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落成,與虎謀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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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工坊,熱浪滾滾。

自從那天這座工坊裡第一座小型高爐成功立起,並且在幾天後成功煉出了第一爐成色尚可的鐵水。

這片專門為了鑄造火炮而建造的工坊,便陷入了十分的忙碌當中。

而在關纓絕對實力的壓制下,再加上地火這個意外之喜。

歐平子彷彿像是找回了年輕時候的那股拼勁,整日整夜的泡在工坊。

很快,在他親自的督造與指揮下。

一門門造型樸實的火炮被澆築而成,經過進一步的仔細打磨校正之後,靜靜佇立在工坊空地上。

在陽光的照射下,散發出一陣陣森然而冰冷的金屬光澤。

明明是個死物,可就是叫人每每路過的時候心裡一寒。

這一日,天光大亮。

當第一批鑄造出來的最後一門火炮處理完成,從工坊裡推出來的時候。

經過陳濁提前彙報,早早到來此地觀摩第一批火炮試射的關纓,在一眾親兵的簇擁下,緩步踏進這片熱火朝天的工坊。

她的到來,彷彿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

原本還喧囂鼎沸的工坊,瞬間為之一靜。

所有匠人皆是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朝著那道青色的身影,投去了敬畏而複雜的目光。

關纓也見怪不怪,畢竟實力地位在那裡擺著,到了哪裡別人看她的眼神都輕鬆不起來。

也不多說話,徑直走到了六門嶄新火炮前。

帶著審視意味的目光在一排黑洞洞的炮口上緩緩掃過,那張清冷的俏臉上,看不出喜怒。

“陳濁。”

“末將在!”

陳濁自佇列中走出,抱拳躬身。

“試炮吧。”

“是!”

無需多言,早已演練了無數次的炮組士卒們立刻上前,動作嫻熟地將一門火炮推至早已備好的試炮場上。

裝填火藥、塞入炮彈、調整炮口......

一連串的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遠在數百丈之外的山壁之上,陳濁早就安排人用石灰畫上了一個巨大的圓圈,作為靶標。

“點火!”

隨著他一聲令下,一名名手持火把計程車卒沒有絲毫猶豫的彎腰點燃引信。

嗤——!

火花四濺,引信迅速燃燒。

下一刻,在一眾匠人那混雜著期待與緊張的目光注視,以及關纓玩味目光的打量下。

轟、轟、轟!!!

一連六響轟鳴,齊齊響起。

就見黝黑的炮口處,一團團橘紅色的火焰裹挾著滾滾濃煙噴薄而出。

澎湃的力道推動五斤多重的實心鐵彈,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黑影,呼嘯著撕裂長空。

僅僅只是片刻的功夫後,眾人視線遠處那堅固無比的山壁,就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

山石崩裂,煙塵瀰漫。

待到煙塵稍稍散去,眾人定睛一看,只見那石灰畫出的圓圈範圍內,赫然出現了一個個碩大的猙獰窟窿!

場面一片寂靜,都有些看傻了。

經手的工匠看看遠處的狼籍,再低頭瞧瞧自己的雙手。

任他們怎麼想,都想不到眼前能造成如此破壞力的恐怖造物,居然是出自自己的雙手?

神了!

“好!”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反應過來,扯著嗓子高喊了一聲。

下一刻,整個工坊就被一陣嘶吼歡呼聲淹沒。

歐平子拽著自己的鬍鬚,一雙老眼裡同樣也閃過幾分得意。

那位餘前輩的鍛鐵的手藝很強,但很大程度上是靠其四練的實力撐起來的場面。

而自己眼下,可就不一樣了......

後面,一直靜靜觀察這番動靜的關纓,在炮彈落地之後,那張平淡的臉上也終於是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滿意笑容。

緩步上前,攤手在那尚自滾燙的炮身之上輕輕撫過,感受著那股灼人的熱量,眸中精光一閃。

“歐師傅。”

轉身,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歐平子身上。

歐平子心頭一凜,暗道這煞星難道不滿意?

“大...郡守大人。”

“先前之事,是本官情急之下,多有得罪了。”

想象中的苛責沒有傳來,反倒是響起一陣溫聲話語。

關纓竟是朝著他,微微一抱拳,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

“實在是事出緊急,方才出此下策,還望歐師傅海涵。”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直叫旁邊偷摸分心觀察這邊動靜的陳濁目瞪口呆。

這還是我家那個說一不二,威風凜凜的大統領?

