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變臉,再往郡城(1 / 1)
陳濁聽著方烈確有其事的解釋,心裡將信將疑。
煉氣士什麼的也就罷了,畢竟自己先前已經是親眼得見了,不愧是此世和武道並列的超凡門徑,確實有不凡的地方。
可這異火都來了,往後不會還有個人整天拿著什麼佛怒火蓮當丟丟樂吧?
不過想歸想,陳濁也沒去質疑辯駁。
是真是假,等過幾天一看不就知道了。
“異火......?
就也不知道和我想的是不是那回事。”
陳安雖說是在心裡嘀咕個不停,但神色倒也還算是正常,沒露出什麼奇怪的神情。
可旁邊那些個被歐平子帶來的匠人以及弟子們,此時就沒他這般淡定了。
乍一聽聞自己眼下所在的地界下方,居然是埋藏有一條罕見的“火脈”。
一個個臉上頓時就浮現出幾分難以抑制的狂喜,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幾分。
“師傅!師傅!大喜啊!”
那先前跑上來報信黑紅漢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
此人是歐平子的大徒弟,平日裡執掌匠做營四座大窯當中的磚窯,名字換做魯平。
而常年待在火窯裡,日日煙熏火燎的,自然也不可能是麵皮白淨,細皮嫩肉的。
本來一副麵皮就是被火焰炙烤的黑裡透紅,而眼下又是因為太過激動的原故,黑上加紅。
一頭鋼針也似的短髮根根豎起,遠遠望上去就一活脫脫的李逵。
“師傅,我再三確認過了,就是火脈無疑!”
魯平搓了搓掌心的泥土,只覺渾身發熱。
本來這一行是被逼無奈,方才來這沒什麼人煙的地界建什麼工坊。
可眼下這一條火脈的發現,就足以勝過所有。
對於一個打鐵匠人來說,一處能夠釋放強大火力的,甚至蘊有奇異火焰的地火,絕對是無法拒絕之物。
若非這裡是那位關大統領的地界,魯平說什麼都要說動自家的師傅,把匠作營搬過來算了。
反正那裡打鐵不是打?
況且這裡還是在海巡司的營地環衛之下,等閒人進不來,也少了許多往日裡的紛擾。
“這位是歐師傅的大弟子,魯平。”
方烈在陳濁耳邊小聲介紹。
放眼望去,陳濁只見其人一身筋骨紮實。
氣血雖不曾外放,卻也沉凝厚重,顯然在武道上亦是有著不俗的造詣,二練有餘。
只不過比起他身為鑄造大匠歐平子大徒弟的身份,這個區區二練武夫的身份就有些不起眼了。
這時一旁觀望的齊硯也走過來,同他分說。
眼下里,這片工坊的勘探營造就是由盧平全權負責。
後面三個人海巡司的人湊在一起對這師徒二人指指點點,說悄悄話。
前面的歐平子聽聞大徒弟的稟報,陡然打了一個激靈。
哈哈大笑幾聲過後,便是快步衝上前。
一把推開攔在身前報喜的魯平,眼下也顧不上去維持什麼被強迫過來,不情不願的姿態了。
地火當前,若是往後能在裡面尋得一縷異火,那他還真的謝謝關纓。
三兩步就衝到剛剛挖開的地基前,一躍而下。
旁邊勞作的匠人、力夫聽到動靜紛紛往這邊探頭打量,面帶好奇。
歐平子對這些視線置若罔,只是半跪在地,伸出那雙佈滿老繭的粗糙大手,輕輕按在裸露出的深色泥土上。
雙目微闔,凝神感知。
作為和鑄造打了大半輩子的老鐵匠,他在玩火這一道上經驗絕對豐富無比。
哪怕眼下隔著不知多深的泥土,無法肉眼檢視。
可光憑泥土顏色,以及一些細微表象,他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片刻之後,歐平子猛然睜開雙眼。
原本那張像在場之人都欠他不少錢的面容陡然一轉,開懷大笑。
“哈哈哈!好!好啊!”
雙手叉腰,笑聲裡滿是欣慰得意。
“錯不了了!這股子霸道的火氣,絕對是老夫尋找多年的地火。
而且看其火力外顯,染的土石成赤紅一片,火力定然不凡,有極大可能孕育有異火存在,有了它......”
