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天生武骨,吃幹抹淨(1 / 1)
拳掌交擊,氣浪翻滾。
沉悶的撞擊聲響徹在整個匠作坊,掀起的氣勁將地面上的鐵屑與灰塵吹得四散,形成一陣嗆人煙霧。
錢灼只覺有一股沛然莫御的雄渾力道自對方拳頭上傳來,其中更夾雜著一股剛猛無儔的勁力,順著手臂經脈直衝而上。
他那張夙來倨傲的臉上閃過一絲駭然,體內氣血翻騰不休。
雙腳死死踩在地面上不松,腳掌下陷入硬生生往後犁地出兩道足有半丈長的溝壑後,這才勉強卸去了那股霸道力道,穩住身形。
而產生碰撞的手臂,此時已經是一片痠麻,掌心紅彤彤一片,眼見就要腫起來了。
“這位兄臺,火氣不小啊。”
陳濁緩緩收回手掌,負於身後,臉上露出一抹人畜無害的笑容,彷彿方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擊與他毫無干係。
只不過,他心中亦是暗自有幾分訝然。
眼前這少年人,倒也確實是有幾分狂傲的資本。
自己方才那一拳雖說是在倉促之間沒能盡全力,但那也是五次極限換血之後而日益增長的恐怖氣力。
尋常二練武夫若是硬接,恐怕是整條手臂都要當場廢掉。
可眼前這小子居然也只是往後退了些許,看樣子並沒有大礙。
“你是什麼人?!”
錢灼甩了甩髮麻的手臂上,眼裡瞳孔一縮,死死盯在眼前這個半路冒出來的陳咬金身上,心頭驚疑不定。
一身青衫勁裝,腳踩牛皮靴,身材沒多高大,但看上去卻叫人有種莫名危險感覺。
他雖說是自家的武道比起鍛兵的手藝差了不少,也可那也要看和誰比。
是和那些道場裡排前列的真傳還差了不少,但錢灼自付也不比那些中下游的差到哪去。
可方才倉促的一次交手,他竟是在這名不見經傳的生面孔身上,吃了點小虧!
“在下陳濁,眼下添為珠池海巡司的一個小小百人將,見笑了。”
陳濁抱了抱拳,聲音也沒什麼波動。
“這位兄臺,咱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
你與石磊小兄弟之間有何約定,儘可好生商議,何必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
傳了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讓人嘲笑沒什麼為人素質。”
素質?
我錢灼就沒有過這玩意,他心裡冷哼一聲。
“陳濁,百人將?”
復而咀嚼著這個名頭,眉頭微皺。
這名字,隱隱約約裡總感覺有點熟悉,但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聽到過。
不比那些武館、世家裡訊息靈通的弟子大少,錢灼雖然也是個行事猖獗的惡少。
但最近為了圖謀歐平子關門弟子這個身份,把自己關在自家的作坊裡沒少下苦工。
一出來,就直奔匠作營來,本以為這事十拿九穩,可沒想到出了石磊這個變數。
前幾日整個匠作營的大師傅都消失不見,著實讓他煩憂了一陣,故而方才看到石磊,這才沒忍住出手。
也正因此,錢灼對近來外面的事還真沒多少了解。
不然的話,定然能知道陳濁這個已經在清河郡城武館、道場弟子口中頻頻出現的名字。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
眼見氣氛愈發劍拔弩張,江河連忙上前打圓場,將二人拉開。
他先是感激地看了陳濁一眼,隨後又轉向錢灼,臉上堆起八面玲瓏的笑容:
“錢少爺,你也消消氣。
這事是我師傅他老人家的決定,與石磊師弟無關。
你錢家與我們匠作營少說也有十多年的買賣交情,於情於理,我們都該親近些。”
只是話鋒一轉,語氣裡隨之多了幾分鄭重:
“這樣,今日的事我定會原封不動地稟報家師,讓他老人家給你個答覆。
不過縱然是拋開你尋求拜師這事之事不談,我也不能失了待客之道,你說是不是?”
歐平子當年煉出那柄神兵之後,便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再鑄第二把,好坐實自己“宗師大匠”的位置。
因此這些年來,匠作營的大小事務,基本都是交由幾個徒弟打理。
而江河能言善道,八面玲瓏,尋常迎來送往之事,便大多都由他來主事。
而此刻這番話說得端是滴水不漏,既給了錢灼臺階,又把這棘手的事情推給了歐平子處理,可謂是老道得很。
錢灼聞言,臉色變幻不定。
眼前形勢他也能看出個大概,眼下有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陳濁橫插一腳,再想逼迫石磊主動退出是沒什麼可能了。
“哼!”
