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牛不喝水強按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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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

站在當中拳擂後面的方烈雙眼怔怔瞧著陳濁那副默然不語、淵渟嶽峙的模樣,沒忍住咂了咂嘴。

雖然說,自打這位爺風輕雲淡地說出那番拳挑清河的的狂言後。

他就知道眼下的場景必然會出現,不過是或早或晚罷了。

十年前,清河武行還不是眼下這麼個光景。

三街十二巷,放眼望去就算是犄角旮旯的小地方都開著一家家小武館。

那般場景,叫人現在回想起來仍有些忍不住的感嘆。

那些年,方才是清河郡城裡武行最鼎盛的年月。

武館如雲,高手輩出。

再加上大家都出身武行,天然的抱成一團。

這樣的情況下,便是面對到城裡掌握權、財的諸多豪門大戶,也不落下風。

甚至於還能掰掰手腕,處於一種三足鼎立的地位。

可這般好光景,在那個煞星到來之後一切就都沒了。

餘百川一人一拳,橫掃清河。

當年一路打過來,不知道硬生生砸碎了多少硬皮氣武館的招牌,更是打斷了不知多少所謂“武行前輩”的脊樑骨。

今天他徒弟在這裡擺下擂臺,進而引來這滿城仇視,倒也當真算得上是一樁因果迴圈了。

不過,饒是方烈心裡早就有所準備,知道今天這動靜小不了,來尋仇的人也絕對少不了。

可當他親眼看到臺下那如同潮水般越聚越多的人群,以及那一道道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充滿了敵意與審視的目光時。

依舊是覺得頭皮發麻,兩股戰戰。

心裡連連嘀咕自己對當年事情的認知還是差了幾分,不夠真切。

瞧眼前這模樣,分明就是全清河有名有姓的武館全都派人來了,就連最權威的兩個道場之一的真武,都來了個次席。

要知道,這兩家眼下可也都是有四煉坐鎮的。

這般想著,方烈便是下意識的吞嚥了口唾沫。

忍不住又往後退了幾步,好讓自己離那風暴的中心遠一些。

“經營弟子培養不易,一個上好的,能夠傳承衣缽的弟子從發現到培養,再到成材,往往需要十年乃至於數十年的功夫。

餘師傅十年前打沒了清河武館的黃金一代,不知道讓多少武館傳承斷絕,這其中的仇怨就算是清河崔來了,怕也接不住!”

他方烈這點小身板,眼下當個中介代理人就已經是極限。

再往深裡糾纏去,他真怕日後回了家被自家老祖宗拿褲腰帶往死裡仇。

“陳兄弟,你可一定要頂住啊!”

而與方烈的緊張忐忑截然相反,作為當場一切焦點中心的陳濁,此刻卻是面色從容。

輕負雙手,穩穩站在一片空曠的比武場上。

明明和場外眾人平頭而視,可那般視線落在眾人眼中,卻是憑空高了三分。

如此叫人不悅的眼神注視下,場下那一道道不甘示弱投來的目光便也更加兇厲起來。

換做旁人,此刻很難說能在這般仇視的目光中安然站立,八風不動。

可陳濁自修持【大日琉璃心經】入門之後,他的精神意志便如同被點燃的琉璃燈火,熾烈而通透。

心神念頭往外擴散,臺下那成百上千道匯聚而來的精神念頭,便如同百川歸海,清晰無比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中。

忿怒、嫉妒、輕蔑、貪婪……

以及那最深處,幾乎凝如實質的恨意、殺意!

“殺了他!”

“為我師叔報仇!”

“廢了這小畜生!”

無數充滿了惡意的念頭,鋪天蓋地而來。

彷彿是化作了一座座無形的大山,欲要將臺上的身影徹底壓垮,碾成齏粉。

若是換做尋常武夫,光是面對這股由數百名武者匯聚而成的精神衝擊,怕是就要心神失守,未戰先怯了。

可這些深含惡意的眼神一道道衝擊在陳濁的心神上時,卻如同飛蛾撲火。

瞬間就被那他心神當中那輪虛幻的煌煌大日焚燒得一乾二淨,連一絲漣漪都不曾留下。

“人倒是不少,可能入眼的,卻也不過寥寥。”

