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大清洗,都想進步(1 / 1)
關纓取代崔潮成,成為清河郡守的事情。
便如同像是一塊巨石,狠狠砸入清河郡這潭沉寂了數十上百年的深水當中,所掀起的波瀾遠遠不止當下的這一點小小風波。
在其人雷霆手段下,崔家一夜間離奇消失,郡守掛印而去。
這般驚天動地的訊息,以一種近乎野火燎原般的速度,在短短几日的時間裡就傳出了郡城,向四周縣城所在之地擴散。
一時間,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尤其是那些往日裡與崔家蟠根錯節,仗著其勢在郡城中作威作福,甚至為非作歹什麼生意都敢做的十三行。
眼下里更是如同驚弓之鳥,惶惶不可終日。
錢家的下場歷歷在目,家產盡數被查封,族中主事之人無論老少,皆被下了大獄,聽候發落。
過後曾有小道訊息傳出,錢家不甘心束手就擒,想要暴力拒捕。
可就以錢家近些年來以金錢財貨籠絡來的區區幾個三練,如何能在關纓的手裡翻了天?
主動出手的幾人,那下場也就不言而喻。
故而當面對到關纓高高舉起,懸於清河郡城裡世家大戶頭頂的屠刀時,誰也不知道下一個又會落在誰的身上。
如此情況下,誰又敢冒著腦袋落地的風險,再去捋關纓的虎鬚。
都不要命了?
故而在這等足以改變整個清河郡格局的大事面前,陳濁前幾日那點所謂的“壯舉”,便也顯得微不足道了。
之前幾天還被無數茶館酒肆裡的說書先生們傳得神乎其神的珠池陳拙,此刻便也無人問津。
畢竟,武行裡的恩怨情仇,終究還是有些約定成俗的規矩束縛著。
除非是有什麼不死不休的天大血仇,一般情況下,還真不至於落到牽連滿門的地步。
比起這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事態,就也是小巫見大巫了。
郡城裡暗流洶湧,遠在百里之外的海巡司大營同樣也不見得有多平靜。
演武場上,陳濁等幾個隊主聚在一起。
只是眼下卻沒了往日的嬉笑打鬧、言談輕鬆,一個個神情複雜,各懷心思。
“我的乖乖...咱們這位大統領,當真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狠人啊。”
趙廣縮了縮脖子,臉上滿是後怕與慶幸。
也幸虧他自家在郡城沒什麼產業,哪怕往日裡在珠池幾家大戶裡也算安分守己,不然的話此刻怕是也要跟著郡城裡的人一同寢食難安了。
“狠?”
方烈聞言,卻是嗤笑一聲。
同時間,眼中閃爍起一抹異樣的光芒:
“這算什麼狠,這叫魄力!
崔家盤踞清河上百年,早已是尾大不掉,隱有割據一方的事態。
若非是有這般雷霆手段,又豈能將其連根拔起?
更何況,有這般跡象的又何止郡城一個......”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吞吞吐吐,沒敢說全。
吳振山和厲小棠向來對政事不大瞭解,此刻聽這的方烈的話自是兩眼一抹黑,不知道他在陰陽怪氣誰。
倒是在一旁靜靜聽著的秦霜眼裡閃過一抹精光,似有所思。
清河不過是濂州三個郡城當中之一,上面還有州府鎮壓著。
倘若州府沒問題的話,再給崔家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做出這般背離朝廷的事。
能有眼下光景,無外乎是頭上有人撐腰。
而這人是誰,也就不言而喻了。
燕折峰以養傷的藉口在濂州一待就是十多年,屢屢拒絕朝廷調令。
這麼些年經營下來,早就把濂州經營成自家的後花園。
關纓來此,很難說不是為了此人而來。
當然了,這些事也就在心裡想想算了,說出來就是自找苦吃。
而除了她之外,陳濁也是似有所思。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這樣的事在他上輩子的歷史上也不罕見。
抬頭看了秦霜一眼,兩人心照不宣的沒有說話。
另一邊,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的方烈收了話頭,將話題再度轉移到先前的事上。
“諸位,你們難道就沒有想過?”