這般說著,歐平子彎腰捧起一抔泥土,湊到鼻尖輕嗅,臉上滿是陶醉之色。
就好像手裡捧著的不是泥土,而是什麼絕世珍寶般。
“魯平!”
“弟子在!”
“給老夫聽好了!”
陶醉厚厚,歐平子霍然起身。
神情一轉,這次則是變得鄭重嚴肅了很多。
“此地乃是重中之重,你要親自帶人日夜看守,小心發掘,絕不能有半分差池!
待到日後火窯建好,老夫要親自引火上行,開爐煉兵。”
“弟子遵命!”
魯平轟然應諾,臉上亦是帶著幾分激動。
匠人渴望地脈異火、寒潭靈水,就像是武夫追求神功秘籍一樣,這是職業所造就的本能。
遠遠觀望著這師徒二人的舉動,齊硯與陳濁等人瞧著他們喜不自勝的模樣,同樣也是露出笑意。
地火不地火,那都是附帶的。
只要能哄這幾位鑄造的師傅們高興,踏踏實實的留下來幹活,一地意外發現的異火而已,許了他們又如何?
都不用向關纓請示,齊硯眼下就能做這個主。
陳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底也是暗道一聲“成了”。
有了這一層牽掛,這歐師傅就算先前一百個不情願,可現在恐怕誰趕他走,他就要和誰急。
果不其然,待到歐平子交代完事情再度回返之後,先前那股子敷衍與不耐的態度一掃而空。
甚至於,還多了幾分主觀能動性。
一把彎腰抱起“苦力”方烈一路抱下來的那門火炮,竟是視那千斤重物於無物,扛在肩上便開始細細琢磨起來。
往後便是擺出一副沉浸其中的樣子,誰來說話也不理。
陳濁也不自討沒趣,上前和魯平攀談起來。
“魯師傅,此物的威力全在火藥與炮管之上。
鑄造的炮管越是堅韌,能承受的火藥數量便越大,其威力自然也就越大。”
再度把剛才忽悠歐平子的那一套說法拿出來,同其重複了一遍。
“所以說要想有高品質的鐵水來鑄造火炮,就需要有高爐。
而想要建造高爐,這耐火磚也是必不可少。
因此咱們的第一步,就是要先建一座磚窯。”
“磚窯?”
魯平聞言,似有些緊張不住搓著的手一頓。
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臉上頓時露出幾分“這我可就懂了”的神情。
“陳隊主可知我在郡城匠作坊裡,是負責哪一窯的?”
陳濁一愣,搖了搖頭。
齊硯在一旁笑著解釋:
“郡城匠作坊有四大窯,分別是金磚窯、瓷器窯、鍊鐵窯、打造窯。
而魯平繼承了歐大匠的技藝,是咱們清河郡乃至於整個濂州都數的上號的金磚大匠!”
“金磚?”
陳濁心頭一動,想起了上輩子在紀錄片裡看到的那些關於故宮磚石的描述。
魯平見他似乎有所耳聞,臉上露出幾分自信笑容。
“叫陳隊主見笑了,金磚非是那種金銀之磚。
而是那種以特定土石仔細挑選,燒製而成的磚石。
因為此磚敲響有金石之聲,斷之無孔,故而稱為金磚。
小人的技藝雖說遠遠比不上師傅,但在這制磚一道上,也算是小有些見解。”
陳濁聽他這般頭頭是道地分說,更也安心。
幹工程就怕遇到外行指導內行,結果搞出一堆四不像。
眼下這魯平既然是個懂行的,那自己顯然也就可以放心把事情交給他,坐等結果就成。
當即便也隱瞞,把自己所知的燒製耐火磚的要點,包括配方溫度之類大致說清楚
魯平起初還沒多在意,一個海巡司的將領罷了。
在海上操船對戰自己插不上手,可這燒磚一事上他也是行家裡手,不覺得陳濁能對他有什麼指點。
可越聽,臉上的神情便越是凝重,到最後已然是化作一片將信將疑的震驚。
眼前這小子...說的居然是頭頭是道。
裡面的諸多要點便是他這個浸淫此道數十年的手藝人,也是聞所未聞!
只是魯平哪裡知道,陳濁說的這些,都是另一個世界裡無數人的智慧結晶罷了。
他也只不過是借花獻佛,再度當了一回只是的搬用工。
“還好這裡是異界,沒人來收我版權費......”
