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塵埃落定,前路漫漫(1 / 1)

加入書籤

山林之中,重歸寂靜。

關纓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就好似一道劃破夜幕的驚鴻,只留下一片被無匹刀意撕裂得滿目瘡痍的戰場。

以及一群依舊處在無邊震撼當中,久久未能回神的人們。

那股子彷彿連眼前所見天地都能一分為二的凜冽氣機,眼下里雖然已經是散去。

可那股子殘留在空氣當中絲絲縷縷的寒意,依舊叫人遍體生寒,心神戰慄。

陳濁遠遠瞧著那道早已消失不見的青色背影,心頭感慨萬千。

暗道自家這位大統領,當真真是一位人間奇女子。

風風火火而來,瀟瀟灑灑而去。

其行事作風絕對說的上是一聲霸道絕倫,而其武道修為,更是深不可測,叫人難以望其項背。

“嘶——”

蘇定波見人徹底不見了,胸口一直提著的那口氣這才敢放下。

同時,恍然發覺自己的後背不知何時竟已是被冷汗浸溼。

此刻山風一吹,涼意刺骨。

他轉頭看看旁邊兩個實力比自家高上一籌,但同樣瞧著眼下場面久久無言的兩個老頭。

那張夙來威嚴的老臉上,露出幾分藏不住的心有餘悸。

“兩位,現在怎麼說?”

盛千玄聞言攤了攤手,嘀咕一句。

“還能怎麼說?人家關大人日理萬機,眼下能抽出空來幫咱料理了這魔頭,就偷著樂吧。”

嘴裡如此打趣說著,心頭更是暗暗捏了一把冷汗,為自己感到慶幸。

開玩笑。

原先他還納悶餘瘸子能叫來什麼年輕幫手。

誰曾想到,來的居然是關家的麒麟女,北境出了名的殺才!

一身家傳的武功練得神鬼莫測,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殺起魔門妖人和北境的那些神神鬼鬼的玩意來,更是連眼皮子都不帶眨一下的。

若是讓她知曉,眼下這魔頭是自己惹過來的。

一個不高興之下,順手把他盛千玄也給當做魔頭幫兇料理了,那才叫個冤枉。

到了那時候,自家那個不成器的徒弟,怕不是真要改換門庭,管餘瘸子叫師傅了。

這可不成!

“怎麼說?”

餘百川瞥了這兩個沒出息的老東西一眼,沒好氣的開口。

“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去!”

說完,他也懶得再搭理這兩個,轉身便朝著自家徒弟走去。

蘇定波被他這番話噎得直翻白眼,但魔頭的事也是多虧了餘百川方才得以解決。

不然換了自己,就算再多上幾個,怕也不夠那魔頭殺的。

看在這件事情的面子上,也沒和他多計較。

只是搖了搖頭,招呼著自家那些驚魂未定的弟子們過來收拾殘局。

盛千玄則是嘿嘿一笑,露出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

餘百川這個人和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半點都不曾改變。

就像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雖然說這麼多年不見,但現在見了還是那股味道,早就習以為常,見怪不怪。

可方才走了沒幾步,餘百川就又像是想起了什麼。

腳步一頓,轉過頭道:

“對了,蘇老鬼。”

“官府那邊的懸賞,還有捉刀人那份獎賞,可別忘了給老夫分來一份。”

“知道了......”

蘇定波無奈的搖搖頭,他就知道這老東西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可想想,這份也應該給,甚至還要給大頭。

雖然最終了結了此人的是關纓,但武功練到她這份上,顯然也看不上官府的那點芝麻獎勵。

反倒是陳濁,今天如果沒有他以身作餌,想要引這魔頭出來,怕是沒什麼可能。

不過說來自家這個二師傅,終究是比不過人家的大師傅。

正想著,蘇定波抬頭便看到陳濁朝他擠眉弄眼、擺手致歉。

臉上神色一鬆,笑出聲來:

“這小子,倒是個大心臟的。”

……

【觀摩四練高手搏殺,心有所悟,技藝大有長進】

【技藝:大日琉璃心經(入門)】

【進度:118/600】

【描述:觀想大日,心火煉神;鑄琉璃心,萬邪不侵】

陳濁瞧著眼前一閃而逝的墨字,臉上不由得露出一抹喜色。

沒想到自己只是在旁邊看了場熱鬧,居然還能有這等意外收穫。

今天這一趟,倒也算是沒白來!

