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天河倒掛,武道真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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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暗了。

並非烏雲遮蔽,亦非日落西山。

而像是一種源自於心靈最深處的戰慄,彷彿天地間所有的光采,都在這一剎間被那一道煌煌刀光盡數奪了去!

山野之間,萬籟俱寂。

無論是林間的風,還是枝頭的葉,都在這一刻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完成任務,帶著麾下弟子遠遠和陳濁站在一處觀望大戰的蘇定波瞳孔驟然收縮。

那張素來威嚴的老臉上,此刻也竟是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

他看到了什麼?

眼下在其眼中倒映而出的,不再是一柄刀。

而是一道自九天之上倒掛而下的青色天河!

天河之中,似有真龍盤踞,鱗爪飛揚,進而帶著一股不容置疑、不容抗拒的無上威嚴,煌煌然落下!

“這是......”

一旁的陳濁亦也神色愕然,滿臉驚異。

烈烈氣機充斥滿心,甚至都叫人抬不起頭,睜不開眼。

若非是不久前將那門精神法門修持入門,勉強將精神凝聚,燃起一團琉璃火,眼下恐怕就要和身邊的其他鎮海武館弟子一個模樣。

被眼下這般神威駭得心神失守,一個個雙腿發軟,幾乎是要當場跪伏下去。

他們甚至連看清那道刀光的資格都沒有。

而在戰場的另一端,餘百川與盛千玄二人,回過神的同時亦是同時停下了腳步。

“好霸道的刀意!”

盛千玄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早在許清流衝出二人包圍時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凝重。

“錯了,這不是武功,這是‘勢’!

是關家人在北境以百萬軍陣煞氣淬鍊而出的‘青龍破陣勢’!

她人未至,勢已先臨,率先將這方圓數百丈之地,盡數化作了她的沙場!”

餘百川的神色同樣變得凝沉幾分,可在那凝沉之下,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與快意。

到底是關家這一代單傳的嫡女,果然不凡。

這一手先聲奪人的氣勢,看起來就像那麼回事。

不像他,人老嘍。

雖然還能勉強活上個百八十年,可若是武道不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這氣血就是用一點少一點,可不能像年輕人這般揮霍。

“又何止是勢?”

見到如此場面,餘百川知道今天的事穩了,便也不再心急。

和盛千玄兩人往陳濁那邊匯合,避免許清流狗急跳牆的同時,徐徐說道:

“你看她的一身氣血,內斂歸一,卻又與天地隱隱相合,這分明就是內融諸己,皮肉筋骨合成一氣,是四練大成業藝。

甚至,怕不是已經隱隱摸到了‘周天採氣’的門檻!

她這一刀,斬的不是人,是理!”

是眼下充斥在這方天地當中,許清流的弱肉強食、無法無天的魔道之理!

故而,旁人的感受雖多,卻也並不強烈。

可作為那道青色天河唯一,且避無可避、躲無可躲的目標。

許清流所感受到的,卻是遠超旁人的恐怖!

在那道刀光亮起的瞬間,他就覺得自己的心神彷彿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就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

他引以為傲的【天魔解體大法】,那足以讓尋常四練高手都退避三色的滔天氣焰。

眼下竟是在這道煌煌刀光面前,如同冰雪遇驕陽般被寸寸消融,節節敗退!

很顯然,雖然同為四境。

但高下在還未見面的時刻,就已經分出。

“該死!”

許清流心中暗罵一聲,那張本就醜陋無比的面容,此刻更是扭曲得不似人形。

這般明顯的特徵,以及這般針對魔門的氣勢,想都不用想他就已經猜出了來人的身份。

北境關家,或者說鎮魔關家!

許清流當下哪裡還能顧的上去擒拿陳濁?

體內魔功瘋狂運轉,周身血氣沖刷之下,精氣狼煙洶湧而出,化作一道猙獰魔像,試圖硬撼這驚天動地的一擊!

轟——!!!

青色的天河,轟然落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亦沒有氣浪翻滾的塵囂。

只見那道足以撕裂山川、顛覆江河的青色刀光,在落至許清流頭頂三丈之處時。

竟是詭異的一分為二,化作兩條栩栩如生的青色蛟龍,繞著他的身軀盤旋而上!

