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一鍋端(1 / 1)
趙元德只覺得眼前一黑,幾乎要當場栽倒在地。
官兵?!
團團圍住?!
他不是沒想過關纓會動手。
可千算萬算,也沒算到這女人居然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直接動用官兵來對付他們這些“良善”商人!
這...這簡直就是不講道理,不按規矩出牌。
“慌什麼!”
趙元德到底是執掌趙家多年,躲過數次大風波的強硬人物。
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猛地一拍桌案,厲聲喝止了管家那不成器的哭嚎。
“不過區區些許官兵罷了,難道還敢真個衝進來不成?!
我等皆是有聲名在身的體面人,她關纓就算再跋扈,也得顧及幾分影響吧!”
他這話說的擲地有聲,倒是讓廳內剩下同樣被嚇得魂飛魄散的家主稍稍安定了幾分。
沒錯,趙元德說的不差。
這裡是濂州清河郡城,不是她關纓的蠻荒北境!
況且他們十三行紮根在這郡城如此多年,掌握著不知道多少人的命脈。
以前被關纓抓到由頭,清理了一兩家也就算了。
她還真的能、真的敢把他們剩餘的十三行所有人,全都拔除不成?
這樣一來,整個郡城都要徹底癱瘓。
到時候,那些活不下去的賤民鬧起事來,她關纓能擔待的起?
“趙兄說的是!”
一個身材微胖的商人抹了把額角的冷汗,強作鎮定地附和。
“我等只需據守府邸,閉門不出。
她關纓總不能無憑無據就強闖進來!
到時候只需快馬加鞭將此事捅到州府,乃至神都......
哼!她一個外來戶,難道還能翻了天不成?!”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覺得此計可行。
神都太遠,只要能拖到那位“大人物”知曉。
到時候放出話來,區區一個關纓,又能奈他們何?
看著這些說著自己都不一定會信的鬼話安慰自己的人,趙元心裡涼颼颼一片。
和這些心存僥倖的人不同,他可是清楚知道關纓這女人的性情。
什麼狗屁規矩,什麼狗屁體面......
這些在那女煞星眼裡,怕是連個屁都算不上!
不動手則已,一動手就肯定不會拖泥帶水。
今天,趙家怕是要完!
“諸位在此稍安勿躁,趙某出去會一會來人。”
拽著驚慌的管家匆匆出門。
可方一到了外面,趙元德頓時失了方才大局在握的神色,急匆匆道:
“備馬!速速備馬!
帶著夫人...不,你親自去把三少爺帶來,其他人一律不要驚動。
我在書房等你!”
......
趙府之外,夜色如墨。
上百支火把熊熊燃燒,將整座佔地極廣的府邸大門映照得亮如白晝,連牆角磚縫裡的青苔都清晰可見。
黑鴉鴉的海巡司士卒甲冑鮮明,腰懸利刃。
在各自將領的帶領下四散開倆,把趙府的各個出口圍的水洩不通。
隊伍的最前方,十二門黑鐵管子穩穩架起,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趙府那扇緊閉的硃紅大門。
陳濁一身嶄新的黑色勁裝,外罩輕便甲冑,身前隨意插著一把制式長槍。
雙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站在隊伍的最前方,打量著這座在整個清河郡城都數一數二的奢華宅邸。
“嘖嘖,果然是家大業大。”
心頭暗自嘀咕。
“光是這門臉,就比整個陳家港加起來都要氣派。
就也不知道,裡面又究竟藏了多少好東西......”
在他身旁,安頓好士卒,去而復返的方烈同樣是一身戎裝。
“陳兄,咱們...當真要動手?”
方烈湊上前來,吞嚥了口唾沫。
不由的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這可是趙家!郡城十三行裡當之無愧的龍頭。
也就是因為家裡一直沒出過四練,不然早就能脫離商人名號,叫上一聲世家了。”
“那又如何?”
陳濁瞥了他一眼,暗道這小子的屁股有點歪啊!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更何況只是些商人了。
他們既然敢勾結外敵,暗害關大人,那便是自尋死路,怨不得旁人。”
他可是記得清楚,關纓交給他的密令上寫得明明白白。
【清河趙氏等八家,暗通東荒,罪證確鑿。著海巡司代統領陳濁,即刻將其拿下,抄沒家產,一應人等,關入大牢,聽候發落!】
好傢伙,這命令下的,簡直就跟砍瓜切菜似的。
不過,陳濁喜歡!