就是可惜,方才出場時牛逼轟轟,自詡魔門法王的許清流,竟是個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

不過是打個照面的功夫,就叫自家的那位關大統領兩刀給硬生生的劈死了,簡簡單單。

連讓他多觀摩片刻的機會都沒有。

回想起師傅先前所言,說四練和四練之間的差距,有時候比人與狗之間的差距還要大。

當時聽來還覺得有幾分誇張。

可眼下親眼得見之後,方知此言不虛,甚至還是有點小了。

光是那許清流的實力,在陳濁看來就已是深不可測,舉手投足間便有莫大威能,已經是屬於非人的行列。

可就是這般人物,在關纓面前卻脆弱的像是個嬰孩,毫無還手之力。

暗暗嚮往那般強悍實力的同時,陳濁心頭又不禁生出幾分竊喜。

自己往後,便是要一直跟在這等人物身邊當差。

平日裡耳濡目染之下,說不得便能得了些許指點,那可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

“不急,慢慢來。”

陳濁很快就平復了心緒,思緒一片清明。

“人家是天生的貴胄,咱是下海的泥腿子。”

“眼下能走在同一條武道修行的路上,便已經是天大的幸運。”

“時間還長,有的是功夫慢慢攀登!”

一念及此,他只覺得心神愈發通透,先前那股因為觀摩大戰而產生的激盪與浮躁,亦是隨之平復下來。

武道之路,最忌好高騖遠。

唯有腳踏實地,方能行穩致遠。

......

臥虎山莊,山野小道。

關纓倒提著那柄猶自散發凜冽寒意的長刀,緩步從林子裡走了出來,臉上神情輕鬆愜意。

彷彿方才那場驚世駭俗的大戰,於她而言不過是一場隨性的飯後消食。

山莊門口,早已得到訊息的山場幾位當家,此刻正恭恭敬敬的垂手立於一旁,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為首的三當家熊開山,更是將腰彎成了九十度,臉上堆滿了謙卑笑容。

若非眼下街道兩旁不知有多少看熱鬧的人在圍觀,他們眼下都要給她跪了。

可今日得見那沖天而起的青色刀光,以及那即便隔著數十里地,依舊能清晰感受到的凜冽殺意。

他們方才明白,自己先前的猜測,是何等的淺薄與可笑。

正如武夫們在一練、二練修行時,內裡有諸多關竅,將人分出個高低上下。

這四練之境,內裡同樣有著幾多關節。

筋骨皮肉交融,周身混元如一,這還只是尋常。

唯有強手中的強手,才能以絕強的心意錘鍊出自己的武道意志。

而這,便是周天採氣的敲門磚。

而眼前的這位關大統領,毫無疑問的已經走到了這一步。

甚至都不是敲門的問題了,她完全可以說是半隻腳都已經邁了出去!

只要這位關大統領想,隨時都可以邁出另外半步,一舉勘破“周天採氣”的玄關。

鑄就武道神通,點燃周身命火,進而成就宗師!

當真嚇人!

這等兇悍人物,莫說是在這小小的珠池縣了,便是在整個濂州地界那也足夠橫著走了。

“將軍!”

主簿齊硯快步迎了上去,饒是他深知自家將主實力非凡,仍也被先前傳來的動靜所驚駭。

這才過去多久,這位姑奶奶的實力便又有所長進了?

關纓點點頭,隨手將長刀拋給了他。

“縣衙那邊都料理好了?”

“回稟將軍,都已處理妥當。”

齊硯躬身應是,隨即又有些遲疑地問道:

“那...郡守那邊?”

“不必理會。”

關纓擺了擺手,似是懶得再提那個名字。

“認不清自己的冢中枯骨罷了,蹦躂不了幾天。”

說罷,她也不再多言,視線在旁邊人群上一掃,也不多做停留。

繼而整個人便在一眾山場當家們難以理解的震撼眼神中,身形一晃,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話語,在眾人耳邊迴盪。

“回營。”

......

