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軍令如山,未雨綢繆(1 / 1)
“議事?”
陳濁自那經過一夜消磨,已經神異全無的藥湯中一躍而出。
雙腳穩穩落在堅實的青石地面,未曾發出半分聲響。
繼而微微一抖,周身內裡雄渾如江河般的氣血便是隨之一震。
便有滾滾熱浪自周身毛孔蒸騰而出,將身上掛著的水珠瞬間蒸發得一乾二淨。
隨之化作一片氤氳白霧,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更也多了幾分難測莫名之感。
隨手取過一旁早已備好的黑色勁裝穿上,筋骨隨意舒展間,響起噼裡啪啦如同炒豆子般的聲響。
此刻聽到帳外周始略帶急促的傳訊,陳濁眉頭微微一挑。
想到昨天晚上方烈帶來的那個驚人訊息,不由得在心裡頭暗道上一聲:
“居然這麼快就應驗了?”
看來眼下這安穩日子,還是真是要到頭了。
陳濁心裡雖有波瀾,卻也沒有太多慌亂。
將近一年的練武生涯,再加上近來所遇到的種種大事,早就將他鍛煉出來。
這才哪到哪?
但有餘是關大統領難得召集眾人議事,自也不敢怠慢。
穿衣同時,朝帳外匆匆應了一句:
“知道了,我馬上就到!”
......
中軍帥帳。
許是太久不來的原故,以往感覺分外壓抑的環境。
此時看起來居然倒也還好,甚至還有幾分久違的新奇。
帳外寒風呼嘯,捲起帥帳頂上那面巨大的“關”字大旗,發出獵獵作響的雄渾之聲。
聲音穿透厚重的帳簾傳入帳中,倒是平添了幾分肅穆。
陳濁、方烈、秦霜等幾位隊主被叫來時便是有所猜測,此刻見眼下場面便更是確定幾分。
不過畢竟關纓當面,也不好低聲交談。
只是各自按著身側的道兵,垂眸不語。
帥案之後,關纓鬆鬆垮垮的坐在後面,手裡還拿著一本書冊。
陳濁餘光看過去,依稀可以辨認出春秋兩個字。
只不過......
咳咳,卻也不敢說您老人家拿倒了。
好半響之後。
關纓似是回過神,把手裡的書往桌子上一扔,打了個哈欠。
旋而眸光往下面幾人身上一打量,眉眼微挑,難得打趣一句。
“怎麼了這是,一個個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起身走下高臺,踱步到眾人身前。
“看你們最近巡海操練,一個個無精打采,是不是都閒得發慌了?”
眾人聞言一愣,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回應。
誰也沒想到,這位素來不苟言笑,像是個冷麵煞神的大統領,今日竟會主動開起玩笑來。
關纓似也只是自己說說,並不想聽到他們的回答。
隨手從桌上抽出一份蓋著硃紅大印,由火漆封口的朝廷密令,逐一在他們幾人面前閃過。
“眼下,事情來了。”
話語陡然嚴肅,沒了方才開玩笑的意思。
“幾日前,朝廷密令我海巡司負責押送糧草、秘密出海,前往東海前線,支援東征大軍!”
“十日之後,準時出發!”
果然!
眾人齊齊一震,神色微變。
饒是他們心裡早就有所猜測,可當真從關纓口中聽到這道不容置疑的軍令的時候。
一時間,依舊是有些難以置信。
不約而同的將眼神投向旁邊的方烈,狠狠瞪了他一眼。
這個烏鴉嘴!
“這十日,算是給你們最後的休整時間。”
關纓也沒在意下面幾人的小動作,繼續平靜分說:
“不過有一點要注意,除過你們幾個隊主之外,其餘士卒不經允許,一律不能出入大營!”
“便是爾等需要外出,也需得提前三日歸來,進行戰前整備,違令者,軍法處置!”
“末將遵命!”
