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厲兵秣馬(1 / 1)
千島湖水寨碼頭,依舊是那般軍營戒備的架式。
提前打出旗語溝通,叫守著計程車卒開啟水寨大門。
陳濁麾下的兩艘百料戰船,便如同兩頭自深海歸來的沉默兇獸,悄然穿過大門,緩緩靠岸停下。
而與數日前離去時的輕快相比,眼下這兩艘船上卻是多了些許難以言喻的沉凝厚重。
尤其是船舷兩側,原本安放著制式床弩的位置,此刻居然是被厚重的油布遮蓋得嚴嚴實實。
鼓囊囊一片,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藏了些什麼叫人好奇的古怪物事。
反正從輪廓上一看,就能知道不是以往的床弩模樣。
這般顯眼的東西,自然也瞞不過那些對海巡司戰船熟悉到骨子裡計程車卒們。
不過隨意那麼一打量,就引來了碼頭上不少士卒好奇窺探與小聲的議論。
“呦,是陳隊主的船回來了!”
“快看,他們船上蓋著的是什麼東西?這塊頭可不小,根本不是以前床弩的樣子。”
“誰知道呢,這位陳隊主向來神通廣大,手段多得很。”
“眼下這又出去了五六天,誰知道搞回來些什麼新奇東西,等著瞧就成了。”
正指揮著麾下士卒搬運軍械的方烈聽到動靜,亦是停下了手中的活計。
朝著船隻靠岸的方向望了一眼,陳濁那道熟悉身影便是印入眼簾。
隨即拍了拍手,臉上露出一抹笑意,快步朝他迎了上來。
“陳兄,你可算是回來了!”
湊近了些,目光在戰船兩側遊曳。
同時壓低聲音,朝他擠眉弄眼的問道:
“怎麼,此行可是得了大統領的密令,又去辦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陳濁從船上一躍而下,身形輕盈,落地無聲。
瞧著方烈那副八卦的模樣,只覺心頭一陣好笑。
“大統領那裡能有什麼大事會用得著我啊?”
擺了擺手,一臉你別說笑了的模樣。
“沒什麼大事,就是和大統領告假,回家了一趟。
順便帶了點家鄉的土特產,粗笨玩意兒,不值一提。”
方烈聞言,撇了撇嘴。
一臉“我信你個鬼”的神情,卻知趣的沒再追問。
若是換做往常的方大少,說不得就有幾分生氣,覺得陳濁是不給自己面子。
可現在嘛,身在海巡司日久,也被現實毒打過的他,自然沒那麼多事。
既然眼下陳濁不說,他不問就是。
左右看這神秘東西所在的位置,貌似也是取代床弩所用。
若是遭遇海寇,不可能不用。
到時候,一看便是。
......
陳濁不在的這幾天,整個千島湖水寨都已然進入到了一種臨戰的狀態。
高聳箭樓上,往來巡邏計程車卒數量何止是比平日裡多了一倍。
一道道銳利的目光一刻不停的掃視著周遭的廣闊水域,不敢有半分鬆懈。
碼頭之上,更是人影綽綽、一片繁忙。
由於先前在南風島上的那筆巨大繳獲,水寨中的軍械自是不缺。
眼下里,正有一箱箱嶄新皮甲、鋒利刀槍,源源不斷的從倉庫裡搬出來。
交由各個隊主清點、分發,繼而將麾下計程車卒武裝起來,為接下來的任務做最後的準備。
而在水寨的港口,更是停泊了一艘艘從珠池縣乃至清河郡城緊急徵調而來的後勤船隻。
船上滿載著備用船帆、療傷的藥材,以及足夠數千人食用月餘的糧草。
人數雖然眾多,場面卻不見半分混亂,反倒是安靜異常。
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默默做著自己手頭的事情,互不干擾。
儘管過後的那個任務只是個簡單的護航押運,不是什麼剿匪惡戰。
可如此遙遠的路程,對於眼下珠池海巡司這些個剛轉正不久,沒經歷過太多戰士計程車卒而言,也是個大考驗。
同時,也是這麼久時間訓練的一個檢驗,意義重大!