冷哼一聲,算是應下了此事。
故作姿態的撣了撣衣衫下襬不存在的灰塵,明裡暗裡表示自己同樣沒事。
旋而邁步向前,帶著幾個僕從同陳濁錯身而過。
視線交錯時,其人那雙陰鷙的眸子狠狠瞪了陳濁一眼,彷彿要將他的樣貌牢牢記在心裡。
直到到錢灼的身影帶著一眾下人徹底消失在匠作營的門口,江河這才收回視線,微微出了一口氣。
別看十三行的主事人在關纓面前唯唯諾諾,大氣都不敢多喘一下。
可江只是匠作營一方大窯頭兒的江河,還真不好得罪。
畢竟光靠朝廷的營生了養不活眼下匠作營上上下下這麼多吃飯人的嘴,自然少不了平日裡的生意往來。
錢家就是其中一個主顧,他不能砸了自家人吃飯的飯碗。
眼下陳濁能出頭攔下,確實讓江河十分意外,不由對這個關纓派下來的督造年輕人多了幾分急公好義的好印象。
心頭思緒一轉,便是連忙上前向陳濁與方烈道謝。
“多謝二位仗義出手,不然今日我這小師弟,怕是要吃大虧了。”
一番感謝言語說罷,這才又轉身看向低著頭似有些自責的石磊身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師弟,莫要多想,你是師傅親口承認的關門弟子,他錢灼還翻不了天。”
石磊眼眶微紅,重重地點了點頭。
“江師傅,這人究竟是什麼來路?怎地如此囂張跋扈?”
陳濁看著錢灼離去的方向,隨口問道。
江河張了張嘴,還沒想好該如何解釋分說,方烈就湊了上來。
撇了撇嘴,臉上滿是不屑:
“還能是什麼來路,就之前說的十三行錢家的唄。”
他快言快語,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吐露了個乾淨。
“這人叫錢灼,想必陳兄你方才也聽到了,他是錢家家主的第六子。
說來也是有趣,他雖然是嫡出,可打小就不受家裡待見,聽聞是因為其母出身不高,連帶著他這個兒子也處處受排擠。”
“不過嘛!”
方烈語氣一頓,臉上也多了幾分說不出的羨慕。
“這小子雖然在家裡不受寵,可一身練武的資質,卻是錢家裡除了那個據說是考上了神都武院的錢老大之下第一!
聽人說,他從孃胎裡出來就天生了一副‘搬山臂’的武骨!”
“天生武骨?”
陳濁心頭一動,這詞兒他不陌生。
當初蘇館主還跟自己解釋過,說他也有機會煉出一根脊柱大龍骨。
就也不知道,眼下又是個什麼程序,什麼時候才能成型。
眼下聽到自己辛辛苦苦忙半天還沒個影子的東西,有人天生就有,難免多了幾分好奇。
“不錯。”
方烈點了點頭,解釋道。
“武道修行,根骨弟子!
普通人只有跨過一煉大關,歷經換血,方才有機會在體內孕育出武骨雛形。
可有些人,卻是生來便得了老天爺的垂青,天生便身負異骨,這便是‘天生武骨’。”
說到這,方烈的臉上的羨慕之情幾乎不加掩飾。
他方家雖然有個四練的老爺子,可他爹不成器,他也不成器,都不是練武的材料。
故而方烈打小就對那些天資出眾的同輩們羨慕嫉妒的很,見了自然也沒什麼好臉色。
不過陳濁還是不一樣的,他是投資物件。
“這錢灼的一雙‘搬山臂’,便是如此。
據說其雙臂骨骼天生便比常人粗壯堅韌數倍,力大無窮,無論是用來鍛造兵刃,還是與人搏殺,都佔盡了便宜。
平日裡,此人仗著天分,傲氣的很,尋常同輩中人,根本就入不了他的法眼。”
“原來如此。”
陳濁聞言,心中瞭然。
“瞧這樣子,又是個自視甚高的二代。”
難怪方才交手之時,感覺對方勁力沉猛,不似尋常二練武夫。
原來根子,竟是在這裡。
不過,天生武骨又如何?