他雙手一探,迎著眾人探究的目光,神色裡露出幾分喜色。
“要知道,如今關大統領高升郡守,那咱們這海巡司統領的位置,可就空出來了!”
此言一出,包括陳濁在內的幾人臉色變了變。
是啊!
關纓眼下既然已經坐在了郡守的位置上,那自然是不可能再回頭來做這小小的海巡司統領的。
而主簿齊硯也已明言只是暫代,如此便意味著這個統領一方的位置,如今正虛位以待!
那也是不是意味著,他們也有機會上去搏一搏?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是在眾人心頭生根發芽。
即便他們心裡都清楚,論實力、功績,以及關纓的看中,陳濁無疑是可能性最高的那個人。
可說是這樣說,萬一呢?
退一萬步講,就算這統領的位置日後當真是落在了陳濁頭上,那他原本百人將的之位,豈不也同樣空了出來?
而且伴隨著往後戰事的擴大,以及對於海寇的防備,他們這些隊正所掌管的人手不得擴一擴?
以前關纓在的時候大家不敢提,可換了陳濁那就又不一樣了。
一時間,眾人心思各異,卻又不約而同地活絡了起來。
原本還有些枯燥乏味的日常巡視與操練,此刻落在他們眼裡也變的不一樣起來。
一個個幹勁十足,熱情高漲。
只可惜,天不遂人願。
或許是因為關纓先前在莽雀山斬殺魔教法王,又或是她當眾處決了七大寇之一的【無光天王】晁八方,起到了足夠的震懾作用。
近來南海居然是出奇的風平浪靜,連一艘不開眼的海寇船隻都瞧不見。
這讓憋著一股勁,想要大展拳腳的眾人,皆是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憋屈之感,有力無處使。
而與眾人的焦躁不同,作為這一切漩渦中心的陳濁,此刻卻是悠哉得很。
由於督造的任務在身,而且關纓也放了話,他最近壓根就沒再去親自巡視。
而是把日常的巡邏任務,盡數交給了已能獨當一面的周始。
“濁哥兒,你放心!”
碼頭之上,周始拍著胸脯,自信滿滿。
“如今咱們船上鳥槍換炮,弟兄們又都練了你傳的拳法,一個個生猛得不行。
別說是尋常海寇了,便是再來個南風島那樣的硬茬子,我也保證讓他有來無回!”
“行了,你可別吹牛了。”
陳濁翻了個白眼,轉頭認真叮囑道:
“凡事機靈點,雖說咱們現在也算是有了點實力,尋常小股海寇見了也只能繞道走。
可若是真遇到了硬茬子,也別莽著上,先遠遠地開兩炮探探虛實,打不過就趕緊回來搖人,聽見沒有?”
“知道了!”
周始滿口答應,隨即興沖沖地帶著人馬,駕船出海而去。
陳濁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也是啞然失笑。
自家這番叮囑,怕也是白擔心。
如今這片海上,哪裡還有什麼不開眼的?
海寇們畏懼關纓不敢輕易舉動,尋常的商船也被海寇們的禁海令搞怕了,一個個縮在碼頭,不敢出門。
眼下的南海幾乎就是一片空蕩蕩的無人區,除了海巡司巡視的戰船,恐怕十天半個月都不見得能看到一艘上了噸位的海船。
果不其然,接下來的數日,周始次次出海都是無功而返,連根海寇的毛都沒撈著,反倒是網了不少海魚回來,給那些天天干重活的匠人們補了一補。
而朝廷那邊,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意思。
先前迫在眉睫的運糧之事,竟也十分詭異的沒了下文。
不知道是前線糧草已經夠用,還是在督促濂州上下儘快籌措著下一次運輸的糧草。
不用跑這賣命的差事,海巡司裡的眾人自然樂得開懷。
一個個積極表現自己的同時,等待著關纓的歸來。
只是閒暇之餘,總是忍不住在心裡犯嘀咕。
總不能是關大統領當了郡守,樂不思蜀,忘了他們這些苦哈哈的老部下吧?
......