跟在這樣殺伐果斷的上司手底下幹活,沒那麼多煩心事,兩個字——
痛快!
“只是這麼搞不會不有點不妥?”
方烈還是有些遲疑。
畢竟這事牽扯太大,一個不好,怕是整個清河郡都要生亂子。
他倒是不關心趙家的死活,甚至巴不得趙家趕緊死。
不然的話,這些老東西不讓位置,他們這些周邊現成的大戶怎麼上位?
可事情要辦也要講究個手段,關纓這種直來直去的風格在方烈眼中就有點太...那個。
萬一珠池不穩,關纓被上面給擼下去怎麼辦?
“不妥?”
陳濁轉過頭,似笑非笑的看向神情糾結的方烈。
“方兄覺得,咱們那位方大人的性情你也瞭解。
要是沒出大營的門什麼都好說,可眼下你我都站在這了,再說這些......”
他搖了搖頭。
方烈也頓時不說話了。
是啊,關纓那是什麼人物?殺人不眨眼的女煞神!
她既然下了令,那就是說一不二,沒有他們反悔的餘地。
想到這裡,方烈看向趙府的眼神裡,便也不由自主地多了幾分憐憫。
“嘖嘖,這趙家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惹誰不好,偏偏惹上了這位姑奶奶。”
他搖了搖頭,默默退後了幾步,生怕一會兒濺自己一身血。
“統領!”
巡視完士卒的周始從遠處快步過來,臉上帶著幾分請示的神色。
“裡面的人好像打算死守,咱們怎麼辦、
要不要先喊話試試?”
“喊什麼話。”
陳濁瞥了他一眼,沒好氣道。
“別忘了咱是來幹什麼的,殺人、抄家!
白費那唾沫幹嘛。”
說著,就抬起手,朝著前方那扇緊閉的朱門遙遙一指。
“傳我命令,直接開炮!”
“得令!”
周始聞言一樂,舔了舔嘴唇。
以往在碼頭上討生活,每每給這些高門大戶送貨上門時都討不了半分好,還要被叫上一聲臭賣魚的!
可以說,周始對這些大戶們根本就沒有半點好印象,心裡更是恨的牙癢癢。
眼下聽到的陳舟的命令,哪裡還有半分猶豫。
當即便轉身跑到炮陣前,深吸一口氣,扯著嗓子高喝:
“統領有令!”
“開炮!!!”
轟!
命令下達,早就準備多時的炮手們條件反射般把手中的火把捅向引信!
片刻後,十多門火炮齊齊轟鳴。
橘紅色的火焰裹挾著滾滾濃煙,從黑漆漆的炮口裡噴薄而出。
十二枚沉重的實心鐵彈,帶著刺耳的尖嘯,直接越過高牆,朝府邸深處砸過去。
......
趙府偏廳,眾人還在等待趙元德的訊息。
可還不等他們回味兒來,一股突如其來的劇烈震顫,伴隨著一聲轟鳴巨響,便是從府外傳來!
轟隆隆——
整座偏廳都彷彿在這聲巨響中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而下,桌上的茶杯更是被震得叮噹作響,摔了一地!
“怎...怎麼回事?!”
“打雷了?”
眾人臉色煞白,一個個東倒西歪,驚魂未定。
可還不等他們反應過來,第二輪、第三輪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轟鳴聲,便如同催命的鼓點般,接踵而至。
這一次,同時響起的還有厚重朱門被硬生生轟碎的刺耳撕裂聲,以及外面家丁護院們驚恐無比的尖叫哭喊。
“門破了!”
“官兵他們打進來了!”
“大家快跑啊!”
驟然遭受襲擊之下,不明所以的趙府下人徹底慌亂成一團。
偏廳內的幾位家主更是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中只剩下不可置信。
居然...居然真的殺進來了?
“不對,趙元德呢?”
到了這個時候,終於有人反應過來不對勁。
紛紛頂著亂象出了門,可到了這個時候,哪裡還能找到趙元德的人影。
同時間,夜幕下則是有一行十餘人逆著混亂人群,朝著大門所在撲去。
這些人都是以往趙家耗費重金豢養的武道高手,其中以二練居多,卻也有兩位三練。
平日裡好吃好喝,眼下主家遇到危機了,便到了他們顯露作用的時刻。
“呦,終於不當縮頭烏龜,肯出來了?”