嗤!嗤!嗤!

一陣令人牙酸的切割聲響起。

許清流那足以抵禦尋常四練高手傾力一擊的精氣狼煙,在這兩條青色蛟龍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紙。

不過眨眼的功夫,便已被撕扯得支離破碎!

“噗!”

許清流如遭重擊,一口逆血狂噴而出。

整個人更是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重重撞在後方一座小山丘之上,竟是硬生生將其撞出了一個深達數丈的巨大窟窿!

煙塵瀰漫,碎石紛飛。

而被餘百川護在身後的陳濁,更是看的牙口微微泛酸,滿目駭然。

這種程度的破壞力,當真是人能做到的?

超凡——!!!

原本只是從自家師傅口中聽到的話語,眼下卻是變作真實無比的現實,狠狠的給他上了一課。

同時間,憑藉著極限換血四次後遠超常人的五感,以及【大日琉璃心經】入門帶來的心神凝練,他勉強捕捉到了那一刀的軌跡。

那不是刀法,不是招式!

那是以武夫自身的強留意志駕馭自身氣血、撬動天地之力,進而演化出的一道“理”!

又或者可以說,是一道獨屬於關纓的,斬妖除魔、斬殺不臣的武道意志!

在這道理面前,許清流那兇悍霸道的魔功,便如同歪理邪說遇到了煌煌正道。

不堪一擊,頃刻瓦解!

“這...才是真正的武道?!”

陳濁的心頭,彷彿被投下了一顆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第一次如此直觀且清晰的認識到,自己與這世間真正頂尖人物之間,究竟是存在著何等遙遠的距離!

正當他心神激盪之際,一道青色身影已自遠方叢林裡徐徐而來,悄無聲息,不帶起半分煙火氣。

正是關纓。

只見其手持長刀,緩步從那瀰漫的煙塵中走出,一身青色魚鱗寶甲在林間斑駁的光影下,閃爍著凜冽的寒芒。

那張姣好的容顏之上,一片平靜,古井不波。

彷彿方才那驚天動地的一刀,於她而言,不過是隨手為之。

“咳咳......”

碎石堆中,許清流掙扎著爬了出來。

此刻的模樣,悽慘到了極點。

一身黑衣化作襤褸的布條,渾身上下更是遍佈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鮮血汩汩而出,將身下的土地都染成了一片暗紅。

他抬起頭,那雙邪異的眸子裡,帶著幾分刻骨銘心的恨意。

“果然是你,關纓!”

“你不在北境守著,居然也會來這裡湊熱鬧?”

關纓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她甚至都懶得理會這等前來搞事,卻都不事先調查一下當地主人家是誰的蠢貨。

只是將手中那柄造型古樸的大刀舉起,遙遙指向了他。

刀鋒之上,不見半點血跡,唯有寒光凌冽,寒意一片。

“魔門的雜碎,人人得而誅之。”

“本官今日便是來取你項上人頭,說罷,你想怎麼死。”

話語平淡,內裡殺意卻是幾乎滿溢而出。

許清流聞言,臉色再變。

他勉力站起身,體內魔功運轉,身為四練的強橫氣血運轉,筋肉合攏,試圖修復傷勢。

可在那傷口上卻是附著著一層無形的刀氣,不斷破壞著他的生機,使其一身功力竟是連平時五成都難以發揮出來!

“好好好!”

許清流怒極反笑,眼中閃過一絲癲狂的狠戾。

“不愧是將門關家百年一出的麒麟女!本座今日算是認栽了!”

“不過,你當真以為就這麼吃定我了?!”

話音未落,只見許清流猛的一拍胸口,噴出一大口心頭精血!

那精血並未在半空中散開,而是化作了一團血霧,瞬間便將他的身軀籠罩。

下一刻,血霧當中竟是同時多出了十數道與他一模一樣的身影,朝著四面八方亡命奔逃!

天魔化血,分身遁法!

這正是【天魔解體大法】中,最為詭異難纏的保命秘術!

每一道分身,都蘊含著他的一縷本源精氣,氣息一般無二,便是四練高手也難以在短時間內分辨真偽。

只要能有一道分身逃脫,他便能借這提前準備好的替身,捲土重來!