陳濁師徒兩個,外加一個拖油瓶般的小道士清源。

還是坐著來時老丈的牛車,一路顛簸,回了珠池縣。

又在碼頭上僱了艘船,趕在日落之前,回到了陳家港。

明明時間才過去了不到短短几天,可陳濁卻彷彿是經歷了好多事情。

無論是心神還是身體,都感到了一股深深的疲憊。

回家之後,同阿福打了聲招呼,又清源安頓好,也懶的回屋躺著。

尋了張院子裡的搖椅,便是四仰八叉的躺了上去。

整個人在落下去一瞬間,只覺萬分愜意,心神一陣舒坦,好想就這樣躺平一輩子,什麼也不幹。

海風徐來,帶著幾分涼意,吹散了白日裡的燥熱。

院裡新栽的荔枝樹,在風中“沙沙”作響。

陳濁閉著眼,聽著自然的聲音,難得輕鬆愜意。

“你小子倒是會舒坦的。”

餘百川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在他身旁坐下,隨口打趣。

“嘿嘿,師傅你來了。”

陳濁睜開眼,不好意思笑笑,才發現自己躺的是他一直的椅子。

正要起身給他讓開,就見他擺了擺手

“行了,躺著吧。”

餘百川也不在意,臉上難得露出一抹溫和。

“武道修行,張弛有度。

苦修固然重要,可也要懂得適時的放鬆心神,方才能走得更遠。

尤其方才還經歷了大起大落,放鬆放鬆也好。”

說罷,他又不知從哪裡搬來一個同樣的椅子,順勢做了下去。

師徒二人就這般靜靜躺平,享受難得寧靜。

也不知過了多久,盛千玄的身影從後院走了出來,身上揹著一個不大的包裹。

“師弟啊,此間事了,你師兄我有事,需得出門一躺。”

他走到二人面前,臉上帶著狹促笑意。

餘百川懶得看這倒黴玩意,要不是他帶來的禍患,今天也沒這事。

“滾滾滾,趕緊滾!老夫這裡可不留閒人!”

盛千玄也不在意,嘿嘿一笑,又將目光轉向了陳濁。

“師侄啊,你那清源師弟,師伯我便暫且寄養在你這裡了。

你可得給師伯我好生照看著,莫要讓他學了你師傅那般小家子氣。”

說完,也不等二人回應。

便大笑著轉身,大步流星朝著院外走去。

“師叔慢走!”

陳濁起身相送,卻見清源不知何時也從屋裡跑了出來,眼眶微紅。

“師傅!”

“哭什麼哭!你師傅我只是出門一躺,又不是死了。”

盛千玄犯了個白眼,這倒黴徒弟,就不盼著自己點好。

“好好練武,有什麼不會的就跟你師兄請教,最多幾個月,你師傅我就回來了。”

話音落下,其身影就已經消失在了幾人面前。

陳濁看著身旁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的清源,心頭也是一軟。

趁著餘百川不注意,他悄悄拽著清源回了自己屋一躺,從桌上找到一本書冊。

“師弟,這是師兄我閒來無事,自己謄抄的一份【大摔碑手】。

你且好生收著,莫要叫你師父和師伯知曉。”

清源一愣,隨即臉上便露出幾分疑惑。

這玩意不是自己已經有了嗎?

但也還是拿在手上,恭敬道了句謝。

“多謝師兄!”

陳濁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轉身回了院子。

剛一坐下,便迎上了自家師傅那似笑非笑的神色。

“你們倒是師兄弟情深。”

餘百川搖了搖手裡的扇子,瞥了他一眼。

“不過,那玩意也是自己悟出來的,你愛給誰給誰,老夫也管不上。

可我和你提前約法三章說好嘍,往後傳你的本事,沒老夫的允許,你要是再敢外傳,小心你的腿。”

陳濁嘿嘿一笑,撓了撓頭。

“師傅說笑了,我那敢呢。”

“哼,怎麼不敢?你小子敢的很!”

餘百川輕哼一聲,沒在多說。

師徒二人再度陷入了沉默,靜靜吹著晚風,看著日落,各自想著心事。

良久,餘百川緩緩開口,打破了這份寧靜。

“小子,你可知為師當初為何要收你為徒?”

陳濁一愣,搖了搖頭。

“因為啊,你和為師都是同一種人。”

餘百川閉著眼,身形搖晃,語氣幽幽。

“一種不甘於被這破爛世道所束縛,想要憑著自己的拳頭,打出一片天地的——

不信命之人!”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