如此情況之下,自然沒什麼人敢耽擱。
若是惹得關大統領不快,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故而其他幾個隊主,無論是方烈還是吳振山,都趁著這戰前最後的一點緊要關頭,抓緊時間操練著麾下計程車卒。
從演武場再到操控戰船在訓練海域做訓,一刻也不得閒。
可視角轉到陳濁這邊,畫風一下子就變得不一樣。
他居然是反其道而行,直接給麾下計程車卒放了個假。
畢竟平日裡已下足了功夫,也不在這一時半會兒。
相比於讓他們一直處於精神緊繃的狀態,適時的放鬆一下,說不定反而會有奇效。
臨近黃昏日落時分,陳濁小隊所在的營地當中。
一口足以容納半頭牛犢的大鍋早早架起,下面燃起了一片熊熊烈焰。
作為百人將的陳濁挽起雙袖,親自下廚。
將前些時日巡海時捕獲的幾條寶魚盡數處理乾淨,然後又添了些從幾位大少那裡薅過來的藥草之流。
小半個時辰過後,便有一股濃郁的香味瀰漫開來,充斥在整個一片營地當中。
時間差不多天黑,篝火照的四周一片通明。
陳濁和麾下計程車卒們圍坐一堂,大口吃肉,大碗喝著沒什麼度數的劣質水酒。
談笑風生,好不熱鬧。
這般與周遭肅殺氛圍格格不入的動靜,自然引來了不少人的圍觀。
“我的乖乖,陳兄這是做什麼?
任務在即,他老人家倒好,居然還有閒心在這裡開上宴了!”
帶著一身疲倦訓練歸來的趙廣遠遠就看到這邊動靜,不大的雙眼裡全是豔羨。
口水都快流了出來,肚子裡更是不爭氣的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吳振山瞧著這般場景,心裡也是樂呵。
自從上次一行,將家傳的武學寶典贈與陳濁,且他也收下之後。
其人便自付自己和陳濁之間,有了些旁人不知道,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而且也似乎看明白了很多,大家爭來爭去有什麼意思?
眼下這個小圈子裡,誰最出挑一眼可見。
不是你方烈,也不是我吳振山,而是陳濁!
有了這個心思,在重返海巡司之後和方烈等人的關係也緩和了不少。
不過饒是如此,卻也是覺得陳濁眼下此舉有些太過託大。
略微斟酌了下語句,便是說道:
“陳兄此舉,怕是有些不合時宜。
若要慶祝,等我等順利完成任務歸來之後,卻也不遲,何必眼下......”
“誒,吳兄此言差矣。”
話還沒說完,就被方烈打斷。
“你我平日裡操練疏忽,眼下臨陣磨槍,自然是要抓緊每一分功夫。
可陳兄就不一樣了,他麾下士卒平日裡操練的強度你我不是沒見過,那叫一個賣命。
眼下任務在前,放鬆一日,勞逸結合,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咱們啊,卻是和人家沒有半點的可比性!”
這番話說的由衷,半點都不摻假。
旁邊一些個海巡司裡經驗豐富的老兵,此刻亦是被這邊的動靜吸引。
遠遠看著,連連點頭不已。
“這小子難得是個會帶兵的,知道張弛有度,是個好苗子。”
“可不是嘛!聽說他手底下那些兵,一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似的,訓練起來不要命。
平日裡苦成那樣,大戰前吃頓好的,上了戰場才能賣命!”
“走走走,咱們也去湊個熱鬧,這味兒聞著就香,想必不是凡品,去混他一口吃的!”
有人不請自來,陳濁自也歡欣,酒肉招待。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眾人大都吃了個肚子混圓,只道自家隊正的手藝那叫一個絕!
便在這時,一直和眾人一同吃喝的陳濁緩緩站起身。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場面,瞬間安靜了下來。
上百道混雜著酒氣與熱氣的目光,齊刷刷匯聚到了他的身上。
幾個月下來,習慣了這般場面的陳濁自也不怯場。
目光環視一圈,內裡氣血鼓盪,聲若洪鐘。
“兄弟們,都聽我一言!
我知道,你們當中有最早跟著我從下梅村出來的老人,也有後來加入的新弟兄!
但無論新老,從你們走進海巡司的那一刻起。
咱們就是睡一個營帳,吃一鍋飯,能把後背交給對方的袍澤!”
陳濁舉起手裡的酒碗,向眾人示意。
“喝了這碗酒,今天就結束,大家都好生休養生息。
等過兩天真刀真槍的出任務,都給老子把眼睛放亮點,手腳放利索點!
別的話我也不多說,只有一句!
我陳濁既然帶你們出來,就要一個不少地,把你們都安安全全的帶回去!”
“好!!!”
