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水下賊人,泉郎海鬼(1 / 1)
後半夜,風暴漸消。
那先前還如同鬼神咆哮,欲要將天地都顛覆的狂風驟雨,終是收斂了其猙獰的爪牙。
海面上雖然依舊是浪濤翻湧,但也漸漸平息下來,再不見先前那般好似要吞噬一切的恐怖。
直到天色破曉,這場暴風雨也徹底消失不見。
只是隨之而來的,卻是一場罕見的濃霧自海面升騰而起。
白茫茫一片,如同一道厚重的帷幔將整支船隊籠罩其中。
視線只能看到周圍一丈左右,再往遠了去,便是模糊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雖然看著眼下這般場景船上眾人心裡都有些瘮得慌,可怎麼也比之前像是沙丁魚一樣擠在船艙裡,被海浪來回卷著聽天由命強。
陳濁麾下一號戰船的船艙內裡,十幾個昨夜被他從鬼門關前硬生生拽回來的船員,此刻正圍坐在一盆熊熊燃燒的炭火旁。
他們身上裹著厚實的毛毯,手裡捧著滾燙的魚湯,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感激。
“多謝大人救命之恩!”
“若非是您,我等昨夜怕是早就葬身魚腹了!”
一個年約四旬,頭髮就已經花白了的老船伕看到前來探視的陳濁,忙不迭的站起身就要朝他跪下來。
他在這海上飄泊了一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可昨夜那般龍王爺腦海一般的場景,卻是平生第一遭。
“老丈快快請起,使不得!”
陳濁眼疾手快,一步上前將他扶住,臉上帶著溫和笑意。
“大家都在海上行船,為朝廷辦事,那便是袍澤兄弟。”
“相互幫襯、伸出援手都是分內之事,何須如此。”
他環視一圈,看著眾人那一張張質樸而感激的面孔,倒是心頭那點接連遭遇風浪、大霧的壞心情好上了幾分。
現在算是明白為什麼總有人願意在別人危難之時,施以援手。
自我的滿足且不說,這種救人一命的感覺就十分奇妙。
當然了,別救到什麼恩將仇報、反咬一口的人就成。
“諸位好生歇息,待一會兒日頭出來,雲霧散去了,我便派人送你們去前方的船上。”
安撫了這些險死還生,從風浪裡撿回一條命的眾人幾句,陳濁這才轉身走出船艙。
甲板之上,周始正領著一眾士卒頂著遮蔽視線的霧氣進行戰後清點與修補工作。
雖然時有磕磕絆絆,但倒也沒出什麼大事。
“濁哥兒,都檢查過了。”
周始快步迎了上來,神色也帶著一股劫後餘生的輕鬆。
昨天晚上在船艙裡被海浪拍打的滋味可不好受,如果有可能的話他這輩子都不想再有第二次。
“船體幾乎沒受什麼大損,就是有幾處纜繩被風浪打斷,備用的船帆也破損了幾處,問題不大。
火炮什麼的也都是重點防護物件,綁的死死,也都沒什麼問題。”
“不過,就是這天......”
抬頭望了望四周那濃得化不開的霧氣,神色裡有些狐疑。
“我總感覺這霧氣,有那麼些古怪的感覺。
按理來說,風暴過後不該有這般大霧才是,而且我總感覺心頭有些發慌,像是要出什麼事。”
陳濁點了點頭,目光深邃地凝視著前方。
這霧氣確實透著股邪門的味道,不僅阻隔了視線,似乎就連精神力量都有所限制。
往日裡能夠借之窺探海面之下情景的趕海奇術,現在效用也是大減。
如此情況,讓他嗅到了一點不對勁的味道。
再加上現在和前方的船隊也聯絡不上,更叫陳濁多了幾分提防。
“傳我命令!”
舉手握拳一揮,大聲說道:
“全員戒備,刀槍不離身!今天這霧,怕是沒那麼簡單。”
“是,隊正!”
聽到這般命令,船上原本還有些鬆懈的氣氛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一個個士卒臉上雖有緊張,但更多的卻是對自家隊主的信任,動作麻利的各就各位。
陳濁獨自一人立於船頭,雙目微閉。
【趕海奇術】全力施展,心神沉入那片被霧氣籠罩的死寂大海之下。
換血五次之後,他的感知早已遠超常人。
更何況,眼下還有與【大日琉璃心經】的加持。
靜心凝神之下,身下數丈範圍內的水域動靜,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濃郁霧氣籠罩著整片海面,不見有消散的意思。
便在這時,陳濁忽然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
“來了!”
