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陳濁是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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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作營的窯爐裡,焰火高漲。

鐵砧上的敲擊同樣聲此起彼伏,那些普通匠人對於方才那事也只看個熱鬧,沒什麼多大感觸。

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可不能因此影響了生計。

“陳兄弟這是...想幹嘛?”

方烈瞧著陳濁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眼皮子直跳,心裡面就像是有鼓在擂。

他方烈能穩坐方家繼承人的位置,自然也不是什麼爛泥扶不上牆的蠢貨。

平日裡看著像是個地主家的傻兒子,實則心裡跟明鏡似的。

因此,現在這位方大少自然能聽出陳濁話語裡那股子一不做二不休的深意。

那可不是少年人的意氣用事,而是一種經歷過生死搏殺後,沉澱下來的森然寒意,直叫人頭皮發麻!

“陳兄弟,你可千萬不能衝動!”

方烈緊走兩步,湊到陳濁身邊。

急得壓低了聲音,唾沫星子都快噴了出來。

“我可是跟你說,這清河郡城裡的水深得很!

那些武館道場蟠根錯節,明裡暗裡都同氣連枝,他們本來就是對你敵意深重。

眼下你打了錢灼,訊息藏不住,估摸著用不了多久你眼下人在匠作營裡的訊息就人盡皆知了。

這個時候你不躲著點,還讓我幫你出去宣揚,這......”

方烈把頭搖成撥浪鼓,臉上帶著幾分大義凜然。

“這種把兄弟往火坑裡推的事,我方烈可做不出來,況且......”

“方兄。”

陳濁抬眼,平靜的打斷了他。

神色平靜絲毫沒被他說的話嚇到不說,甚至臉上還帶著幾分笑意。

“咱們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了,你看我像是怕事的人嗎?”

如此一句話,直接就把方烈後面準備好的一大套說辭給噎了回去。

他張了張嘴,看著陳濁那雙在陽光爐火映襯下亮得驚人的眸子,最後化作一聲無奈的長嘆。

怕事?

這小子要是怕事,當初就不會在珠池縣硬剛劉凌川,也不會在南風島上把武天璜的臉打成豬頭。

同樣,要是真怕事的話,更不會明知魔教法王是個四煉的高手,還敢以身為餌、釣其上鉤!

細數過往種種之事,就能發現一個事實。

陳濁這小子骨子裡,天生就刻著“無法無天”這四個大字!

“行了,方兄,我知道你也是好意,但這事我心裡有數。

你說我總不能既要繼承師傅的傳承好處,等到了面對師傅當年留下來的恩怨的時候,就置身事外,當沒事人吧?

若真這樣的話,別說是外人了,我陳濁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陳濁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安心。

隨即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方兄,你就幫上我這一次忙。”

“你這...唉!”

方烈面色糾結,猶豫了好半響之後,最終長嘆一口氣,還是答應了下來。

只是事情或許本來還有迴轉的原地,但要是這麼一鬧,那可就真要滿城風雨了。

到時候,不是陳濁大發神威、橫掃八方,就是被人狠狠踩在泥土裡,成為敗犬。

這輩子想要在翻身,恐怕是都沒什麼機會了。

“何必呢!”

明明眼下形勢一片大好,關纓也是青眼有加,未來肉眼可見光明一。

只要最近幾天稍微低下頭,把這事糊弄過去。

等以後武功、地位再上一層,碾死這些世家子弟不是跟碾螞蟻一樣簡單?

方烈嘴上說同意,心裡急得上火。

頻頻向旁邊的江河兩人使眼色,想要讓他們兩個也一切勸勸。

只是這兩人同陳濁交情尚淺,你方公子說都不管用依舊我行我素,我們說就有用?

“就像剛才說的一樣,他們不是想打嗎?想討回上一輩在我師傅手裡丟回來的面子?”

陳濁笑了笑,自信在握。

“你便幫我把話放出去,就說我陳濁就在這匠作營,今明後三天的時間裡我隨時奉陪!”

“什麼?!”

方烈嚇的心臟都要跳出來,這小子玩這麼大?

“陳兄,你這是要......”

“不過嘛。”

陳濁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悠哉道:

“清河這麼大,武館更是不計其數,想來裡面也有不少濫竽充數的阿貓阿狗。

若是是個人都要來挑戰,那我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要被累死。

想要見我,可以!但得有個門檻。”

他伸出一根手指:

“提前說好,但凡是來挑戰的人,都需備上一份彩頭——

不要世俗財貨,我只要一瓶五百年份以上的精怪心頭血。

只要你押上彩頭,那不管你男女老少,我陳濁都接了!