陳濁眉梢微挑,心中暗自評判。

武夫修行,一練抻筋,二練拔骨,皆是為了壯大氣血,錘鍊肉身。

可待到三練皮膜氣血深入肺腑之後,內外合一,便會逐漸步入超凡境地。

此時,精神意志亦會隨之蛻變,擁有種種不可思議的玄妙能力。

強如自家師傅餘百川那般的四練大高手,一眼便可看殺上百年精怪,簡單到如同吃飯喝水。

再有便是四煉大成的關纓一身氣勢凝成武道真意,光是氣機鎖定就能讓同為四煉的魔教法王逃無可逃。

眼下臺下這些人雖然大都只是二練武夫,可數百人匯聚一處,精神波動激盪不休。

匯聚一處之下,倒也勉強有了那麼幾分浩蕩的氣勢,足以叫人駭肝膽碎裂!

不過藉由此故,卻也能讓陳濁從中瞧出一二。

人群當中,那幾道氣血尤其旺盛,精神意志凝練如一的身影,便如同黑夜裡的火炬,格外顯眼。

“今天本來只是想借題發揮,賺些武道修行的資糧,沒曾想居然還釣上了幾條大魚。

先前的劉猛算一個,遠處那個眯眯眼假笑的公子哥也算一個......”

陳濁放眼打量,將對手資訊逐一收攏在心,心頭的底氣越足。

終也不過是些和他一樣在二練裡打轉的罷了,強的有限。

臺下秦霜與厲小棠並肩而立,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厲小棠看得是熱血沸騰,恨不得親自上場頂替陳濁,她向來就好這般大場面。

而秦霜則是皺著眉觀察的同時,直感覺自己在場中陳濁身上察覺到了一絲絲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氣勢。

那是一種面對千夫所指,依舊不動如山的絕對自信。

“難道說...今天還真要叫他一人打穿這了清河武行的年輕一輩?”

秦霜心中,竟是隱隱多了幾分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

想當年,清河武行也曾人才濟濟,三練高手層出不窮,便是四練大宗師,也不在少數。

門徒動輒成百上千,出門之時前呼後擁、聲威赫赫,便是郡守見了也要禮敬三分。

可經了餘百川那一遭之後,青黃不接,元氣大傷。

而今這偌大的郡城,檯面上能撐得起場面的就不說,就是能活著喘口氣的,也是屈指可數了。

......

與此同時,座落在清河郡城裡最清貴上好位置的太乙道場深處。

一扇年久失修鏽跡斑斑的厚重木門,伴隨著“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聲響,緩緩被人從內裡推開。

就見一身著淡紫色衣裙的靚麗少女,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一個身形枯槁、氣血衰敗的老者,自門後的黑暗中緩步走出。

他眼瞅著大概有六七十歲的年數,可比起同樣年齡的餘百川、蘇定波卻是老的厲害。

一頭白髮蒼蒼,面容上滿是如溝壑般的皺紋,整個人便如同一截將行朽木,彷彿隨時都會被一陣風吹倒。

任誰也看不出,眼前這位,竟是當年威震清河,與真武道場那位並稱為“清河雙璧”,一手【擎天手】足以搬山斷江的四煉大武師——

古長青。

“咳咳……”

這老頭劇烈的咳嗽了幾聲,彷彿下一刻就要一口氣喘不過來的模樣。

可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此刻卻是燃燒著一股洶湧而狂烈的火焰。

他抬起頭,望著匠作營方向那片被火光映紅的天空,聲音沙啞。

“孟兒,扶我...扶我過去......

我要親眼看著餘百川那個老鬼的徒弟,是如何被人活活打殘的!”

老頭聲音裡的恨意幾乎都要化為實質,讓身旁的少女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爺爺,您的身子......”

“死不了!”

古長青眼睛一瞪,厲聲道:

“這口氣若是不出,我便是死了,也閉不上眼!”

孟清晚慪不過古長青的倔強,只好不情不願的攙扶著他往外走。

正道一老一少,出了院門。

古長青轉頭唾了一口喉嚨裡的老痰,正覺十多年來的心情頭一遭得到疏解時。

抬頭間,冷不丁的就看到前方小徑的柳樹下,不知什麼時候站著一個穿著普通衣服,正笑呵呵看著他們的尋常老者。

古長青的身子僵住,一雙渾濁的眸子驟然收縮,老臉上的皺紋都變的更深了些許。

“餘...餘百川?!你還敢踏出珠池縣?!”