也就那樣,算不得有多強。
仔細算算的話,大概能有十來個劉凌川,或者說比上一次來郡城裡所見的那個通臂武館大師兄稍微強一線的水平?
陳濁約莫了一下,便也沒放在心上。
他現在膨脹的很,尋常人不換血個七八次都不被他放在眼裡。
……
另一頭,錢灼黑著一張臉,大步流星的走在回返郡城的路上。
方才與陳濁硬拼一記,他那引以為傲的一雙臂膀至今都還在隱隱作痛,氣血翻騰個不休。
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生面孔,竟能有如此實力?這讓他心中那股無名邪火更是熊熊燃燒。
“少爺,容老奴多嘴一句。”
跟在他身旁的一位灰衣老僕,此刻語重心長的開口勸道。
“拜師一事,還需循序漸進,講究個誠心。您今日這般行事,怕是討不了歐師傅的歡心啊。”
“誠心?”
錢灼聞言,嗤笑一聲,腳步一頓。
“福伯,你跟了我這麼多年,還不懂我的性子?
況且再說了,在這匠作行裡,向來都是手藝稱王。
只要我的鍛造技藝能壓過他那個關門弟子,他歐平子有什麼理由不收我?”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況且,歐平子當年為了鑄造那柄神兵,也沒少受我們錢家的恩惠。他總不能翻臉不認人吧!”
老僕聞言張了張嘴,最終也只能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沉默不語。
念及自家這位少爺的執拗性子,以及往日裡的斑斑劣跡,他索性也就不再多勸。
性子已經養成,就不是他這個做下人三言兩語能勸說的動的。
錢灼發洩了一通,胸中的鬱氣稍稍平復。
他轉過頭,對著老僕冷聲吩咐道:
“福伯,你去給我查查,方才那個叫陳濁的小子,究竟是什麼來路!”
……
一下午的時間,便在眾人各懷心思中悄然過去。
歐平子此番回來,顯然不只是為了拿幾件趁手的工具那麼簡單。
聽著深處裡時不時響起一陣陣轟隆聲響,陳濁就知道這位老師傅是起了“搬家”的念頭,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搞定的。
他也樂得清閒,左右是公事出差,關纓就算知道了,想必也不會多說什麼。
尋了個僻靜無人的山林角落,陳濁便自顧自地開始修行那門嚼鐵大法。
這裡是匠作營,最不缺的就是就是金石礦材。
陳濁就地取材,也沒人敢說他句不是。
氣機吞吐,熔鍊礦石,強化自身……
正當他漸入佳境,隱隱有所感悟之際,一陣窸窣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
“我說陳兄,你這練功也太拼命了些吧?”
方烈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手裡還提著兩隻烤得金黃流油的肥雞,香氣四溢。
“來來來,歇會兒,先墊墊肚子。”
陳濁拍了怕手機的石頭沫子,也不客氣,接過一隻肥雞便大快朵頤起來。
“你不是心心念著想要一把趁手兵器,不去歐師傅跟前鞍前馬後伺候著,找我來幹嘛?”
“嗨,正是為了這個事。”
方烈撕下一條雞腿,笑嘻嘻說道。
“我可是打聽清楚了,那錢灼來拜師是真的,但圖謀這匠作營,也是不假!”
“哦?”
陳濁眉頭一挑,來了興趣。
方烈在這匠作營裡轉了一圈,訊息就打聽的差不多。
畢竟錢灼向來不是個低調的主,最近幾天時不時就來上一趟,宣揚自己即將取代石磊成為歐平子關門弟子的事。
只要隨便問問,就能拼湊出來個大概。
“你也知道,歐師傅一生痴迷鍛造,膝下無妻兒老小,唯有這四個徒弟。
等到日後他老人家故去了,這諾大的匠作營,連帶著那鑄造神兵的秘法,自然是要交給徒弟繼承。”
方烈嘖嘖兩聲,一臉鄙棄。
“這錢家打的一手好算盤,錢灼拜入歐師傅門下,看似目的是學藝,實則是想鳩佔鵲巢,好在日後將這偌大的家業盡數吞下!這等手段,當真真是叫人所不恥!”
陳濁聽罷,心中也是暗道一聲:
這些做生意的人,心裡頭都髒得很。
不過,他看著方烈那一臉義憤填膺的模樣,卻又是暗自好笑。
“你方家在珠池,靠著海上貿易吃的盆滿缽滿,屁股底下就見得有多幹淨?”
“大哥也別笑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