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大匠,歐平子(1 / 1)
又是兩日過去。
海巡司大營之內,依舊是那副空蕩蕩的模樣。
沒了往日裡那般震天的呼喝與操練,倒是讓留守計程車卒們,頗有幾分不適應。
陳濁也沒閒著,除了每日雷打不動的修行之外,就是時不時的下海抓上一隻兇獸打打牙祭。
不過這玩意終究也是有了幾分智慧,趨利避害的本能不少。
被他掃清了一片海域之後,剩下其它的似也嗅到了什麼危險的味道,紛紛往深海里逃去。
最近這幾天下來,反倒是收穫了了。
這叫陳濁頗為無語,只能等日後麾下士卒們都回來了,藉著出海巡視的機會,去那裡抓了。
只不過他抓這等海中兇獸,終究也是用來誤導修行。
至於吃......
這些海獸動輒就是好幾丈長的身形,饒是他是個大胃口,也吃不下這麼多。
故而這些時日,留守在海巡司裡的其他將士們確實有了口福。
一個兩個的,全都吃的肚子溜圓。
這天清晨,陳濁所在的營帳內裡。
其人正盤膝而坐,雙目微闔,心神沉浸在那門【大日琉璃心經】的修行上。
經過幾月時間的揣摩以及修行,他對這門精神武學的理解已是日益加深。
心神觀想之下,那一輪虛幻的煌煌大日愈發凝實。
澎湃的氣血化作燃料,支撐起絲絲縷縷的琉璃心火不斷灼燒著自己的精神意志。
不斷焚盡雜念,使其變得愈發堅韌與通透。
整個過程便如同有人一根根細針不斷往腦海裡扎,那種滋味何止一個酸爽了得。
但每每痛到極致之時,便會又有一陣極致的舒爽從腦海深處湧動而出,頓覺清涼。
可謂是痛並快樂著,叫人慾罷不能。
咚!咚咚!
忽而陣陣急促響亮敲門聲,十分突兀的從營帳外面響起,打斷了陳濁的修行。
他緩緩睜開雙眼,一道如有實質的精光自眸中一閃而逝,將這有些昏暗的營帳照得微微一亮。
“誰啊?”
隨口應了一句,起身下床,臉上帶著幾分被打擾清淨的不悅。
“陳兄!快醒醒,是我,方烈!”
門外傳來道熟悉的聲音。
陳濁聞言一愣,臉上頓時露出幾分訝然。
隨後也懶得多想,快步上前,一把拉開厚重的帳簾。
只見方烈那張熟悉的臉龐,此刻正帶著幾分風塵僕僕之色,笑嘻嘻地出現在他面前。
“方兄?你怎麼回來了?”
陳濁有些意外的將他迎了進來,順手為其斟上一杯熱茶。
“不是說好了休沐十五日嗎?
這才過去幾天,你不在家裡好生歇著,跑回來做什麼?”
“嗨,別提了!”
方烈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便是一飲而盡,臉上露出一抹無奈苦笑。
“我倒是想在家裡多待幾天,可這次回去才發現,我那老爹也不知道是抽了什麼瘋。
一天天的,不是逼著我相親,就是拉著我考教武功。
這幾天下來,我實在是同他相看兩厭,互相厭惡的很。”
他抹了把嘴,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家裡實在待不住,還不如回咱們這大營裡來得清淨。
這不,我索性就起了個大早,動身直接回來了。”
他這番話說的半真半假,陳濁聽著也是啞然失笑。
這大家族的公子哥看似風光無限,實則也有著自己的煩惱。
果然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誰也不是風平浪靜。
比起他來,自己這種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倒難得算是個優勢了。
“不過嘛,我這一路回來,倒是撞見了一樁奇事,你猜是什麼?”
方烈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一抹神秘笑意。
一邊說,還一邊朝著陳濁擠眉弄眼。
“你說巧了不是,我今天早晨回來的時候,遇到一行船隊,上面人頭攢動的。
我還以為是哪家不要命的,想去試試自家的脖子硬還是海寇的刀子硬。
卻沒想到,他們居然是和我一道順路,直接來了咱這海巡司大營!”
“哦?”
陳安心頭一動,有所猜測。
估計是關纓之前說的匠人什麼的到了,就也不知道水平如何。
方烈見他一臉平靜,故意壓低聲音引起他的注意。
“你再猜猜,我看到誰了?”
