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鼎烹再煉,意外之喜(1 / 1)
半拉殘陽斜掛在莽雀山脈的峰巒之間,將天邊的雲霞燒成了一片瑰麗火紅。
臥虎山莊內裡,炊煙裊裊,人聲漸起。
結束了一天冒險,險後餘生的獵戶與武人們,此刻正三三兩兩聚在莊內各處的閒散攤位上,就著幾碟粗陋的小菜,大口喝著劣質的水酒,高聲談笑著一天的收穫與見聞。
山莊一隅,餘百川優哉遊哉坐在一處茶攤。
面前擺著一壺清茶,兩碟茴香豆,半眯著眼,聽著周遭的嘈雜。
其人臉上不見半分不耐,反倒是帶著幾分樂在其中的愜意。
在他身旁,清源則是眨巴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左手一隻剛出爐的烤山薯,右手一串滋滋冒油的烤山豬肉。
眼下正埋頭吃得起勁,腮幫子鼓得跟倉鼠似的。
忽然,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般猛的抬頭朝著莊口的方向望去。
只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沐浴著夕陽的餘輝,不緊不慢地從遠處走來。
“師伯、師伯!師兄回來了!”
臉上一喜,含糊不清的喊了一聲。
連忙將嘴裡最後一口嚥下,起身迎了上去。
餘百川聞言,也緩緩轉過頭。
只見陳濁身上衣衫帶著幾處破損,可整個人卻也不見一點損傷。
氣息沉穩悠長,腳步更是落地生根,不見半分虛浮。
那一雙眸子,更是在夕陽餘暉映襯下,亮得驚人。
非但毫髮無傷,甚至......
氣血比之清晨離去時,又強盛了幾分。
“還成。”
餘百川小聲嘀咕一句,把茶碗裡的剩下的大半碗茶水飲盡。
這才站起身,丟下幾枚銅板。
陳濁笑著走上前,先是揉了揉清源的腦袋,丟給他幾個路上採來的野果。
一大一小兩人,這才又跟上餘百川的腳步。
爺仨正準備動身回返院落,餘百川的鼻子卻是忽然動了動,腳步一頓。
他轉過頭,視線在陳濁身上重新打量了一番,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
“怎麼了,師傅?”
陳濁有些不解。
“你身上這味兒不對。”
餘百川眉頭微皺。
“山上不光遇到畜生,還碰上人了?”
旁人分辨不出來,卻瞞不過他這位四練大武師的鼻子。
陳濁身上除了那兩頭精怪身上獨有的腥臊氣之外,還有另一股血腥味。
那味道,沒有獸類的臭味,而是人血的味道。
陳濁聞言,臉上露出一抹驚奇神色。
“神了,果然瞞不過您!”
“路上遇到了個沒腦子的蠢貨,順手就給解決了。”
話說了一半,抬眼去看餘百川神情。
見其眼睛半眯,顯然亦有幾分被自家徒弟恭維的得意。
陳濁便又擠眉弄眼的補充一句,語氣玩味:
“不過啊,您絕對猜不到這人是誰。”
餘百川瞥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一抹輕笑,卻也不急著追問。
“走吧,回去再說。”
……
夜色漸深,星斗滿天。
爺三回了熊開山安排的清淨院落。
隨意指點了幾句清源在摔碑手修煉上的幾個問題,陳濁便跟著餘百川往這裡專門的練功房走去。
可方一進門,他便有些無語地愣在原地。
只見那寬闊的屋子裡的正中,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又架起了一口巨大無比的銅甕。
此甕通體呈古銅色,表面還篆刻著一些看不懂的繁複花紋,比之先前在蘇定波那裡見到的那口鐵鍋,不知要氣派上多少倍。
此時甕下,烈火熊熊燃燒,把內裡的藥湯燒得“咕嘟”作響,翻滾不休。
一股濃郁的苦味充斥在屋子裡,揮之不去。
陳濁嘴角抽了抽,心下無語。
暗道您和蘇師傅可當真都是一個路數里出來的,確定您兩真不是同門師兄弟?
就不能換個新鮮點的法子嗎!
“精血呢?”
