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殺雞儆猴,錢灼(1 / 1)

加入書籤

船行於水,一路平穩。

夜色深沉,江風帶著幾分刺骨的寒意,自船艙的縫隙裡鑽了進來,吹得桌上那盞油燈的火苗不住搖曳,忽明忽暗。

歐平子抱著雙臂,靠在角落裡閉目養神,一張佈滿褶皺的老臉上看不出什麼喜怒。

可他那微微顫抖的眼皮,卻也暴露出其內心的不平靜。

他的幾個徒弟被其一聲呵斥後,雖然不知道是哪裡觸了自家師父的眉頭。

可也不敢再在他老人家面前晃悠,趕忙各自裝模作樣的找事去做。

反倒是陳濁和方烈站在一旁,腦海裡不斷回想起歐平子方才說的話。

四目相對,面面相覷。

“小子,你可知...你們那位關大統領,這幾日在郡城裡又做了些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幾番回味,反倒是越發茫然。

他這兩日不是在工坊督造,便是躲在自家駐地裡修行,推進諸般技藝進度。

兩耳不聞窗外事,哪裡知道這些。

微微轉頭向身旁的方烈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這小子剛才從珠池裡回來,又是富家大少,想來知道的也比自己這個泥腿子多。

可瞧見的卻也同樣是一臉茫然,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

“歐師傅,您老人家這是...暈船了?”

陳濁試探著問了一句。

不然的話,也不至於開始說胡話。

“暈船?”

歐平子豁然睜開雙眼,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惱怒,好似受到了什麼天大的侮辱。

“老夫我年輕時為了尋一塊海底沉水鐵,曾在外海一片汪洋上飄泊了整整個三月,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便是那能吞沒千料大船的海上龍捲,老夫也不是沒看到過!

暈船?呵呵,可笑可笑。”

他沒好氣的白了陳濁一眼,旋而像是想起了什麼,那股子氣焰又瞬間消了下去。

長長的嘆了口氣,臉上滿是複雜。

只不過此時看著二人那副摸不著頭腦的模樣,歐平子的一張老臉上便又露出幾分玩味笑意。

“嘖嘖,你們這些年輕人,不知者無畏啊。

一天天的,都不知道自己和一個什麼樣的人同處一地。”

聽他這麼似有所指的一說,陳濁的眼神頓時變得深邃幾分,試探問道:

“歐師傅,您這話是何意?

難道說...我們的大統領是在郡城裡做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歐平子瞥了他一眼,似也是再度回想到了那般的場景,沒忍住打了個顫。

隨後壓低聲音,輕聲道道:

“大事?何止是大事!簡直就是天捅了個窟窿!”

他頓了頓,似是在心裡組織語言。

幾息時間過後,這才將那天在郡守府邸裡所見的這輩子都想不到的驚奇場景,一五一十道了個分明。

“你們那位關大統領,當真就是個無法無天的殺神!

就在前幾日,也就是老夫來的前一天白日。

她竟是不由分說的同郡守借來了郡守府的大堂,隨後朝郡城裡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都發了帖子,邀請他們來觀禮。”

“觀禮?觀什麼禮?”

方烈沒忍住出聲打斷。

他實在是想不通,關纓有什麼事要在郡守府,並且當著郡城所有名流的面來做的。

“呵呵,自然是公然審問了那位南海七大寇之一,【無光天王】晁八方的禮!”

“什麼?!”

饒是陳濁早有猜測,可此時聽聞歐平子如此話語,亦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心頭劇震。

他之前就想過關纓在返程途中離奇消失,絕不是閒的無聊出去兜風,而是去尋海寇的麻煩去了。

再後來在船上被其召見時,也沒看到什麼異樣,陳濁便以為是這位大統領失手了,白跑一趟。

可誰能想到,她居然是藏的如此深,給了所有人這樣一個驚喜。

陳濁幾乎都可以想象得到,當關纓帶著晁八方出現在郡守府的時候,郡守是個什麼樣子。

歐平子看著二人那副見了鬼似的模樣,心裡反倒是平衡了幾分。

只覺先前在那千島湖上被這小子奪去的面子,找回來了些許。

也不自持身份,饒有興致的同二人分說起來。

“你們那晁八方是何等人物?

四練大成的頂尖高手,縱橫南海數十年,便是當年朝廷水師圍剿也沒能把他怎麼樣。

可在你們那位關大統領面前,卻依舊是不夠看的!”

