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應對,武考名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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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纓並未立刻開口,只是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動作不緊不慢,自有一股沉凝的氣度。

不大的觀景亭裡一時只剩下游魚戲水,以及茶水輕漾的細微聲響。

陳濁只覺得這位新晉郡守的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自己身上,如同實質。

更也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審視意味,讓他心頭那根弦不由自主地緊繃起來。

他如今雖已是六次換血,氣血雄渾精猛如同兇獸,可在這位四練絕頂武道實力深不可測的大統領面前,依舊生出種自己像是孱弱稚童的錯覺。

一時間,原本還有說有笑的場面頓時冷了下來,靜謐無聲。

陳濁心頭裡想著關纓到底能打多少自己的同時,也是暗自嘀咕個不停。

這位大統領…哦不,現在該叫郡守大人了。

這位關郡守從前行事向來是雷厲風行,說一不二,很少有拖拖拉拉的時候。

什麼時候也變得這般喜歡吊人胃口了?

他心裡小聲微詞,面上卻也不露出半分異樣,依舊是那副洗耳恭聽的恭敬模樣。

畢竟剛得了人家這麼大的好處,轉頭就露出急不可耐的樣子,那不是典型的吃飽了罵廚子,不知好歹嗎?

“陳濁。”

終於,在陳濁感覺自己前胸都快要被那如有實質的目光盯出兩個窟窿時,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

“昨夜之事,你做得很好。”

她放下茶杯,收回目光。

“快刀斬亂麻,沒拖泥帶水,頗有幾分本官當年的風範。”

“大統領謬讚,末將愧不敢當。”

陳濁連忙躬身,心裡悄悄嘀咕,若是換了你怕不是單槍匹馬自己直接上門都砍了。

哪裡會像我,還得找人壓陣。

就這,還差點跑了一條最大的魚。

關纓似是看穿了他那點小心思,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弧度,卻也沒點破。

“趙家、孫家等十三行中的大戶,與崔家沆瀣一氣,倒賣軍械,勾結外敵,樁樁件件皆是滅門抄家的大罪。

本官將他們連根拔起,乃是為國除害,理所應當。”

她的聲音不大,卻也說的端是有力,好似本應如此。

像是在她眼裡趙元德等人就是該死,只不過是早死晚死的區別

“此事,倒也無需多議。”

陳濁心中一凜,知道正題來了,更是凝神細聽。

“只是,人可以死,行當卻不能倒。”

關纓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落回陳濁身上,帶著幾分考較的意味。

“對比,你可有什麼看法?”

原來是這個,他倒還以為是什麼難題呢。

陳濁心頭一定,關纓此問,他早在昨日乘船前往清河郡城的閒暇時候就在腦子裡想到過。

以關纓這般雷厲風行的手段清洗掉十三行中的敗類,固然是痛快解氣,可後續留下的爛攤子,卻也著實棘手。

眼下這清河郡城之所以能有今日繁華,十三行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至關重要。

他們的觸角如同蛛網般遍佈郡城內外,大大小小的商鋪、行當,掌控著城裡無數人的生計。

驟然將其大半抽離,所引發的連鎖反應,絕非等閒。

若是換了旁人驟然被問及這等關乎一郡民生的大事,怕是早就慌了手腳,不知所措。

可陳濁終究不同,上輩子衝浪的鍵政閱歷在腦袋擺著。

原本以為這輩子沒什麼派上用場的時候,沒想到現在居然是有了用武之地。

略作沉吟,他陳濁的心中便已有腹稿。

抬頭迎上關纓審視的目光,徐徐言說

“大統領所言極是。依末將愚見,此事有利有弊。

弊端在於驟然清洗,必會引發市場動盪,物價飛漲,甚至可能導致部份行當徹底癱瘓。

而依附於其維持生計的民眾失去維生的手段,時間一長就必生動亂。此乃燃眉之急,需得立刻處置。”

對於這事,陳濁可太有經驗了。

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廣大底層民眾的訴求其實一直都很簡單,那就是吃飽飯、能活命!

但這世道嘛,往往事與願違。

於是乎,就有了大澤鄉的一聲怒吼,也有了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諸如此事殷鑑在前,套用到當下也就十分簡單了。

如果不妥善處理好十三行留下的爛攤子,恐怕就要爆發民亂了!