也不理睬陳濁那一臉苦色,餘百川伸出手。
陳濁心有無奈,但也沒的選,麻溜將得來的精怪心頭血交了出去。
揭開蓋子,湊在鼻子前聞了聞。
“有點差了,不過今天先湊乎著用,明天再說。”
餘百川挑挑揀揀,似乎有些看不上。
隨後隨手便是往大甕裡面一撒,頓時間便和熬煮了不知多長時間的藥液起了反應。
激發出一種辛辣氣味,直嗆人鼻子。
“行了,先進去泡著,有什麼事待會再說。”
餘百川指了指那口銅甕,語氣平淡。
陳濁見狀苦笑,但也並沒多少猶豫。
有過上一次的經驗後,他心中已經有所準備。
況且他也清楚,這看似殘酷的熬煉背後,是尋常人求都求不來的天大機緣。
褪去身上衣物,縱身一躍,便跳進滾燙的藥湯之中。
“嘶——!”
熟悉的灼痛感,再度席捲全身!
但這一次,卻不再是單純的痛苦。
與鱷龍精血霸道絕倫、幾乎要將人活活煮熟的藥力不同。
許是這兩頭山野精怪的實力差上了很多,故而精血藥性便也顯得溫和了些許。
滾燙的藥力順著周身毛孔滲入體內,陳濁只覺得渾身上下的氣血似也在這一刻與之產生了某種玄妙的共鳴。
閉上眼,默默感知。
他能清晰的察覺到那股精純的藥力正一絲絲,一縷縷的滲入骨髓。
就好像是世間最為溫潤的甘泉,不斷滋養、強化著他的造血之源。
骨髓之中,彷彿有一輪小小的太陽被點燃,進而散發出無窮無盡的生機與熱量。
體內的舊血,正在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加速排出。
化作一縷縷黑色的血絲,自毛孔中滲出,又迅速消融於滾燙的藥湯內裡,使其漸漸染上一層暗紅。
而新血的生成速度,隨著武道法門的不斷進步,速度也比上一次快上不少。
如果說第一次換血,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於生死間的大恐怖中尋求那一線生機。
那麼這一次,便更像是一場酣暢淋漓的蛻變!
陳濁緩緩閉上雙眼,沉下心神,全力運轉著【鯨吞百骸功】。
伴隨著時間流逝,他身上的每一塊骨骼、每一寸筋膜,乃至於每一絲血肉。
都在這溫和而磅礴的藥力沖刷之下,不斷蛻變。
力量,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節節攀升!
【藥力淬體,筋骨壯大,鯨吞百骸功進度增加】
【......】
【技藝:鯨吞百骸功(入門)】
【進度:431/600】
......
一旁,餘百川坐在練功房裡的提前擺好的桌椅前,靜靜看著甕中那道身影。
見其雖是眉頭緊鎖,牙關緊咬。
但氣息始終綿長悠遠,不見半分紊亂,心中便也是暗自點頭。
“不錯,看來蘇老鬼剩下那點家底,也不是全無用處。最起碼是讓這小子提前適應了一下,節省了老夫不少功夫。”
甕中的陳濁也逐漸適應了這種痛並快樂著的感覺,遊刃有餘。
甚至可以一邊運功吸納藥力,一邊和旁悠哉品茶的餘百川閒談。
順道便將今天白日在山中遭遇到武天璜,以及在其身上所見的種種異狀,都詳細的描述了一遍。
“......師傅,自從其人被關大統領趕出還巡司,再到眼下無意撞見,不過也就短短十多天的時間不到。
可這傢伙就跟換了個人似的,出手狠辣、招招搏命,身上那股子邪性勁兒,一看就不大正常。”
陳濁一邊說著,一邊回味著白天的戰鬥,臉上露出幾分好奇與不解。
“不過,這就是您老人家嘴裡常說的魔門武學?
雖然說是有那幾分兇厲,但我怎麼看都感覺有幾分像是潑婦打架,沒什麼章法可言。”
餘百川聞言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你若是描述不假的話,那這姓武的小子,又哪裡能算得上是什麼魔門中人?”
他慢悠悠的呷了口茶,語氣不疾不徐。
“真正的魔門中人,就如同是那深山裡養出來的蠱蟲。
需以萬千毒蟲置於一甕,相互廝殺,最終能活下來的,才是真正的蠱王。
你今天所遇到的這個,充其量也就是個被人餵了三分毒藥,就以為自己天下無敵的瘋狗罷了。
連做蠱蟲的資格都沒有,還妄想自己是蠱王?不過是痴人說夢罷了。”
陳濁聞聲眨了眨眼睛。
搞這麼殘酷?
