著,謝賢臉上的笑容卻是愈發溫和。
緩緩搖了搖手中那柄由名家繪製了山水風景畫,最少也價值百金的摺扇,循循善誘道:
“楊師弟有所不知,眼下與那前番在你通臂武館中打傷多人的厲小棠一同前來的,還有另外一人。
此人也不是其他,便是當年那惡人的親傳弟子。
為兄也沒什麼其他要求,只需楊師弟能在下午的比試中擊敗那厲小棠之後。
再順勢同其比上一場,探探虛實便可。”
楊泰適時的露出瞭然神情,配合他表演。
“況且,楊師弟你不是常常因為缺少換血大藥,而不得不冒著風險進山殺妖嘛?”
謝賢話頭一轉,眼中閃過一抹志在必得的精光。
不過一個窮小子罷了,如何能知道世家大戶的底蘊?
指頭縫裡隨便漏出來的一點,就是你要拿命都拼不回來的東西。
“卻是巧了,為兄這裡恰好有一瓶三百年的成精老猿的心頭血。
仔細一想,應該最是合適你所修煉的【通臂神拳】不過。
只要你能將其狠狠打倒,落了他的麵皮。
這瓶寶藥,便是你的了!”
謝賢說罷,輕輕拍了拍手。
一旁侍立的僕從見狀立刻上前一步,對著楊泰開啟了隨身攜帶的精緻木匣。
只見匣中鋪著柔軟的明黃綢緞,四周填充鬆軟之物防止碰撞損壞。
而在最當中,靜靜躺著一個由整塊透明暖玉雕琢而成的小小玉瓶。
瓶內,則是盛放著一汪濃稠若鉛汞,且在陽光照射下散發著淡淡金黃色澤的奇異血液!
楊泰本來還有些敷衍的神色在聽到三百年老猿時便收斂了幾分。
而眼下在見到此物且目光甫一落在那玉瓶上剎那,瞳孔便是驟然收縮!
死死盯著玉瓶當中的那汪金黃血液,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急促了三分!
眾所周知——
通臂武館賴以成名,也是其鎮館武典的【通臂神拳】,乃是一門極為高深的象形拳。
所謂象形拳,並非只是單純模仿野獸的形態與動作。
這叫邯鄲學步,東施效顰。
最重要的,是要深入揣摩其神韻、氣勢,乃至捕食搏殺時的本能,進而達到一種意似形不似的狀態。
如此,方才能說是將此類武學真正的練上了身。
不然只學其形,不明其意,這輩子也就這樣,練不出什麼名堂。
而通臂武館的這門武學,便是其開派祖師早年有奇遇。
得以近距離的觀摩一頭相當於人類四練圓滿、度過周天採氣的武道宗師級別的妖猴,甚至還被其帶在身邊一段時間。
如此之後,方才又耗費了數十年的苦工創立而出。
雖然僅有一練、三練打破天關的法門,在諸多武典裡算不上絕頂。
但也比上不足比下有餘,足以在一方郡城裡撐起一門武館傳承。
而對於眼下的楊泰來說,他若是能在二練換血極限,也就是第七次換血的關鍵時刻,能有同源成精的猿猴心頭血作為大藥,強行推動。
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夠藉此機會打破自身極限。
將自身修為再往上推一個層次,進而完成第八次換血!
此事關乎自身根基,亦也關乎往後的武道前途。
這誘惑,不可謂是不重!
只不過就是......
楊泰沒有因為這送上門的誘惑而沖垮心神。
老館主時常便教導他世間事一啄一飲,別人的東西不是那麼好拿的。
眼下看似得了好處,日後說不得便要用命來還。
這些世家子,最是精於算計不過。
這買賣,可以做。
但絕對不能以這樣的方式來做。
心頭思緒轉過,楊泰將目光從那瓶猿猴精血上緩緩挪開。
臉上神情動了動,忽而一笑:
“謝師兄,你太過高看於我了。
那位厲小姐乃是怒濤堂厲堂主的親傳獨女,一身實力不可小覷,便是我家師傅也對其頗為稱讚。
我能不能勝過她尚且還是兩說之事,至於謝師兄所託......”
楊泰拱了拱手,臉上歉意明顯:
“在下也只能是盡力而為,盡力而為。
若是做不到,也還望謝師兄莫怪。”
說罷,他也不去看謝賢臉上凝固的笑容,以及漸漸陰沉下去的神色。
放眼打量四周,打算找個由頭先行離開。
忽而眼睛一亮,正巧看到院門口那個探出半個身子向裡打量,一臉見了鬼般神情的陸雲飛。
暗道一聲巧了不是,隨即便探手招呼:
“陸師弟,你回來了?
那位厲小姐可曾說什麼時候過來?”
聽到朝向自己的聲音,陸雲飛這才從方才那番對話所帶來的震驚之中回過神來,心頭暗道一聲沒道理的呀!
那個姓陳的小子,看著就跟一個鄉下來的跟班小廝似的,平平無奇。
他又有什麼神奇之處,居然能叫謝賢這般真武道場的真傳大少,親自出面針對?
還有那什麼多年前落了清河城裡所有武館、道場面子的人又是誰,他怎麼不知道?
不過楊泰的招呼在前,陸雲飛也只好先壓下心頭萬千疑惑,小跑著上前。
正猶豫著要不要把原來在回來路上早就準備好的激烈說辭拿出來說,還是收斂一下添油加醋的味道。
忽然間,就看到外面一個弟子急匆匆跑進來,扯著嗓子大聲喊道:
“來了、來了!”