“誰?”
“清河郡城裡匠作坊的大匠歐平子,歐師傅!”
放眼望去,方烈神色裡閃爍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驚奇。
“那可是咱們清河郡成名已久的人物!
一雙‘鍊鐵手’威名赫赫,據說早已臻至化境。
便是百鍊精鋼在他手中,也如同麵糰一般,可以隨意揉捏!
其人更是天下為數不多能打造神兵的大匠,身份地位不一般,便是郡守見了也得問聲好。”
陳濁眼睛頓時一亮。
雖然早就知道關大統領不會糊弄人,卻不曾想居然這麼給力。
雖然不知道方烈口中能打造神兵的大匠類比武夫的話,又是個什麼水平。
但聽起語氣,顯然也是差不了。
能請來如此人物,足以證明關纓對於火炮一物的重視
“就也不知道,這位大匠能不能幫我打造出一臺火炮神兵......”
心裡瞎想著,耳邊方烈的聲音繼續響起。
“平日裡,這位歐師傅可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等閒人想見上一面求上一把趁手兵器那是難如登天。
卻也不知道今天是吹了什麼風,竟會親自跑到咱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
他說著,忽而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拍大腿。
一雙眼睛在陳濁身上上下來回打量,臉上升起幾分後知後覺的恍然。
“不對...陳兄,此事,不會是與你有關吧?!”
......
陳濁還沒來得及開口解釋,帳外便又響起一陣腳步聲。
一名負責傳令計程車卒在帳外躬身行禮,朗聲道:
“陳隊主!齊主簿有令,請你速至南山!”
陳安頓時就知道自己猜對了,這些人正是為了鑄造大炮而來。
當即也不耽擱,朝方烈歉意的笑笑,便隨著那名傳令兵,朝著大營之外,島嶼深處的一片僻靜山巒而去。
而方烈瞧著他離去的身影,站在原地琢磨。
半晌後,終究是沒忍住心頭好奇,快步追了上去。
“陳兄,你可真是神了!居然能請得動歐師傅這尊大佛?”
“我哪有那本事,是關大統領的手筆。”
瞧著不請自來的方烈,陳濁瞥了眼前面的傳令兵,見他沒什麼動靜,自己便也不做那個惡人。
左右這事也瞞不住,大家遲早都會知道。
便是笑著打了個哈哈,轉而又向他打聽起那位歐師傅的情況。
方烈也不瞞著,跟在他身旁把自己知道的情況一五一十道了個分明。
“說起這位歐師傅,那可是咱們清河郡的一位傳奇人物。
其人不僅打鐵技藝冠絕全郡,一身武道修為更是深不可測。
據說早在十多年前,便已是三練大成的頂尖高手,距離那四練之境,也不過是一步之遙。
只可惜,其人一生痴迷於鍛造之術,始終沒有跨過四練的大關。
而且其人膝下無子,惟有四個親傳弟子。
都是一等一的鑄造打鐵好手,尋常都是他們代替歐師傅出手。
旁人想要請一個都是千難萬難,更別說,像今日這般,師徒五人齊齊出動了!”
不得不說,方大少打聽情報的能力那當真是有點東西。
“知道的不少啊!”
陳濁打趣。
“那可不!當年我爹為了求歐師傅打上一把千鍛寶兵,那可是求爺爺告奶奶,能用的關係都用上了。
可到餓了最後,那也沒能遂了心意,最後還是退而求其次,找了他的二徒弟。
這事我爹現在還懷念在心裡,時不時就要拿出來說一說。”
方烈似是這番在家裡受了不少氣,說道自家老爹也是調侃不斷。
隨口一解釋,又回過神來死死盯著陳濁。
“陳兄,你老實告訴我,你究竟是使了什麼神通?竟能讓關大統領為你做到這般地步?”
其實陳濁心裡也是暗暗咋舌。
他雖然早就料到關纓手腕不凡,但誰能想到她老人家直接將人家給一鍋端了。
“還能有什麼?”