那魔門的人物要都是這般,自己以後豈不是得躲遠點。
倒也不是怕了,而是犯不上和這種瘋子糾纏。
“像你口中的武天璜一樣,這等被魔門武夫隨意培育出來,用以試藥或是當作棄子來用的貨色。
其一身功力皆是靠著吸食人血速成而來,根基虛浮,心性癲狂,看似兇猛,實則外強中乾,不堪一擊。
不過嘛,你小子可得記好了!”
餘百川說話聲音提了提,語氣也嚴肅幾分。
“千萬別把這種速成的弱雞,和真正的魔門中人混為一談,容易影響你的判斷。
日後若是真遇上正經魔門中人,說不得便要吃個大虧!”
陳濁聞言,心中一凜,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暗道不愧是老江湖,這武行裡的門門道道,自己還有的學。
同時,他又想起了從武天璜身上搜出來的那枚白骨令牌。
“師傅,您再給瞧瞧這個。”
探手一撈,便從地下撿起包裹那枚令牌的衣物。
隨手一拋,那衣衫包裹便劃過一道精準的弧線,穩穩當當落在了餘百川面前的手裡。
餘百川起初不以為意,隨手接住。
只不過就是,當其開啟包裹,視線落在那當中那枚令牌上所寫的字跡時。
原本還有些懶散的眼神,卻是猛的提了提!
探手將那骨牌拿起,翻來覆去的看了幾遍後,臉上漸漸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笑意。
“原來是這門不全的小玩意兒......
嘿,不得不說,你小子倒也真是個運氣好的!”
餘百川將骨牌拋了回去,語氣玩味。
“這玩意和你那個玉符一樣,裡面記著一門叫做【融血化氣篇】的魔道小功。
單練的話就是一個坑,若是心性不夠,只會讓人變得嗜血癲狂。
不過若是同那門【嚼鐵功】湊上一湊,估摸著也能勉強拼出個完整的【嚼鐵大法】來了。
就是其中關要如何,老夫可就不懂了,你以後閒下來了自己琢磨去吧。
但有一點,萬萬不可走上邪路,否則為師第一個親手清理門戶!”
還有這意外之喜?!
陳濁心頭一愣,隨即大喜過望。
當即便也連連擺手,拍著胸脯保證:
“師傅您就放心好了!
弟子我眼下正路走得好好的,可沒什麼入魔的想法。
再說了,有您老人家在,我就算轉投魔門,又哪能找到比您還厲害的人物?”
這記馬屁拍得雖然有些糙,但餘百川卻是聽得很是受用,臉上的笑意也濃了幾分。
復而徐徐說道:
“行了,眼下也能確認了,珠池最近那幾樁屠村血案,定然都是武天璜這小子做的。
但他也不過是別人手裡的一把刀罷了,被人當槍使了還蠢而不自知,活該死在你手裡。”
“那...蘇師傅那邊,要不要去說上一聲?”
陳濁換了個舒坦的姿勢,出聲問道。
餘百川略一沉吟,便點了點頭:
“應該說,不過也沒你什麼事。
老夫明日裡無事,親自去告訴他一聲就是。
更何況,他一個區區三練,來湊什麼熱鬧?活得不耐煩了?
盛千玄那老匹夫自己惹出來的麻煩,讓他自己去料理就成,旁人添什麼亂。”
陳濁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言,心頭卻是徹底安定下來。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正打算閉上眼,好生吸收藥性,忽然間又想起一事。
“師傅,你說這武天璜畢竟是縣令小妾家的外甥,我這麼把他給當眾打死了,會不會有什麼事?”
餘百川聞言斜睨了他一眼,臉上滿是看傻子般的神情。
“事?能有什麼事?”
其人淡淡冷笑一聲,吐了口嘴裡的茶葉碎。
“武天璜勾結魔道,屠戮鄉里,犯下的是誅三族的大罪!
你殺了他,是為民除害,乃是大功一件!
他孫伏威不備上一份厚禮,親自登門感謝你,那都是他不懂規矩!”
“至於問責?”
餘百川嗤笑一聲。
“老夫再給他十個膽子,他敢嗎?!”
“師傅威武!”
陳濁心頭最後一點顧慮煙消雲散,徹底安心下來。
“好了,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餘百川擺了擺手,轉身出門。
“自己待著吧,明天記得去虎頭峰,哪裡......”
您老怕不是什麼活地圖轉世吧......
陳濁嘀咕一句,緩緩閉上眼睛,沉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