楊泰見狀擺了擺手,讓他不著急,慢點說,究竟是誰來了。
那弟子大喘了口氣,似也心有餘悸。
“楊師兄,是上次那個女瘋子來了!”
楊泰兩道濃密的眉毛猛然一挑,臉上那副憨厚的模樣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肅然。
復又轉過身,對著謝賢抱了抱拳:
“謝師兄見諒,師弟我暫且失陪片刻。”
說罷,便大步流星的朝著外院演武場而去。
身後,滿腹牢騷都被堵在肚子裡的陸雲飛,看看一臉陰沉的謝賢,再看看快要消失不見的楊泰。
心裡暗罵一句這三個狗東西,不是說不到時辰不來?
眼下這麼跟他前後腳進來,真拿他當東夷人耍是吧!
隨後朝謝賢幾人陪了個笑,快步跟了上去。
......
通臂武館,外院演武場。
厲小棠一馬當先,與一眾武館弟子們隔著數丈距離遙遙對峙。
而在她的身後,則是身為同伴,自覺前來撐場子的陳濁與秦霜二人。
“多久了?還來不來啊?”
厲小棠環抱著雙臂,用腳尖不耐煩的點著地面。
“怎麼方才一個個都急著催,好像生怕本姑娘跑了似的。
等我現在人站在這裡,嘿,你說奇不奇怪?
居然不著急了,開始擺起架子了是吧?”
陳濁在後面看著好笑,也不知上次厲小棠登門切磋究竟是下了多重的手。
眼下對面那些武館弟子烏泱泱一片十幾號人,明明隔著老遠,眼下被她這般話語一嗆。
非但沒一個出來應聲的,居然還齊齊往後縮了縮,似也生怕她一言不合衝上來似的。
“切。”
厲小棠見狀,頓感有些無趣。
便在此時,後方兀得傳來一道高呼:
“楊師兄來了!”
場間武館眾人頓時便像是等到了救星一般,齊刷刷轉頭看去。
陳濁亦也打起了精神,暗道一聲正主終於捨得來了,探眼朝著那邊瞧去。
只見人群分開,一道身影從中緩緩走出。
其人身形高大,雙臂更是異於常人的修長,幾乎垂至膝蓋。
行走之間,腰背微躬、步履沉穩,足以可見一身功夫不俗。
只是......
那般樣子,無論怎麼看,都有幾分像是一隻正在巡視領地的大馬猴!
“象形拳?”
結合這武館的名字,陳濁腦海裡閃過一個武行裡的詞兒。
“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怕了,不敢出來了呢。”
厲小棠斜睨一眼對面的楊泰,話語淡淡。
“讓姑娘久等,有些事耽擱了。”
楊泰走到場中,朝著她遙遙一抱拳。
“眼下......”
“廢話少說,你要打便打。”
厲小棠有些不耐煩的打斷了他。
“不過章程得提前說好,規矩還是那些個,不用器械,不下殺手。
至於彩頭的話,是你百般邀請,本姑娘才來的,理應你來出。”
“自當如此。”
楊泰從善如流。
此番邀戰,本就是因為厲小棠之前登門比試之時下手太重,傷了幾個武館裡的同門之故。
他若不出這個頭的話,往後在這武館裡怕也是難以服眾。
“請。”
“那就來!”
隨著兩人一聲斷喝,四周圍著的人群齊刷刷向後散開,留出了中間一大片空地。
陳濁亦是隨著秦霜退到一旁,瞧著楊泰身上那股子沉凝如山的氣勢,語氣不妙
“這人看上去不簡單,厲師姐怕是要有場惡戰了。”
秦霜微微頷首,神情亦也有些凝重。
“楊泰此人不是那些被嬌慣出來的富家大少,能有當今的成就,雖說三分靠運氣,但剩下的七分卻是實打實自己拼出來的。
小棠若是輕敵的話,估計會吃大虧。”
她對這場比試,有些不大看好。
演武場空地中心。
兩人拳架拉開,體內氣血鼓盪,筋骨撐開,場面一觸即發!
厲小棠化掌為刀,氣血翻湧如同浪潮,整個人身上便是湧起一股如怒濤般洶湧的氣勢。
而楊泰卻是沉穩不懂,像是那深山老林當中蟄伏的巨獸。
不動則已,一動便是致命的殺招。
下一刻,兩人同時動了!
厲小棠身形矯健,如似蛟龍出海,帶起一陣呼嘯惡風的同時,率先出手搶攻!
楊泰雙眼一凝,不閃不避,腳下樁功穩如泰山。
長臂如猿猴取物,一拳搗出,勢大力沉,隱有風雷之聲呼嘯!
砰!砰!砰!
拳掌交擊,氣浪翻滾!
兩人兔起鶻落,轉瞬之間便已是交手了十數個回合。
更也是鬥了個旗鼓相當,不分上下。
嘭——!
又一次碰撞之後,兩道身影倒退。
腳步噔噔作響,散去勁力,將塊塊青磚踩碎。
“嘶!”
圍觀武館弟子暗吸冷氣,若是連自家大師兄都治不住這女人,那豈不是丟大人。
“厲師姐後繼不足,怕是要輸了......”
陳濁看的真切,心頭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