眾人心中縱有萬千思緒,此刻也只能將所有念頭壓下,抱拳轟然應諾。
陳濁立於佇列之中,心中瞭然。
這哪裡是什麼休整,分明就是怕軍情洩露,將所有士卒變相軟禁起來罷了。
而給他們這些隊主十日假期,一來是讓他們處理好家中後事,免得上了戰場還有牽掛。
二來的話,恐怕也是給他們背後的家族勢力一個準備和表態的時間。
當然,這和自己也沒多大關係。
說的肯定是方烈這幾位在珠池家有產業的大戶少爺小姐。
只是如此看下來的話,這場席捲整個大周,關乎國運的東征之戰,而今怕也是箭在弦上了。
正暗暗嘀咕著,就看到關纓又有所動作。
只見其展開一副巨大的海圖,平鋪於前面的長桌之上。
那是一副囊括了整個南海乃東海,兩片海疆的詳細輿圖。
上面用硃砂清晰的標註出了預定的航線,以及沿途可能遭遇到的危險海域。
“此行路途遙遠,加之海寇環伺,東蠻虎視眈眈,並不安穩。
但此乃軍國大事,不容有失!”
關纓伸出修長手指,沿著海圖上殷紅的航線緩緩劃過。
“不過,此番航線大多是沿岸行走,除過幾處必須穿越的兇險地界外,風險尚在可控範圍之內。
屆時本官亦會親自隨軍坐鎮,你們倒也無需太過擔憂就是了。”
聽聞此言,方烈幾人那顆高懸的心,這才稍稍放下了幾分。
有這位煞神爺親自跟著,就算是那七大寇主力親自前來,恐怕也討不了好!
況且,正如他所知曉的資訊中所記載的一般。
東荒之地,小民寡國,本就沒什麼油水。
能拿出些財貨收買七大寇做出這般禁海的舉動,不知道就已經是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想要讓那些嗜血貪婪、唯利是圖的海寇們為他們拼死賣命,恐怕是異想天天開了。
這些人只會在吃幹抹淨之後,毫不猶豫的掉頭將他們們賣掉。
節操?信用?
呵呵,你和海寇說這些?
所以這趟軍務聽著兇險,但有這位大統領在,估摸著也沒什麼太大的危險。
而此行最難熬的,反倒是別在海上遇到那些毫無道理可講的風暴。
似那般龍王爺發怒一樣的惡劣天氣,方才是每一個在海上航行之人心頭的噩夢。
如此想著,場間幾人凝重的神色便也漸漸緩和,心態安穩了下來。
想來這一趟任務,最多不過是有驚無險。
隨後又聽關纓徐徐說道:
“當然了,有勞便有功,若是做的好了,自然也有賞。”
抬起頭,目光再度從幾人臉上掃過。
“都聽好了,此行凡有立功,本官絕不吝嗇!
順利完成任務者,官升一級,賞功法、丹藥!
若有斬獲,所得功勞翻倍!
倘若不幸陣亡,家屬由官府三倍撫卹。
其子嗣無論出身,皆可脫去賤籍,入我軍中,得一世安穩!”
前面自然是說給他們這些隊正聽的。
至於後面那句,則是叫他們轉達給麾下那些出身貧苦出身計程車卒聽的。
蘿蔔加大棒,恩威並施。
關纓都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眾人哪裡還有什麼退路?
況且他們眼下也沒有退出海巡司的想法,無論願不願意,軍令如山,也只能轟然應下。
“我等聽令!”
……
眾人領命之後,便是相繼離開了那座中軍帥帳。
想通了其中關節之後,倒也沒了昨天晚上初聽訊息時的那般凝重。
“他孃的,白白嚇了本公子一晚上,都沒睡個好覺!”
趙廣第一個開口抱怨,臉上卻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輕鬆。
“早說有關大統領親自壓陣,我昨晚還擔心個什麼勁!”
厲小棠則是白了方烈一眼,沒好氣道:
“我們方大少昨天可不是這麼說的,什麼兇險非常,什麼要遭遇海寇......
你說,這事怎麼算?”
“我的錯,我的錯!”
方烈見狀,連忙抱拳告罪求饒。
卻也知道眾人都是打趣,也沒什麼真怪罪的意思,最多不過是想訛他一頓飯罷了。
“等回頭回去了,我再請諸位去郡城最好的酒樓大吃一頓,這總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
幾人說笑打趣,方才有些肅殺的氣氛一掃而空,再度變得輕鬆起來。
陳濁和眾人笑談幾句,也沒有直接返回自己的營地。
而是隨便尋了個另有事情的藉口同方烈等人告別,獨自一人轉身離去。
辨明方向,快步朝著主簿齊硯所在的文書帳走去。
十日後的一行,有關纓坐鎮,大體上應當是穩妥。
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多準備上一手,他也準沒錯。
......