歐平子一邊說,一邊煞有其事的比劃著,好像是當時就親臨戰場旁觀一般。

“前後不過三刀!這兇名赫赫的晁八方在她面前沒撐過三刀!

第一刀破其護體氣血,第二刀斷其隨身兵刃,勁力打碎全身筋骨。

第三刀都多餘,只是將其徹底打暈,生擒活捉!”

說著,他吐了口氣。

似乎光是回味這般場景,就已經是讓他壓力倍增。

“而後,更是當著郡守大人和滿城權貴人物的面,直接就將那晁八方的首級斬下!

那血...嘖嘖,濺了郡守大人一身!”

歐平子砸了咂嘴,似乎還有些回味這般場景。

“你們一會兒就能看見了,那晁八方的頭顱就高高掛在城牆上,便是死了,那雙眼睛也瞪得滾圓!

而當時那位崔郡守的臉色,又簡直是比那死了的晁八方還要難看上數分......”

“好傢伙!”

陳濁聽得咋舌不已,心中對自己這位頂頭上司的行事風格,又有了全新的認知。

這哪裡單單是什麼將門虎女,同樣還是一個混世魔王!

在崔郡守的地盤上,當著他本人的面,殺了他為官十幾載都不曾解決的朝廷心腹大患。

這既是立威,也是在毫不留情地打那位崔郡守的臉。

這一手殺雞儆猴,玩得是爐火純青。

“唉,我早該想到的。”

陳濁心頭暗暗嘀咕。

“按照她老人家的性子,都拿自己打窩釣魚了,又怎麼會甘心空軍?

本意為是隻是釣上了一些小魚小蝦,可誰知道釣上來的居然是這麼一條惡龍!”

念及於此,他反倒安心了幾分。

有這麼一根又粗又硬的大腿抱著,自己在這清河地界,也算是有靠山的人物了。

別人拼爹,他拼上司。

一樣的,也差不到哪去。

......

一夜行船,待到眾人抵達清河郡城時,天光已是方亮。

晨曦微露,給這座雄偉的城池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輝。

可城門口那股肅殺而壓抑的氛圍,卻是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

遠遠望去,就見高聳城樓上,赫然掛著一顆怒目圓睜的頭顱。

一頭烏黑髮絲在晨風中狂舞,面容猙獰、栩栩如生,彷彿隨時都會活過來一般。

城門口往來的百姓商旅,無不繞道而行,臉上滿是晦氣與驚恐。

方烈等人看著那顆頭顱,皆是忍不住嚥了口唾沫,感覺有些荒謬。

這四練的大武師,說死就死了?

而且細細算算,這還不是第一個了。

關纓,恐怖如斯!

陳濁在最初的驚訝過後,反倒是有些見怪不怪了。

畢竟正如餘百川說的,四練武夫之間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以關纓眼下所展露出來的實力,他可以肯定其人必定是每一練都走到圓滿的程度。

打破天關,摘取成就。

不然的話,就算她是大周頂級權貴出身,也練不出這一身恐怖到駭人的武功。

但也就是猜測罷了,沒什麼人想不開了真敢湊到關纓身邊去問這私密的事。

一行人並未進城,而是繞道去了城外那片硬生生在茂密叢林裡開闢出來的匠作營。

放眼望去,只見四座巨大的窯爐連成一片。

煙囪高聳,滾滾的黑煙不斷從裡面噴吐而出,將小半個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灰黑。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菸灰氣息,叮叮噹噹的敲打聲此起彼伏,吵的人有些心神不寧。

歐平子一到此地,便如同回到了自己的王國,先前那股子頹唐與不情願一掃而空。

他隨意擺了擺手,自去收拾安頓,只叫自己的三徒弟江河,領著陳濁四處轉轉。

江河為人活絡,最是能言善道。

一路行來,將這匠作營的種種關竅,都為陳濁介紹得詳盡無比。

正說著,前方一處半開放的匠作坊內,卻是傳來一陣與眾不同的清越打鐵聲。

那聲音極富韻律,不似尋常匠人那般雜亂無章,竟是在隱隱中壓過了四周的嘈雜,清晰傳入眾人耳中。

陳濁好奇,循聲望去。

便見一名身著粗布短打的年輕人,正赤著精壯的上半身。

手中握著一柄寒光凜冽的長刀,一次次竭盡全力的斬擊在用於測試的鐵氈之上。

其人每一次的斬擊,都勢大力沉,火星四濺。

可偏偏落點又精準無比,彷彿經過了千百次的計算。

“好刀!”