關纓聽著也是頻頻頷首,這些基礎之事她自然也能看的到。

而比起這個,她更想聽到如何解決的辦法。

陳濁定了定神,繼續說:

“不過嘛,這事同樣也有好的地方。

十三行倒臺大半,其多年積攢的財富、貨物便盡歸官府,這便是穩定局面的最大依仗。

況且,沒了這些盤根錯節的地頭蛇,郡守大人往後推行政令,亦能暢通無阻,長遠來看,倒是件好事。

至於眼下的弊端,末將以為,當以雷霆手段,行霹靂治策。”

陳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既然沒有信任之人可用,那便暫時由軍方接管!”

“哦?”

關纓鳳眸微抬,催促之意不言而喻。

羅裡吧嗦半天,終於說到了重點

“末將斗膽提議。”

陳濁抱拳。

“郡守府可暫設‘軍管司’,臨時接管這幾行所遺留下的所有產業、貨物、鋪面。

嚴查賬目,清點庫存,將所有物資盡數收歸官府統一調配。

其後,當行‘按需分配’之策。

米糧、布匹等民生必需的物品,按人頭定量平價售賣,嚴禁囤積居奇,務必保證城內百姓基本生計不受影響。

至於鐵器、藥材等軍用、民用物資,則優先供給軍需及必要生產,其餘部分亦可酌情限量發售,以維持市場基本運轉。”

緩了口氣,見關纓一臉沉思,沒有明顯反對的神色,他便繼續敘說。

“如此一來,既可以穩定物價,安撫民心,又能將這些繳獲物資最大限度地利用起來,支撐到商行體系重新建立,或是朝廷調撥抵達。

有此緩衝,短則三五月,長則半年,足以撐過這段最艱難的時期。”

關纓靜靜聽著,一雙平靜的眸子裡漸漸也泛起一絲波瀾。

她倒是沒想到,眼前這個在她看來只是一柄好用的刀的年輕人,在民政之道上,竟也有這般見地。

一大通話說的口乾舌燥,眼見關纓似在凝眉苦思,陳濁便也沒了太多顧忌,抓起面前的茶杯咕嘟嘟一飲而盡。

同時內心裡覆盤剛才所言,只覺自己一番話實在是說得真心實意。

他雖然樂得看那些為富不仁的狗大戶們倒黴,可也不希望因為自己的緣故,導致整個清河郡陷入動盪。

畢竟,身為珠池海巡司統領的他也是清河“體制內”的一部分。

作為既得利益者,清河亂了顯然對陳濁自己也沒什麼好處。

想反,還會耽擱了他練功的效率,搞錢的渠道,升官的速度……

“你這法子,倒也有幾分可行之處。”

思付半響之後,關纓緩緩點頭,不置可否。

“只是,你說的這軍管司統領一職,干係重大,非得有足夠能力、且絕對信得過之人方能擔任。

你心中可有人選推薦?”

陳濁眼睛一瞪,頓時搖了搖頭。

他也不傻!

雖然是作為官場新人,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心裡卻是清明的很,建議可以給,但意見絕對不能提。

不然的話,你讓關纓怎麼想?

建議是你提的,人選也是你定的。

要不,這郡守的位置也讓你陳濁來坐?

“哼~”

見到陳濁這般裝傻充愣的模樣,關纓知道除非自己用武力逼迫,不然這小子絕對不會再說半個字。

不過就算只有這些,對於當下的她而言也算是意外之喜,足夠拿來用了。

畢竟,世人皆知,關家虎女,武力沒的說。

可在這理政民生一道上,實在是不好過多恭維。

“滾吧、滾吧,沒事別往我這湊,每次一見你本官都要出點血……”

關纓擺了擺手,一臉嫌棄。

陳濁笑笑,你別說,還真是這麼個回事。

眼前的這位郡守大人,簡直就是自己的財神爺!

精神秘法、武道典籍,乃至於世間罕見的寶兵。

每次見了她,都不會空手而歸。

“下官告辭……”

陳濁提起碧血長槍,麻溜的轉身告辭。

好像生怕多留一會,關纓就會反悔似的

……

“這小子。”

待到陳濁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園林小徑的盡頭,關纓這才收了故意擺出來的一副冷臉,微微搖了搖頭。

“齊硯。”

“末將在。”

一直在亭外等候,同時也將二人談話收入耳中的齊硯聞聲步入,躬身行禮。

“陳濁此子,你怎麼看?”