文書帳內,光線略顯昏暗。
方一走進其中,便有一股濃郁的墨香與陳舊竹簡特有味道撲面而來。
放眼望去,一排排頂到天花板的書架上,塞滿了各式各樣的公文卷宗,幾乎將這不大的空間徹底填滿。
主簿齊硯正埋首於堆積如山的公文之中,手中狼毫筆走如飛,處理各種繁雜軍務。
陳濁的突然到訪,讓他有些意外。
“陳隊主?可是有什麼要事?”
齊硯放下手頭的筆,揉了揉久坐痠痛的老腰,開口問道。
陳濁先行一禮,隨後也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說明了來意:
“齊主簿,在下有一事不明,特來請教。
我等隊主,可否能夠對麾下的戰船,進行一些...小改造?”
“改造?”
齊硯聞言,眉頭微微挑動了一下。
他隨手放下筆,身子向後靠在椅子上,同陳濁和顏悅色的說道。
“陳隊主有所不知,戰船乃是軍國重器。
建造時的每一寸、每一釐都需要嚴格遵循匠造司的圖紙,可不能隨便更改。
便是平常巡海之時有所損壞,也自有軍中匠人修補,從來沒有官兵自己動手料理的先例。”
說罷,他有些疑惑的看向陳濁。
心裡打鼓,有些想不通這個平日裡看起來最為沉穩幹練。
甚至可以說是最懂“規矩”的年輕人,不應該不明白這個道理,眼下緣何如此一問?
陳濁見他沒有當時拒絕,便知道這事有戲。
“主簿誤會了。
在下的戰船並無破損,而且也不是要改動船體龍骨等主體結構,壞了規矩。”
笑笑,往前湊近而來些許。
“我只是想將船上那些笨重且用處不大的床弩,換成一些我自家的東西。”
“哦?”
齊硯聞言神情一動,似乎來了些興趣。
“換成什麼東西?”
陳濁也不多言,從懷中取出一份先前早就準備好的簡易圖紙,雙手奉上。
齊硯帶著幾分好奇接過,緩緩展開。
粗略往上一掃,只覺其上圖畫怪異,天馬行空,像是小孩塗鴉。
外形如同一根粗大的鐵管,下面還配有底座和轉向機括。
不過雖然畫得有幾分粗糙,但其中的關鍵結構還是標註的一清二楚,叫人看清無礙。
“此物,喚作‘火炮’。”
見他看的入了神,且像是暗暗琢磨。
陳濁便探手指點在圖紙上,一一解說:
“主簿請看,此炮以精鐵鑄就,內填火藥,發射實心鐵彈。
其威力遠非尋常床弩可比,百丈之內,足以輕易洞穿尋常海寇船隻的船板!
若能成佇列裝,百炮齊鳴之下,恐怕就算是那七大寇的本人座駕怕也難以抵擋!”
齊硯越聽越是感覺有趣,他雖然不是什麼軍械大家,但也曾在北境軍中歷練多年,眼光毒辣。
自然看得出這圖紙上之物若是真能造成,恐怕使用起來還真比床弩好上數分。
尤其是船行在海面上,床弩極其難瞄準。
往往就算是積年的好手,也不敢說是能百發百中,三能中一便是不錯。
雖說此物也難免有此問題,但它勝在安裝簡易,發射便捷。
相比之下,這就是一樁優點了。
齊硯沉思良久,心中念頭急轉。
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上報關纓事穩妥,但自己也不是做不了決定。
只是一想到關纓平日裡對陳濁的看重,以及自家這位將主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他心中便有了計較。
“左右又不是什麼全營的大事,且先讓他一人去試試便是。
若是真有奇效,到時候便可直接拿過來,推廣全營。
若是不成的話,其是自家統領看重的人,些許消失想必也不會多做苛責。
於我而言,更也沒有什麼大礙。”
想到此處,齊硯便緩緩點頭,做出決斷。
“此事,過後我會親自向大統領稟告,若無其他問題,應當是不難!”
“但所需的材料以及工匠,海巡司眼下卻是分不出來,全憑你自己解決!且不能耽誤了十日後的軍務!”
陳濁臉上泛起幾分喜色,連聲謝過。
“多謝主簿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