就在他心神感知的邊緣,十幾道模糊的人影悄無聲息的自水下潛行而來!
只見這些人動作迅捷而隱蔽,穿行在海水當中都沒有半點動靜傳來。
若非是陳濁身負【趕海奇術】這般奇妙記憶,尋常人想發現他們的存在簡直就是千難萬難。
“嘖嘖...這般水性,有些意思了。”
陳濁暗自嘀咕一句,也不聲張。
轉身快步走入船樓,褪去身上繁瑣的甲冑與勁裝,只留下一條短褲。
做完這一切,他也不走尋常路,直接翻身躍上船舷。
在周始萬般驚異的目光中朝其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旋而便是順著繩索而下,悄無聲息滑入冰冷的海水當中。
入水剎那,熟悉的感覺再度湧上心頭。
大成的【泅水】技藝與【弄潮】法種同時發力,四周的海水彷彿成了他身體的延伸。
沒有半分阻力不說,反而化作了一股股助力,推動著他飛速前行。
身形一晃,便如同一條最矯捷的游魚朝那些潛行而來的黑影迎了上去。
距離漸近,陳濁便也終於看清了這些不速之客的模樣。
只見這些人皆是赤裸著上身,裸露出來的皮膚呈現出一種常年泡在水裡才會有的慘白之色。
一個個身材幹瘦,四肢卻異常修長,手腳並用在水中極其富有韻律的划動,悄無聲息。
更詭異的是,他們的臉上全都戴著一種由不知名材料製成的面具,只露出一雙雙微微泛黃的冰冷眼睛。
腰間則是纏繞著一些武器,有短刃,也有用於鑿擊的尖頭錘。
一個個目標明確,顯然正是陳濁麾下的兩艘戰船!
“有點意思。”
陳濁輕一聲,也不急著動手。
身形一晃,悄然跟在他們後面。
藉助著濃霧與海水的掩護,如同一個耐心的獵手般靜靜觀察著這群獵物。
那七八人顯然是訓練有素,彼此間配合默契。
抹到戰船近處之時,只用了幾個簡單的手勢溝通,就飛快散開。
呈一個半月形,緩緩包抄向戰船。
同時各自拿出了腰間的武器,目的也很明確,就是鑿沉戰船。
嘶——!
“這些海寇,玩的夠狠的啊!”
這茫茫大海上,船沉了是什麼後果自然不用多說。
陳濁眼中寒芒一閃,不再隱藏。
【弄潮】。
譁!
一股暗流正巧朝這邊湧來,陳濁順勢而為。
四兩撥千斤,直接朝這些賊人所在而去。
暗流湧動,悄然臨近。
猝不及防之下,那些賊人紛紛被拍了個東倒西歪。
他們雖然水性精湛,可一路潛行過來,體力已經是消耗了大半。
再加上眼下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的面前的戰船上,一個不慎就著了這道暗潮的當。
可還不等他們穩住身形,一道在水下亦也迅疾如箭的精幹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入他們的陣中!
砰!砰!砰!
陳濁此刻氣血全開,五次換血之後的力量何其恐怖!
甚至都懶得動用什麼精妙的拳法招式,只是簡簡單單的揮拳、出掌,每一擊都蘊含著足以劈斷尋常精鐵的恐怖力道。
那些刺客雖然也都是拿捏了氣血的一練武夫,可在這等絕對的力量碾壓之下,脆弱得如同紙糊。
擦著就傷,打中就死。
不過眨眼的功夫,便有三四人被他硬生生打得筋骨斷裂、口噴鮮血。
直接就在海水裡咕嚕嚕冒泡,顯然是活不成了。
剩下的幾人見狀駭得是魂飛魄散,哪裡還敢再想什麼任務?
當即丟下手裡的武器,轉身各自亡命奔逃。
可他們快,水下的陳濁更快!