不管你是誰,趕緊從她身上滾下去啊!

歐平子更是受寵若驚,連連擺手,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不敢!不敢!郡守大人言重了!

能為朝廷效力,乃是草民的本分!”

他心頭跟明鏡似的。

別看自己聲名在外,好似像個人物一樣。

可仔細盤算起來,他也不過就是一官方匠作營裡的匠人,平日裡靠著手藝接些私活,上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倒也無事。

可若是當真耽誤了朝廷的大事,就算他頂著“大匠”的名頭,怕也是照殺不誤。

君不見,崔家何等輝煌?

盤踞清河百年,權勢滔天,不也說沒就沒了。

自己這點身家性命,又算得了什麼?

關纓看著他那像是嚇到的模樣,對於他的回答倒也滿意,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歐師傅言重了。往後若是不嫌棄的話,你便安心在此地待著便是。”

她話鋒一轉,似笑非笑地說道:

“本官可是聽說了,歐師傅平生最大的心願,便是再鑄一柄傳世的神兵。

你且放心,只要是在這清河郡的地界上,你缺什麼材料,便只管與本官說。”

歐平子聞言,更是心頭澀澀,只當是上面人說的場面話,畫的餅。

平日裡聽一聽就得了,千萬別真當回事,不然倒黴的絕對是自己。

“行了行了,別搞以前官府裡的那一套,來了我這海巡司的大營裡,便都是自己人,別見外。”

關纓擺了擺手,自也能看出歐平子的顧慮。

但以她的驕傲顯然也是懶得解釋,事實勝於雄辯。

“而且誒哦是歐師傅往後當真能再鍛造出一柄神兵,本官臉上亦是有光。

屆時,說不得還要親自拜託您老人家,為本官也量身打造上一柄呢!”

一番話,恩威並施,推心置腹。

直說得歐平子心潮澎湃,那點因被強迫而來此的怨氣,早也就散了個一乾二淨。

仔細想想,這裡又有尋常匠人求而不得的地火,又沒有像是錢家這類人的騷擾。

就待著這裡的話,似乎......

“也不錯?”

......

陳濁站在一旁,將這二人的一番互動盡收眼底。

驚歎之餘,心頭更是暗自咋舌。

“我的乖乖,這就叫上位者的權術嗎?果然人不可貌相。”

他心中嘀咕著,只覺得自家這位大統領的手段,當真是滴水不漏,叫人防不勝防。

儘管有著超越世上百分之九十之人的武力,但該說場面的話的時候,同樣一點也不含糊。

先是以雷霆手段強行將人“請”來,再敲山震虎,用崔家的下場讓其心生敬畏,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最後又以禮賢下士的姿態,牢牢拿捏住歐平子的“弱點”。

這麼一套組合拳下來,也就是歐平子這種人老成奸的老頭子了。

若是換了個涉世不深的年輕人,怕是當場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心甘情願地為她賣命。

“這般手段,我卻是要好生學學。”

陳濁暗暗嘀咕,只覺得今天不白來,免費上了一趟“為官之道”的講座。

往後自己也能用的道,算是提前預習了。

敲打了一番歐平子過後。

在眾人敬畏、欽佩的目光註釋下,關纓收回落在滾燙炮身上的手掌,轉而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陳濁。

“幹得不錯。”

她點了點頭,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不加掩飾的讚許。

“不過,此事事關重大,後續的鑄造與火藥配給,更是重中之重,你切不可有半分懈怠。

務必保質保量,完成任務。”

“末將遵命!”

陳濁連忙抱拳躬身,自是不敢有半分反駁。

關纓“嗯”了一聲,也不再多言。

將陳濁等人處理後續事宜,便徑直轉身,在齊硯以及一眾親兵的簇擁下,大步流星的回返營地

......

返回水寨的路上,齊硯緊隨在關纓身後,兩眼瞧著她莫名有幾分輕快的背影。

非但自己開心不起來,臉上反倒是佈滿了揮之不去的憂慮。

猶豫再三,終是沒忍住,上前一步,低聲勸道:

“將軍,郡城眼下雖是暫且穩定了下來,可那些剩下來的十三中人,怕是終究口服心不服,未必就真的馴服了。

您此刻便要對南海群寇動手,是不是...急了一點?”