江河見狀,不由撫掌讚歎:

“看這刀身流轉的寒光,以及這清越的金鐵聲,這刀的品質不差,至少也是百鍊級別!”

方烈亦是看得微微點頭,這等百鍊的兵器對他來說雖然不難得。

但放在外面,那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的都有資格買到的尋常貨色,起家都得三五百兩白銀。

而這還是沒普通匠人打造的緣故,若是歐平子親自出手,那上千兩也打不住。

當然了,他也不會出手打造這麼簡單的物件就是。

陳濁則是眉頭微挑,他看到的卻又有些不同。

那年輕人看似尋常,可每一次發力,都隱隱帶著一股凌厲的勁力。

臉不紅,氣不喘,顯然也是個練出了火候的武夫。

實力,最少也是個二練還血,且也不差。

“江師兄。”

那年輕人似也察覺到了眾人的到來,停下手中的動作。

將那柄尚自溫熱的長刀隨手丟在一旁的水槽之中,發出一陣“嗤嗤”的聲響。

“莫說是十練、五十練的兵刃,便是百鍊的嚥下我也鑄的出!

我不辭辛苦遠道而來,整日泡在這火窯裡,為的是什麼,相比師兄你也很清楚。”

江河聞言,臉上露出一抹為難之色。

“你錢灼的天分不差,卻是是個上好的鑄兵苗子。

可你也應該清楚,我師傅他老人家上月就收了關門弟子,往後再不收徒,卻是叫你白跑一趟了。”

“哦?”

錢灼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睥睨的目光掃過四周那些正朝著這邊好奇觀望的匠人們。

“我聽說,前不久歐師傅曾在暗中設下考教,我與那姓石小子都在考核行列。

幾多時日下來,我在種種方面都勝其不止一籌,卻是不知為何,最後反倒是他被選上了?”

他話鋒一轉,咄咄逼人。

“我錢灼不才,自信一手鍛兵技藝在同輩之中也算得上是翹楚。

而且我錢家人從來只信奉一件事,那便是匠人不看手藝,計較什麼其它手段,請恕我無禮。

若是如此的話,歐師傅當年怕也鑄造不出那柄名動清河的神兵!”

“你!”

江河被他這番話噎得臉色漲紅,怒斥出聲:

“錢灼!你休得胡言!家師的決定,豈容你在此置喙!”

“怎麼,說到你痛處了?”

錢灼冷笑一聲。

“姓錢的,怎麼說話的!”

一直跟在陳濁身後的方烈出頭,臉上帶著幾分不忿。

旁人或許還忌憚十三行錢家的勢力,但他方烈雖然只是珠池小地方出來的,卻還真不怕!

別問,問就是家裡有人。

“我道是誰,原來是方家的少爺。”

錢灼的耐心似乎也已耗盡,任由身邊下人為他披上衣袍。

眉梢輕挑,語氣裡滿是不屑。

“此事是我與那姓石的小子之間的約定,似乎還輪不到你方大少來插嘴吧?”

說罷,他也不再理會方烈,而是將目光徑直投向了人群中那個一直低著頭,不敢與人對視的瘦弱身影。

“石磊,你來說,你我當初的約定,還算不算數?”

江河見狀,心頭暗道一聲不好。

這石磊是自家師傅不久前從山裡一處亂石堆中撿回來的,身世不詳,師傅似乎也不願多提。

但這小子性子憨厚,又天生一把子好力氣,早就得了他們師兄弟的認可,視若親弟。

可偏生就是這性子,最是容易被人拿捏。

果不其然,被眾人目光聚焦的石磊,此刻已是滿臉通紅。

沉默良久後,這才梗著脖子,小聲說道:

“先...先前的不算數!都是你逼我的!”

“好!好一個不算數!”

錢灼怒極反笑,“說話不算話,枉為七尺男兒!”

話音未落,他便是一步跨出數丈有餘。

蒲扇般的大手更是帶著一股惡風,朝著石磊的頭頂悍然拍下!

這一掌若是拍實了,石磊怕是不死也要落得個重傷的下場。

可就在這電光火石間,一道身影后發先至,橫空衝出,穩穩攔在石磊身前。

砰!

拳掌交擊,氣浪翻滾。

隨後便有一道清淡聲音,悠悠響起。

“說歸說,鬧歸鬧。

可這無緣無故就動手,便是你的不對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