當然,實力不能超過二練。”

好傢伙!

方烈聽完整個人都傻了,呆立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來。

他看看陳濁,又看看自己,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

他本以為今天陳濁是被錢灼這小子激起了火氣,腦袋一熱發了昏。

可眼下來看,他那裡發昏了?明明清醒的很!

這哪裡像是什麼不自量力的挑戰。

這分明就是胸有成竹的把整個清河郡城年輕一輩,都當成了他陳濁的錢袋子和磨刀石!

解決上一代恩怨,藉著比武機會磨礪自身武學的同時,還要撈上一筆武道修行的資糧。

絕了!

虧他方烈還在為其擔憂,誰能想到這小子居然是個黑了心的蛆!

這點小算盤打的,根本演都不帶演了。

“怎麼說,方兄可願意幫兄弟我一把,若是不行的話......”

看到陳濁正笑吟吟的打量自己,方烈頓時腰背一挺。

男人,什麼時候都不能說自己不行。

“小事一樁!”

“你就等著聽好訊息吧。”

說罷,就是雄赳赳氣昂昂的衝了出去。

留下後面的江河幾人面面相覷,互相對視一眼,壓下心頭驚異。

但心裡確實不約而同的想到,真不愧是哪位關大統領的兵。

這股子不拿別人當人看的“囂張”勁兒,簡直就是一脈相傳。

......

方烈這小子,嘴上說著害怕,腳下卻比誰都快。

不過半日的功夫,陳濁以五百年精怪心頭血為門檻,在匠作營靜候清河年輕一輩登門挑戰的訊息,便是如同一場十二級的颶風,瞬間席捲了整個清河郡城!

茶館酒肆,勾欄瓦舍,街頭巷尾,處處都在議論此事。

陳濁是誰?

一時間,成為清河當下無數看熱鬧人士心頭最大的疑惑。

而那些本就摩拳擦掌,等著找機會報仇的武館道場弟子們,更是瞬間就炸開了鍋!

通臂武館內,大師兄楊泰聽聞此事,眉頭微皺,將手中的石鎖緩緩放下。

“五百年份的精怪心頭血?

四煉大武師親傳弟子的身份,倒也值得這個價。”

他搖了搖頭,沒什麼去湊熱鬧的想法。

“師傅常說感慨因為當年通臂武館太過沒落的緣故,導致那位餘百川沒什麼興致登門,引以為憾。

當年看來是難得幸運,而現在來看看恐也是如此......”

不同於那些出身富貴的其他武館道場弟子,從一介山民走到現在的楊泰卻是生就一顆玲瓏心。

那陳濁若是沒有絕對的底氣,如何敢如此大放厥詞?

那些想借著他揚名的年輕一輩高手恐怕都想錯了,其人絕對不是什麼好難捏的軟柿子。

相反,極有可能是一塊百鍊的鋼板。

“都給我聽好了,我通臂武館裡的弟子誰也不許去湊熱鬧,都給我老老實實的打熬樁功......”

腦海裡,上一次只打過照面的面容在腦海裡閃過,楊泰板起臉,呵斥自家武館裡的弟子。

而在城中心,那座最為氣派輝煌的真武道場內,卻又是另一番景象。

“狂妄!簡直狂妄至極!”

一名身材魁梧如鐵塔,渾身筋肉虯結的青年猛一拍桌案,身前的上好鐵木方桌應聲而裂!

“區區一個敗家之犬的徒弟罷了,也敢如此囂張!真當我清河郡無人了?!”

此人正是真武道場的首席大弟子,雷千鈞。

其人一身真武道場秘傳的【真武金身】已經小有所成,換血七次,在郡城年輕一輩中素有威名。

此刻他霍然起身,厚重的眉毛向下一垂,整個人憑空多了幾分煞意:

“去!給我備上一份厚禮!

明日午時,我便親自去會會這人,看看他究竟有幾斤幾兩,竟敢口出這般狂言!”