而瞧著對自己所說的話沒什麼反應的關纓,齊硯語氣裡更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關切。

“更何況,您如今的武道修為已至瓶頸,距離那一步不過是臨門一腳。

依末將之見,倒不如先暫緩行事,安心突破,等到他日功成後,再行清掃南海之事,豈不是更為穩妥?”

“突破?”

關纓沒忍住輕笑了下,腳步不停。

“齊硯,你跟了我這麼多年,還不懂我的性子?”

她轉過頭,瞥了一眼這位忠心耿耿的下屬,那雙輕涼的眸子裡滿是不屑。

“郡城裡那些土雞瓦狗,翻不了天。

他們在我離去時安分守己便罷,若是當真敢趁機作亂......

哼!本官正愁平日裡找不到什麼由頭料理他們,這卻是把刀子遞到手裡。

等待回返,正好就將他們一併都給砍了,也省得留在城裡汙了本官的眼。”

至於齊硯所說的最後一步,哪有那麼簡單?

周天採氣、點燃命火。

這一關過往時日裡不知道攔住了多少才情出眾的武行中人。

就算她關纓自詡天賦遠超常人,可面對到此一關卡,當下也說不上有百分百的把握。

搖了搖頭,語氣裡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別說是我了,就連十多年前那個縱橫南海,七大寇排行第一的傢伙,蹉跎了這麼些年,不也還是被死死地卡在這一關?”

她眼下還年輕,這些壽元將近的老東西都不著急,她又著急個什麼?

不說有完全的把握,怎麼也得有個九成九再去闖這一關。

說著無意,聽著有心。

齊硯此刻心頭大震,臉上更是湧出幾分駭然。

“您...您和那位赤水龍王,還有往來?!”

赤水龍王白蛟!

那可是上一代海寇中的傳奇,但凡在南海上討生活都逃不過去的人物。

關纓竟是與這等人物有所聯絡?

這...這若是傳了出去,怕是要被有心人藉機攻擊了。

“那有什麼。”

關纓瞥了他一眼,對於他的震驚滿不在乎。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

以他白蛟如今再出山所表現出來的架勢,顯然是和那些海寇劃清了界限。

既然如此的話,便有合作的可能。”

“可是將軍,與虎謀皮......”

齊硯還想再勸,卻被關纓不耐煩地擺手打斷。

“行了,此事本官自有分寸,你無需多言。”

話落,整個人便已經大踏步向前離開。

......

十多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海巡司大營外的訓練水域上,黑煙滾滾,炮火轟鳴。

方烈、趙廣等幾位隊主,正各自站在自家剛剛裝備了火炮的戰船甲板上,滿臉興奮的指揮著麾下士卒,進行著一場略顯混亂的實彈操演。

轟!轟!轟!

伴隨著陣陣轟鳴聲,一枚枚黑黢黢的鐵彈呼嘯而出,在遠處的海面上炸開一團團沖天的水柱,場面蔚為壯觀。

“神了!這玩意兒簡直就是海戰神器啊!”

趙廣看著遠處那艘被自家士卒瞎貓碰上死耗子,僥倖命中一發炮彈,便被炸得四分五裂的靶船,一雙眼睛瞪得滾圓,口水都快流了出來。

他一把摟住身旁同樣看得有些目瞪口呆的方烈,興奮地語無倫次。

“方兄!你看到了嗎?!

一下!就這麼一下!那麼大一艘船就沒了!

這要是換成海寇的船,咱們還用得著跟他們玩什麼跳幫肉搏?

遠遠來上這麼幾輪齊射,不就把他們全都送去餵魚了!”

方烈亦是心潮澎湃,連連點頭,只覺一陣心安。

難怪關纓不斷督促陳濁,叫其盯好工坊那邊,儘快有所產出。

原來這玩意的威力,居然這麼大。

以前總是看的不大真切,眼下真刀真槍的拉出來練一練,頓時就心裡有數。

往後碰著海寇了,誰還傻乎乎的往上衝啊!

幾輪齊射之下,就算你是三練的武夫又能如何?

沒了船,也只能在海水裡面撲騰,當水鬼。

一片驚呼聲響中,為首的幾個隊主不約而同的將目光,投向了那艘正遠遠為他們壓陣的戰船上。

“走!同陳兄取經去!”

方烈大手一揮,也顧不上再操演,當即就是下令戰船靠了過去。

其餘幾人見狀,紛紛效仿。

一時間,數艘戰船如同眾星捧月般,朝著陳濁所在匯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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