“哈哈哈,見了故人,古兄不請我進去喝杯茶嗎?”

餘百川負手而立,臉上帶著幾分打趣的笑意。

彷彿眼前這位行將朽木的老頭子,正也是他多年不見的好友一般。

“爺爺......”

尚不知道發生而了什麼的孟清晚一臉茫然,下意識的就邁步擋在古長青身前。

可當“餘百川”三個如有魔力般的大字落在耳朵裡時,整個人都怔住了。

眼前這老頭是...是餘百川?

那個當年打的清河武館無人敢抬頭的煞星,存在於老一輩口中恨不能啖其肉、噬其血的大仇人!

“你這瘋狗!”

古長青氣得渾身直哆嗦,一把撥開擋在身前的孟清晚,顫巍巍的指著眼前人呵罵:

“當年之事尚還沒個了結,你......”

“當年之事,是你技不如人。”

餘百川邪眸瞥了一眼,淡淡打斷了他。

“我廢了你那不成器的徒弟,卻留了你一條老命,已是天大的恩情。

老夫不求你回報你就偷著樂吧,怎麼,都這幅衰樣了還要支稜著和人動手?”

他邁步上前,也不見有什麼駭人氣勢升騰。

就那般湊到古長青臉前,同他眼對眼,貼的極近。

“你......”

“我徒弟在外面設擂,不過就是想和清河郡的年輕人們切磋切磋。

你這把老骨頭都半截埋土裡了,就別出去湊熱鬧了,小輩自有小輩們的福氣,也都有各自的分寸。

玩耍打鬧上一場,也傷不了什麼和氣。”

餘百川上前摟住古長青的肩膀,也不管他願不願意,便是架著他往屋子裡走。

“早些年你們不如我,那是事實,也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老夫雖然修身養性了這些年,但拳腳也未嘗不利。”

古長青諾諾嘴,眼神垂了下來。

“況且來說,這對你們來說也是個好事。

我那徒弟練武才不到一年,若是這樣你們的那些徒子徒孫都打不過,那我看你們這武館道場也別開了,趁早關門,回家種地去吧。

你說是不是?”

餘百川轉過頭,朝跟在身後的孟清晚揚了揚下巴。

孟清晚說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

只能咧開嘴露出一抹苦笑,腳步僵硬的跟在後面。

“至於現在,老夫遠道而來,客隨主便,就隨意喝上一杯上好的名茶就行,別拿那些下腳料來糊弄人。”

古長青一張老臉憋的通紅,氣的手腳直哆嗦。

這老東西、老東西......

十多年過去了,憑什麼自己一副快入土的模樣,反倒這老東西越活越精神?

不是說那位三仙山的劍侯給了他一劍,斷了其武學根基?

老天爺,你沒長眼啊!

......

匠作營外,擂臺之上。

繼潘雲天與劉猛後,一時間竟也再無人去入場挑戰。

而方才從陳濁口中說出的話,也彷彿變成了現實。

偌大清河的年輕一輩,也就不過如此。

時間流逝,天越發黑了。

今夜天上沒有月亮,四下裡暗的厲害,只有四周一隻只火把將這裡照的通明。

忽然有人動了,一身白衣在火光映照下染上了一層紅,亮的耀眼。

“太乙道場,魏源。”

其人報完姓名,將長按在腰間的長劍借下往地上隨手一插,臉上笑意不減。

“早就聽聞珠池縣出了位少年英傑,乃是餘百川前輩的高徒。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伴隨著聲音流淌,其人緩步向前,身上肌肉微不可見的顫動。

平平無奇的身軀之下,彷彿藏匿著一頭翻江倒海的蛟龍。

“二練中成,換血七次,是我見過最強的年青武者沒錯了。”

陳濁斜睨著眸光,在來人身上多打量了幾眼。

長時間練箭鍛煉出來的非凡眼力,自然能叫其一眼瞧出此人的不同,便如鶴立雞群,與當下這一片武夫顯得格格不入。

“你也想來討一個公道?”

“餘前輩當年之事,我輩不敢妄議。但長輩受辱,我這做弟子的自然銘記於心,用不敢忘。”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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