府邸外,陳濁瞧著些從院牆缺口中衝出來的身影,臉上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露出了一抹笑意。
“方烈。”
“末將在!”
“你帶人守住大門,務必不能讓任何一人逃脫,我去會會他們。”
話音方才落下,腳尖一踢身前槍尾,握住飛出長槍的同時,整個人便是飛躍衝出。
手中長槍如同出海蛟龍,悍然迎上。
槍演萬物,龍行九天!
【大衍盤龍槍】的諸多精要在心頭流淌,陳濁只覺得手中的長槍彷彿活了過來,化作了他手臂的延伸。
槍出如龍,攪動風雲。
噗嗤、噗嗤!
寒光閃爍,衝在最前方的兩個二練的護院武師連反應都沒反應過來,就已被鋒銳槍尖透胸而過,當場斃命。
鮮血潑灑,一如綻放的紅蓮。
可陳濁的攻勢卻並未因此有半分停歇。
長槍在他手中彷彿化作了一條真正的游龍,時而橫掃,時而直刺,時而回旋,時而點劈。
每一招都大開大合,氣勢磅礴,卻又偏生精妙無比,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那些平日裡自詡身手不凡的護院武師,此刻在他面前,就像是土雞瓦狗般不堪一擊。
擦著就傷,碰著就亡。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功夫,便已有七八人慘死在他槍下。
唯二的兩個三練雖然有點實力,但也不多,比起之前碰上的那個三練海寇都大有不如。
而面對到現在實力又是大有精進的陳濁,也就是比那些二練的同僚多堅持了幾個回合。
然後就步了他們的後塵,一同做了黃泉路上的同伴。
剩餘被趙元德許以重利的護院武師見狀,無不駭得肝膽俱裂,哪裡還敢上前送死?
這有錢掙,可也得有命花才成!
一個個頓時便是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藉著夜色掩映朝四面八方散去。
“想跑?”
陳濁眼中寒芒一閃,手腕一抖。
手中長槍便好似蛟龍探首,瞬間點出數道寒星。
噗!噗!噗!
又是幾聲悶響,那幾個跑得最快的護院武師應聲而倒,後心盡皆被槍尖貫穿,死得不能再死!
“恐怖如斯......”
在後面坐鎮的方烈看得是眼皮狂跳,只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脊椎直往上冒。
只覺陳濁這一身實力,日新月異,一天一個樣。
前幾天光聽他說得了門槍法,還以為只是隨便練練。
誰能想到這才過去幾天,居然就已經練到眼下這種程度了。
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陳濁此刻卻是感覺十分良好。
自己練漲的那點進度,哪有和人廝殺漲的快啊!
【生死搏殺,槍意漸生,技藝大有長進!】
【技藝:大衍盤龍槍(入門)】
【進度:351/600】
“痛快!”
勁力一震長槍,抖落血珠。
【烘爐鎮海經】運轉,體內氣血奔騰如潮。
方才一番搏殺的體力消耗,不過幾個呼吸間的功夫就已盡數恢復。
陳濁目光掃過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以及那些癱軟在地、瑟瑟發抖的殘餘護院,也不在搭理。
這些人已經被嚇破了膽,已經沒什麼實戰的價值。
一會兒通通叫人綁起來再說,至於往後是生是死,那可就和他無關了。
“周始,去抓人!”
擺了擺手,示意周始他們可以開始行動了。
陳濁自己則是倒提著長槍,不緊不慢的沿著連廊,往這庭院的深處裡走。
......
半個時辰後。
趙府最大的會客廳當中。
陳濁瞧著眼前排得整整齊齊,被五花大綁跪在地上的十三行家主。
揉了揉眉心,感覺有點恍惚。
“諸位這是,哎呦......”
本以為還要一家家找上門去,費一番手腳。
卻不曾想,這些傢伙居然自己湊到了一起,直接被他給一鍋端了。
不過......
“你們當中,誰是趙元德?”
眾人聞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一個吱聲。
看著他們這幅模樣,陳濁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斂去。
壞!
趙府裡面,居然沒有趙元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