關纓身子往後一靠,手掌探入池水當中逗弄游魚,隨口問道。

齊硯沉吟片刻,這才恭聲回道:

“陳統領...心思敏捷,膽識過人,行事雖偶有跳脫,卻也知進退,明事理。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這番評價倒也中肯,並非全然是看在和陳濁私交不錯的情況下,有意吹捧。

畢竟陳濁這一路走來的表現,他可都看在眼裡,沒有半點虛假。

“是塊好料子,只可惜...出身差了些。

根基有缺,往後得費力氣來補。”

關纓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但又很快就被一抹銳利所取代。

“不過,英雄不問出處。

我大周如今正是用人之際,只要他有本事,本官便不吝提拔!”

說罷,她轉頭看向齊硯,眼中閃過一絲異樣光彩。

“本官如果記得不錯的話,郡守有遴選英才,舉薦其參與各州武舉考核的責任吧?”

齊硯心中一動,已經猜到了關纓的意圖,連忙回道:

“確有此事。按照朝廷規制,每三年一屆武舉,各郡縣皆可舉薦青年才俊參與州部考核。

凡優勝者,可入神都武院深造,或直接授予官職。

另,力壓群賢,九州稱雄者,賞上加賞!”

“那就對了!”

關纓拍掌而笑。

“本官看陳濁那小子,無論是武道天分,還是這為政治民的才能,都算得上是難得的人才。

埋沒在這小小的珠池縣、海巡司,未免可惜了。”

她抬起眼簾,看向齊硯:

“將他的名字,加到今年的武舉名單上去。”

“這……”

齊硯聞言,臉上露出幾分為難之色。

“郡守大人,此事怕是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

關纓眉頭微蹙。

齊硯雙手一攤,無奈解釋:

“今年的武舉名單,早在您上任之前,便已經由前任郡守崔潮生擬定,並上報州府備案了。

此刻強行更改,怕是有些……”

“哦,原來已經被這個老東西遞上去了。”

關纓輕道一聲,拍了拍腦門。

“無妨,他一個畏罪潛逃的朝廷罪人,先前所做一切,都是亂命!”

“眼下本官既然坐上了這個位置,自當撥亂反正。

你儘管去做,出了事有本官擔著。

若是誰不肯,你且報回來,自有本官親自去問候他家人!”

齊硯聞言,額角冷汗涔涔而下,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這位姑奶奶,當真是半點虧都不肯吃。

可這規矩畢竟是朝廷定下的,雖說事出有因,可強行更改,終究是落人口實,為日後埋下麻煩。

就在他絞盡腦汁,思索著該如何委婉勸說之際,關纓冷不丁的話鋒一轉。

“算了,本官也不是那等不講道理的人。

既然朝廷的宗旨是遴選英才,那自然是強者上、庸者下,對吧?”

她頓了頓,似笑非笑地看著齊硯:

“本官記得,名單上姓錢的那個,似乎正是躲在真武道場裡,不敢露面的錢家餘孽?”

齊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想起了這茬。

錢家與真武道場關係匪淺,錢家嫡長子更是拜入了真武道場場主門下,是為真傳第一人!

這幾年一直閉關不出,為了武考而準備。

市井裡更有好事之人宣揚其有在武考中必然優勝的實力,拜入神都武選已經板上釘釘。

話說多了,錢家自己人也信了。

就像之前那個錢灼,張口就是我那拜入武院的兄長,其實八字還沒一撇。

而之前錢家倒臺,關纓又忙著出海剿匪一時間就忘了此人。

不過他雖然僥倖逃了一命,但也成了喪家之犬,日子好過不到哪去。

“你去告訴陳濁。”

關纓屈指輕彈,一枚令牌便激射而出,穩穩落在齊硯手中。

“就說,本官這裡有一個能讓他翻身改命的機會。

他若是想要,便自己去真武道場,從那錢家死剩種手裡,‘拿’回來。”

頓了頓,復又道:

“當然,若是不願的話,就當本官沒說。

你親自出手,把那姓錢的打死!

朝廷緣何越來越不景氣,就是因為似這般濫竽充數的‘英才’越來越多。”

齊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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