陳濁白了一眼明知故問、裝傻充愣的方烈,沒好氣道:
“就是你想的那東西,不過看現在這架勢,大統領怕是要大操大辦了。”
兩人說笑間,已是隨著傳令兵出了大營所在,來到了一片群山環繞的僻靜山谷之前。
放眼望去,只見那原本荒蕪的山谷,此刻赫然是變了一番模樣。
土地平整,亂世草木清掃一空
更有一座座嶄新的營房與工坊拔地而起,雛形已現。
數以百計的工匠與士卒正穿梭其中,叮叮噹噹的敲打聲與呼喝聲此起彼伏,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而在山谷一側的山崖上,主簿齊硯正與一個身著灰色布袍,身材矮壯的老者並肩而立,俯瞰下方一切,不時低聲交談著什麼。
“來了。”
齊硯察覺到二人的到來,笑著轉過身來。
那老者亦是緩緩回頭,一雙看似渾濁的老眼當中卻是閃過一絲如有實質的精光,在陳濁身上一掃而過。
陳濁只覺得渾身一緊,彷彿在那一瞬間被火燙了一下,後背的汗毛都根根豎立起來。
“好厲害的老頭!”
心中一凜,連忙抱拳行禮。
“晚輩陳濁,見過歐師傅!”
“齊主簿,這位便是你信中提及,搞出那‘火炮’的年輕人?”
歐平子並未理會陳濁,而是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的齊硯。
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他此番前來,本就是被關纓以一種近乎強迫的姿態“請”來,心中多少是有些怨氣。
在他看來,鍊鐵打造器物,是件精細無比的苦差事。
耗時耗力不說,更是急不得分毫。
可關纓倒好,居然就是直接給他下了死命令,要他在月餘之內,便拿出切實的成果。
這簡直就是強人所難!
若不是實在打不過這個女武夫,以及其拿出來的圖紙確實有幾分意思。
歐平子就算落下這張老臉不要,也絕對不會過來。
“正是。”
齊硯笑著點了點頭,將陳濁引薦上前。
“這位便是我海巡司第五隊的隊主,陳濁。”
“嗯。”
歐平子平淡應了一聲,這才將目光重新落回陳濁身上:
“年輕人,老夫不管這東西是自己想的也好,還是從那裡搞來的也罷。
但醜話,老夫還是要說在前頭。開爐鍊鐵,最是耗時費力,急不得分毫。”
說著,其人抬手往下一指。
“眼下這裡空白一片,就連鍊鐵的爐子都要重頭開始建造,別的就更別說了。
你那圖紙上的東西,看似簡單,實則內裡關竅繁多,想要將其真正完善,非一日之功。”
“晚輩明白。”
陳濁報了抱拳,語氣裡倒滿是對老前輩的尊敬。
不過也正如歐平子說的一樣,鑄造火炮是個精細活,快不得。
要是粗製濫造,使用的時候炸膛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歐平子見他態度謙遜,沒什麼尋常年輕人的浮躁,臉上的神情這才稍稍緩和了幾分。
“也罷,你且先將那器物取來,讓老夫瞧瞧成色再說。”
......
半個時辰之後,戰船之上。
陳濁與方烈二人,正使者蠻力將一座火炮從固定的架子上搬下來。
“好傢伙,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土特產’?”
下了船,放下手裡的又黑又粗的大管子喘了口氣。
方烈這才有功夫仔細打量地上的物件,臉上一副你小子就好好騙我吧的神情。
“大家猜了那麼久,都以為是什麼奇妙的造物。
誰能想到,竟是就是這麼個黑不溜秋的鐵管子?
若是叫趙廣他們知道了,心裡怕不是又要失望了......”
他伸出手,在那冰涼而堅硬的炮身上敲了敲,發出“噹噹”的悶響,心裡好奇的緊。
“就這麼個玩意兒,真能搞出那般大的動靜?”
”光靠它的話,肯定不行。”
從船上搬著火藥、炮彈走下來的陳濁白了他一眼,像是看蠢貨一下瞥了他一眼。
方大少記吃不記打,明明不久前才被劉凌川用火藥炸了個狠的。
當初要不是自己在拉了他一把,少說也得在床上躺幾個月。
結果現在一轉頭,就不記得了。
“行了,快走吧,齊主簿還等著我們呢。”
也不和他多解釋,等到一會兒看了,自然也就曉得了。
方烈撓撓頭,看著陳濁的身影已經走遠,趕忙俯身跑起地上的大黑鐵管子,快步跟了上去。
“我來看熱鬧的,這怎麼就成苦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