說了好一通,只覺有些口乾舌燥,陳濁見魯平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心裡打趣。
而魯平雖然說還是有些將信將疑,可見陳濁說得有理有據。
再加上其“督造”的身份在哪裡擺著,撓頭笑笑,也不多做質疑。
“你既是督造,都聽你的。”
......
一個下午的時間,便在眾人熱火朝天的忙碌中悄然過去。
待到日落西山,抱著炮管子琢磨了好半天的歐平子獨自一人找上了正在與魯平商議細節的陳濁。
“小子,老夫有些物件還沒拿,須得回郡城一趟。”
陳濁聽他這話一愣,心裡嘀咕。
這打鐵不就是那點東西,難不成還能有什麼特殊的獨門器具?
“歐師傅說笑了,此地雖是草創,但尋常的鍛造器物,齊主簿早已命人備下,想來是儘夠用的。”
“你懂個屁!”
歐平子沒好氣的白他一眼,吹鬍子瞪眼。
“老夫吃飯的傢伙事,都是跟了我幾十年的寶貝,每一件都用得趁手無比。
沒了它們,便是給我再好的材料,老夫也造不出來你要的東西!”
陳濁想了想,倒也是這個理。
作為頂級的匠人,誰沒幾件用的趁手的傢伙事。
不過他心裡也跟明鏡似的,瞧著這老頭此刻精神矍鑠、幹勁十足的模樣,哪裡還不明白。
“嘿,這歐師傅先前分明就是想著敷衍了事,能糊弄一天算一天。
眼下見了火脈,這才算是提了精神,要認真對待了?”
陳濁心中暗笑,卻也樂得如此。
畢竟是關纓親自交代下來的差事,這火炮造得越好,自己的功勞便越大。
當即也不多言,同齊硯那邊知會了一聲。
搬個東西自然用不了全部都去,魯平留在此處監督營造。
陳濁則帶著歐平子以及他剩餘的三個徒弟,登上了返回郡城的船隻。
不過叫他沒想到的是,方烈這小子看了一下午的熱鬧還嫌不夠。
看到他們一行登船之後,也是悄咪咪的蹭了上來。
發現他的時候已經出了水寨,無奈之下便也讓其跟著。
船行於水,一路平穩。
路上無事,陳濁也逐一認識了歐平子的另外三位徒弟。
二徒弟名喚林山,性子沉穩,不苟言笑;三徒弟江河,為人活絡,最是能言善道。
而那最小的徒弟,今年才將將十六,名喚石磊,似是才入門不久。
這少年人一身粗布短打,許是平日裡幹慣了粗活,身子骨倒也紮實。
只是性子卻有些內向,與人說話時總是糯糯地低著頭,不敢與人對視。
“陳...陳大哥。”
石磊捧著陳濁遞過來的一杯熱茶,小聲道了句謝。
一旁的江河見狀,笑著解釋道:
“陳隊主莫怪,我這小師弟就是這個性子,怕生。”
林山則是見不慣,在一旁抱著臉:
“師弟,拿出點自信來!
師傅既然選了你,便說明你有這天分,莫要叫那些閒言碎語亂了心神!”
陳濁聽得清楚,心頭好奇,便也隨口問了一句。
江河嘆了口氣,這才將原委道了個分明。
原來,這十三行裡,把持著珠池乃至清河郡鐵器買賣的乃是“錢家”。
而錢家裡一個不受待見的偏房少爺,也不知從哪聽說了歐平子欲要再收一位關門弟子的訊息,便也動了心思。
仗著家裡有錢有勢,明的暗的,不知針對了石磊多少次,想要逼其知難而退。
“又是這些大戶人家的破事。”
陳濁聽得心頭暗自撇嘴,正待要說些什麼。
一直閉目養神的歐平子卻是豁然睜開了雙眼,冷哼一聲打斷了眾人的話頭。
“都閒著沒事幹了?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幾個徒弟頓時噤若寒蟬,紛紛散去各自準備。
偌大的船艙裡,很快便只剩下了陳濁、方烈與歐平子三人。
歐平子將目光轉向陳濁,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此刻卻是帶著幾分玩味。
“小子,老夫且問你,你可知...你們那位關大統領,這幾日在郡城裡又做了些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陳濁聞言一愣,滿臉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