“雕蟲小技。”

關纓見狀,卻是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雙腿更也是牢牢踩在地上,沒有絲毫追出去的跡象,只是緩緩舉高了手中的長刀。

嗡——

刀身輕顫,發出一陣清越的龍吟。

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機,從她身上瀰漫開來。

這一刻,在遠處觀戰的陳濁眼中,關纓的身影好似與整片天地都融為了一體。

她便是這山,是這林,是這風,是這天地間的一切!

便連身旁的盛千玄,此刻也是一臉的震撼與失神。

“武道真意!”

“這女娃子年紀輕輕就將筋骨皮肉同精神熔鍊一爐,鍛出武道真意。

嘶,瞧這模樣,往後闖過周天採氣這一關怕是穩妥的很,就看其是能借機領悟怎樣的神通了......”

餘百川的臉上,神情有些複雜的同時亦是有些躍躍欲試。

十年沉澱,傷愈歸來。

本以為大周動盪,年輕一輩已經沒什麼英才。

可卻不曾想,越是如此動盪時節,越是英才輩出。

難倒這就是人們口中,所謂的每逢亂世,英雄輩出?

不過他餘百川,也不甘於人後就是。

周天採氣、超凡脫俗,他自身是要去瞧瞧後面風景。

而就在眾人心神激盪之際,關纓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亦沒有華麗炫目的招式。

她只是簡簡單單的朝著前方那片四散奔逃的血影,輕輕一刀斬落。

“斬。”

一個字,彷彿言出法隨。

整片山林,在這一刻,再度陷入了那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那些奔逃中的血影,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齊齊僵在了原地。

緊接著,一道道細密的血痕,自他們的眉心浮現,貫穿全身。

噗!噗!噗!

十數道分身,在同一時刻,盡數化作了漫天血霧,消散在風中。

唯有那道遁向正東方向的真身,此刻正滿臉不可置信的僵持在半空,身形劇烈顫抖,再不能前進半分。

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痕,自他的天靈蓋,一直蔓延到胯下。

“為...為什麼......”

許清流艱難的低下頭,看著自己緩緩裂開,一分為二的身軀,眼中滿是不甘與絕望。

他想不明白,自己引以為傲的保命秘法,為何會在這女人面前,如此不堪一擊。

關纓緩緩收刀歸鞘,譏笑一聲。

“真當本官是在北境白待著呢?”

“殺的就是你這種初出茅廬,自以為是的魔道妖人,還敢在這裡裝腔作勢?”

心頭嘀咕一句,隨後轉身朝著陳濁等人的方向走來。

平淡的聲音,隨風飄散。

“在本官的沙場之上,規矩,由我來定。”

“我說誰死,誰,就必須死。”

話音落下,許清流那殘破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轟然爆裂。

一代魔教法王,就此形神俱滅。

......

一場當時罕見四練強者間的戰鬥,以一種摧枯拉朽般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誰也沒想到,誰也沒想到。

出場拉風,言辭不可一世的魔門四練高手許清流,被關纓簡簡單單的兩刀直接劈死。

這種精神上的震撼,簡直難以言喻。

蘇定波、餘百川之流的積年高手道還好,只道是尋常。

可是對於陳濁這般小輩而言,卻是在他們幼小的心靈當中,留下了難以忘懷的深刻影響。

關纓倒提自己的長刀,像散佈一樣慢悠悠走到驚駭未消的眾人面前。

語氣平淡,彷彿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煩人的蒼蠅。

“都看到了?”

蘇定波江湖人老,知道拳頭大才是真理,眼下自然不敢擺什麼老江湖的架子。

上前一步,領著抱拳行禮。

“見過關大統領!”

關纓微微頷首,目光卻是徑直越過眾人,落在了陳濁的身上。

“看到了吧,什麼魔教妖人都翻不起什麼風浪。

至於那些八大寇之流,也就是躲在海里,本官一時半會沒時間搭理他們。

不然一刀一個,通通都剁了!”

“統領威武!”

陳濁抹了把額頭冷汗。

只感覺今天的關纓像是砍了個魔教妖人,心情不錯,和以往那副冷冰冰樣子不大相同。

“行了,你也不差,以後也有這麼一天。”

關纓擺擺手,扛起大刀扭頭離去。

“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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