與此同時,另一家在過往歲月裡分別與真武道場佔據清河大半武道市場的太乙道場。

後院竹林清幽,溪水潺潺。

一名身著月白長衫,面如冠玉,氣質儒雅的青年正臨窗而坐,悠閒品茗。

聽著下人的稟報,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手裡茶杯卻是輕輕一頓。

“有點意思。師債弟子償,本就是天經地義。既然他師傅當年接下的恩怨,眼下自然就要由他這個做徒弟的來還。”

此人正是太乙道場的真傳,柳青峰,一手【太乙風光劍】飄逸靈動,同樣是換血七次的層次。

放下茶杯,柳清風淡淡吩咐道:

“去庫房,取一瓶‘碧眼金睛蟾’的精血來。

這熱鬧,我柳家也要去湊上一湊。”

一時間,整個清河郡城風起雲湧!

......

匠作營深處,歐平子所在的工坊內。

歐平揹著手,一頭灰白的頭髮僨張,如同一頭暴怒的老獅子。

“都杵在這幹什麼?鐵不打不成器,人也一樣!平日裡教你們的都忘到狗肚子裡去了?!”

四個徒弟一個個噤若寒蟬,低頭受教。

待到檢查完一圈,歐平子這才將目光投向了角落裡那個正默默搬運鐵石的四徒弟上。

“老三。”

他忽然開口,聲音稍微緩和了幾分。

“你來說說,先前那個姓錢的小子是怎麼回事?”

三徒弟江河聞言,連忙上前一步,將錢灼如何以“金錢開路”,試圖腐化石磊的伎倆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話音還沒落,歐平子就已經是勃然大怒,一雙老眼瞪得滾圓。

“蠢貨!你們一個個都是蠢貨!”

手指連點,幾乎都戳在江河幾人的鼻子上:

“人家是什麼身份?十三行錢家的嫡出公子,天生武骨的武道天才。

在看看他石磊,要出身沒出身,要實力沒實力,又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跟錢灼交朋友?

那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江河被自家叔父數落到抬不起頭,可卻也沒法反駁。

這事已經發生了,也確實是這樣。

都怪他前段時間太忙,沒什麼時間關照石磊,也怪這錢灼就像是個蒼蠅,循著個縫就過來了。

“哼,石磊他沒長心,你們這些當師兄的也都是睜眼瞎不成?!”

歐平子罵了一通,胸中火氣稍平,復又嘆了口氣。

“反倒是你們這些做師兄的,一個個都是木頭疙瘩!

居然還要靠一個外人出手解圍,老夫的臉面都被你們丟盡了!”

他這話,顯然指的是先前陳濁出手之事。

“師傅教訓的是。”

江河幾人哪敢再多說,連忙躬身認錯。

正當此時,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從工坊外傳來。

“歐師傅言重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分內之事。”

陳濁不知何時走了進來。

先朝著歐平子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即又半開玩笑地說道:

“就這點小事,晚輩也不敢奢求什麼別的。

就是日後有空,歐師傅若是能指點晚輩一兩手打鐵的技巧,晚輩就感激不盡了。”

“哼!你小子倒是會順杆爬!”

歐平子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不過心中反倒是對這個膽大包天,卻又懂得分寸的年輕人多了幾分欣賞。

“老夫鑽研了一輩子的技藝,又是你看兩眼就能學會的?

也罷,先前的事老夫終得承你一份情,就給你演示演示。”

話音落下,歐平子整個人的氣勢一變!

先前那股子躁怒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凝如山,專注如一的大師氣度!

其人大步流星的走到那座最為巨大的鍛兵窯前,也不用人幫忙,單手便抄起一把足有百斤重的巨型鐵鉗,從熊熊爐火裡夾出一塊燒得通體赤紅的鐵胚。

“看好了!”

歐平子手腕一抖,鐵胚便穩穩落在鐵砧之上。

隨手抄起一柄八角重錘,身形一沉,氣血鼓盪間,整個人彷彿與腳下的大地融為了一體。

下一刻,重錘落下!

沒有石破天驚的巨響,唯有一道道清脆至極的敲擊。

錘落如奔雷,火星似流螢。

歐平子的動作快如閃電,一錘接著一錘,。

一錘都蘊含著恰到好處的力道,而且每一錘都精準無比的敲打在鐵胚最關鍵的節點上。

那塊粗糙的鐵胚,在他返璞歸真般技藝錘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不斷壓縮、提純、塑形。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想來,這就是老技藝專家的從容?”

陳濁看的雙眼直髮亮,心道自己什麼時候也能像他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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