聽聞這等肺腑之言,眾人心頭的火焰頓時被點燃。
紛紛起身,將碗中酒水一飲而盡。
想要學一把江湖好漢把酒碗甩在地上,可看到陳濁的目光,便又都訕訕放下。
“願為隊正效力!願為海巡司效力!”
......
時間一晃而過。
出發護航前一日,作為大統領的關纓親自巡視各隊戰備情況。
她依舊是一身青色魚鱗寶甲,手按腰間長刀,緩步走在佇列之前。
一路行來,面色平靜,不置可否。
無論是看到方烈、秦霜、吳振山等人在幾天加緊操練下,精氣神小有提振的麾下士卒,還是趙廣稍遜一籌的模樣。
神情上,都沒什麼太大變化。
只不過當她走到陳濁麾下士卒以及那兩艘戰船之前時,腳步卻是微微一頓。
目光在船上那幾處被油布遮蓋的地方停留了片刻,那雙威嚴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奇異神色。
但最終,也什麼也沒說。
朝著佇列最前方的陳濁淡淡點了點頭後,便是轉身離去。
看著關纓遠去的背影,陳濁稍稍有些緊張的思緒放鬆了下去。
心中暗道一聲齊硯果然是個辦事的!
等到日後事成,定然要好生回報一番。
而先前改造戰船的事,這位顯然已經是和關大統領透過氣了。
現在她老人沒說什麼,但顯然也是默許,且看後面效果如何。
若是成了,那自然是她這位大統領領導有方,慧眼識珠,算她的一份功績。
可若是不成,那便是他陳濁自作主張,咎由自取。
“嘖嘖,這就是上位者的權術啊。”
陳濁心中感慨一句,卻也並無半分不滿。
這世道,本就如此。
況且,還是他主動送上門的。
沒辦法,還不都是太想進步的心思惹的禍。
......
翌日,天色方才破曉。
便見遠處海平面之上,一支由數十艘巨大帆船所組成的龐大船隊,在朝陽的映照下,緩緩出現。
運糧船隊,到了!
經過數日修整,早已是整裝待發的幾位隊主早已得了軍令。
一大早就帶著自家麾下士卒盡數登船,提前等待。
眼下看到此行要護送的目標終於是到來,一直都有些懸著的心也算是漸漸安穩下來。
不管如何,這趟任務總算是要開始了。
陳濁站在自家戰船的船樓之上,手持黃銅千里鏡,正饒有興致的打量遠處那支緩緩上前的船隊。
這些帆船形制不一,顯然並非軍中制式。
猜測應該是官府為了保證糧草能夠儘快送達,進而從各家商行那裡強行徵調而來的。
至於他緣何如此篤定,當然是從這些船隻的外殼塗裝上,看到了不少屬於郡城十三行各家的標誌。
“呵,活該。”
陳濁視線緩緩往後移動的同時,臉上露出幾分譏諷笑容。
用屁股想也都知道,這些商行哪怕是把自家船隊停在碼頭爛掉,也不會白白借給朝廷使用。
眼下能這麼聽話,無外乎就是因為上次倒賣軍械的事情被關纓抓到了把柄。
他就說這麼大的事情,緣何久久不見動靜,原來是在這等著呢。
不過也就是眼下這個世道了,若是放在陳濁的上輩子。
就這些通敵賣國的商人之流,早就被無數的唾沫星子淹死無數回了,哪裡還能像眼下這般,還能有戴罪立功的機會?
“就也不知道,那位關大統領最後能留的下幾家幾行......”
全留下不可能,事情總要有個頂罪的。
而全殺了,郡城的商業顯然怕是要立馬崩潰,這不符合利益。
故而最合理的做法就是殺掉一批、打壓一批,最後再收服一批。
腦海裡正想著些未來可能發生的變故,陳濁忽然眼神又是一亮。
他居然在船隊的中後方,看到了幾艘造型和自家戰船有些類似的奇特船隻。
而其上打出的旗號,卻是著一面醒目的“漕”字大旗。
“漕幫?”
陳濁想了想,心頭蹦出來這麼個名字。
隨後就感覺有些荒謬。
誰能想到,堂堂朝廷押運糧草的軍國大事。
眼下居然還要藉助江湖幫派的力量,這可真是......
“叫人不好評價啊~”
正感慨著,忽聽一聲悠長沉悶的號角聲從後面傳來,響徹雲霄。
時辰到,該動身了。
“啟程!”
舉手一揮,船隻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