只見他身形不過是輕輕一動,就在水中拉出一道水線。
隨後後發先至,三拳兩腳便將剩下的幾人盡數打暈。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十數個呼吸。
一場有可能將戰船傾覆的兇險,就被他化解於無形當中。
隨後就如同昨天一樣,兩個胳膊下面各夾住一個,一手抓一個。
如同提著死狗一般,陳濁將這些昏死過去的刺客盡數拖拽著,返回了戰船。
噗通、噗通——
周始正趴在船邊有些焦急的向下打量。
可船下同樣也是白茫茫一片霧氣,什麼也看不清,只能心裡乾著急。
便在這時,忽然眼前接連有兩道陰影向後閃過,隨即便是兩聲沉悶的響動,像是有什麼重物掉到了船艙上。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陳濁的身形便從下面翻身而上。
“濁...濁哥?”
“傻站著幹嘛呢!”
陳濁把胳膊下面夾著的兩個同樣丟在加班上,瞥了他一眼。
朝附近計程車卒擺了擺手,示意把人綁起來。
“隊正威武!”
眾人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現在喊上一聲絕對沒毛病
就在這時,方才那個被救上船的老船伕恰好從船艙裡摸索出來。
視線一掃就看到甲板上那些刺客的模樣,頓時臉色煞白,驚撥出聲:
“海鬼...是泉郎海鬼!”
聲音發顫,帶著幾分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恐懼。
“老丈,你認得他們?”
陳濁抖落身上的水珠,披上衣衫。
轉頭看向貿然走出來的老者,眉頭微皺。
“認得,怎麼不認得!”
老船伕哆哆嗦嗦的說道:
“老漢我年輕時曾在十三行的海船上做水手,有幸見過這般兇惡之人!
據說他們是七大寇專門從沿海擄掠來的孤兒,自小便被投入一個名為‘水牢’的地方,與海中毒物、兇獸一同廝殺。
百人之中,能活下來的不過一二!”
深吸了一口氣,似也想到了什麼叫人害怕的事情。
“而活下來的,便會被那些海寇們傳授詭異的呼吸法門與刺殺之術,成為一隻海鬼!
他們水性通神,殺人無形,專門負責在夜間或霧天,潛入水下鑿穿敵船、刺殺頭目,無往而不利!
便是那些世家大族耗費重金培養的‘泉郎’,與之相比也多有不如!”
七大寇!
陳濁心頭一凜,出發的時候他就知道這趟差事簡單不了。
沒想到,眼下還是和這些南海上為非作歹的惡賊們對上了。
將老船伕說的話記在心頭,叫周始把他帶入船艙裡,免得一會兒再被驚嚇到。
隨後走到一個躺在甲板上裝死的海鬼面前,一腳踩在其胸口,冷聲喝問:
“說說把,你們是哪個船首麾下?為何前來滋擾!”
只是身下這個倒也硬氣,眼見事情敗露,只是冷哼一聲便要咬碎口中毒囊自盡。
陳濁眼神一凝,勁力透體而出,瞬間便將其下顎卸了下來。
“不回答我的問題就想死?”
陳濁有點生氣,腳下用了點勁。
“你問過我同意沒有?”
他目光掃過其餘幾個悠悠轉醒,正超這邊看過來的海鬼。
大腿微微一擰,瞬間就將身下人的脖子踩碎,鮮血從口鼻間湧了出來。
“現在,有誰願意說了?”
生死威脅之下,終究還是有人扛不住壓力,顫顫巍巍的吐露了實情。
他們乃是七大寇之一,【無光天王】晁八方麾下斥候。
此番奉命遠遠綴在船隊之後,本是想趁著船隊剛剛經歷風暴,陣型大亂之際趁勢偷襲。
卻不曾想,竟是一頭撞上了陳濁這塊鐵板。
“無光天王......”
陳濁咀嚼著這個古怪的名字,心頭罵娘。
你堂堂海寇吃飽了撐的沒事幹,來真的啊?
東荒人給了什麼,叫你們這麼賣命......
看來這趟差事,怕是安穩不了嘍。
正這般想著,前方厚重的濃霧當中隱隱傳來了一陣陣廝殺叫嚷聲。
陳濁眼神一凝,隨即下令:
“所有人堅守原位,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準輕舉妄動!”
說完之後,他自己則是快步登上船樓,手持千里鏡,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日頭漸漸升起,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
那籠罩了有大半個上午的濃密霧氣,也終於開始緩緩消散。
前方船隊的輪廓,也漸漸變得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