珠池近海,風平浪靜。
而與海上的平靜形成鮮明對比,則是百里之外,那座早已被腥風血雨所籠罩的清河郡城。
關纓上任郡守以來,第一把火便是燒得驚天動地。
但也正如大家所猜測的一樣,這僅僅是個開始罷了。
錢家是第一個,但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果不其然,在以雷霆手段將錢家抄家滅族之後,她就將目光放在了十三行剩下的幾家上。
按照以往記下來小本本,開始逐個點名。
短短几天的功夫,清河郡城人頭滾滾。
昔日牽連進倒賣軍械、勾連東夷的幾家,通通在這場風暴之中被連根拔起,化作齏粉。
當一切暫時告一段落之後,十三行已經成了過往。
此刻所剩下的,只有唯關纓馬首是瞻的八大行。
遠在海巡司大營裡的陳濁,自然對此也有所耳聞。
不過此事於他而言沒有半毛錢干係,甚至還樂得看個熱鬧,拍手稱快。
“嘿嘿,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這些佔據位置的老東西不挪一挪位置,底下的新人們怎麼出頭?”
方烈一邊往嘴裡塞著食物,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關大統領這番手段,當真是妙極。”
陳濁瞥了他一眼,自然知道這小子心裡打的小九九。
往日十三行,每一個都壟斷著著關乎郡城百姓衣食住行的行當,水潑不進。
外人想要插手其中,那是老壽星吃砒霜——找死。
可現在經過關纓這麼一清洗,情況一下子就變得不一樣起來。
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
身在小縣城裡的大戶們,做夢都想往跨進郡城的高門。
以前是沒機會,現在機會來了,那不得搶破腦袋往裡闖。
“不過又哪裡有那麼簡單?
關大統領又不是開善堂的,做了這般得罪人的事情,結果好處都被人拿了去。”
這般好事,想想就不大可能。
不向她老人家獻上投名狀,還想入行當,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陳濁孤家寡人一個,自然無欲則剛。
但方烈背後有一大家子,他站著說話不腰疼,但人家是真想要進步的。
所以也沒說些煞風景的話,笑笑過後,埋頭乾飯。
進來他的食量越來越大,光是靠吃肉補充的話,怕是一天得吃上十多頓,恐怕還不夠。
“光靠吃不是個事,還是得找齊主簿,換點丹藥來。”
沒管外面的風雨,陳濁琢磨著自己身上的事。
......
這般訊息,自然也傳到了正在山谷工坊裡忙碌的歐平子一眾人的耳中。
“我的乖乖......”
聽著從郡城傳來的風聲,歐平子那張佈滿褶皺的老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心有餘悸地嘀咕道:
“幸好...幸好當初為了不招惹上那小子的麻煩,走得快!
不然此刻怕是也要被捲入這趟渾水之中,脫不得身了!”
他身後的一眾徒弟亦是連連點頭,心中對那位行事霸道絕倫的女煞神,更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敬畏。
這人頭,她是真砍啊!
有了這般外部壓力的鞭策,眾人建設工坊的速度竟是不由自主地又快了幾分。
不過短短半個月的功夫,在那片谷地當中,一座龐然大物崢嶸初顯。
高爐雛形立起,看那架勢,用不了多久就能進行第一次點火。
與此同時,用於鑄造火炮的模具,魯平也帶著人先打造出了十餘套,正在陰乾。
等到日後一切準備好了,差不多也能合用。
陳濁每日都會雷打不動地前來巡視一番,起到“督造”的作用。
不過他也清楚,專業的事還得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他這個外行提提意見就成了,最好還是不要太多指手畫腳。
在確認了一切都井井有條,穩步推進後。
陳濁就將剩下的事情盡數交給了這些懂行的匠人,自己則做起了甩手掌櫃。
無事一身輕,整日琢磨武功。
......
夜深人靜,營帳內力。
陳濁走過一趟拳法架子,長吐出一口濁氣。
平復氣血同時,琢磨眼下自身的變化。
五次換血後不斷增長的力量,如今已是徹底沉澱下來,被他掌控得圓融如一。
身體當中的氣血渾厚凝沉,宛如鉛汞流動,若是仔細傾聽,便能聽到隱隱想起的嘩啦聲響。
“也是時候了。”
伸手,五指逐一合攏成拳。
伴隨著豐沛渾厚的力道在拳、臂見流淌,陳濁低聲唸叨一句。
今夜,換血六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