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暗流,勝勢在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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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武道場,後院深處。

一間清幽的議事廳裡,檀香嫋嫋,茶香四溢。

身著月白長衫,面如冠玉的孟清晚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地為兩位長輩烹煮著香茗。

只是她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此刻卻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凝重,心神顯然並不在眼前的茶藝上。

眼下此間議事廳內,氣氛壓抑得近乎凝固。

往日裡高高在上,在清河郡武行裡說一不二的兩大道場主,此刻罕見的齊聚一堂,眉宇間皆是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

主位之上,一名身著玄色道袍,面容清癯,不怒自威的老者,正是真武道場的場主,賀蘭山。

而在他下首客座,那位身形枯槁,氣血衰敗,彷彿隨時都會被一陣風吹倒的老者,赫然便是太乙道場這些年已經隱於幕後的四練壓艙石,古長青。

自那日被餘百川登門“問候”,強行“牛不喝水強按頭”之後,古長青便似大病了一場,本就所剩無多的壽元更是雪上加霜。

若非今日之事幹繫到兩大道場的生死存亡,他怕是連踏出院門的力氣都沒有。

“賀兄,”

古長青劇烈地咳嗽了幾聲,一雙低下去的老眼裡閃過一抹精光。

“你都看到了,關纓那女娃子的手段,何其酷烈!

一夜之間,十三行去其八,整個清河郡的上層都被她血洗了一遍!

我等道場之中,亦有不少弟子出身那些家族,眼下人心惶惶,你...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賀蘭山聞言,緩緩睜開那雙開闔間彷彿有刺目金光閃過的眸子,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古老弟,你慌什麼?”

“我等開設道場,收徒授藝,本就是天經地義。

他們既已拜入我門下,那便是我道場的弟子。

至於他們家族在外面犯下了什麼腌臢事,與我等何干?”

“賀兄啊賀兄,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抱著那套老規矩不放!”

古長青見他這般模樣,氣得又是一陣猛咳,臉上泛起一抹病態的潮紅。

“你當那關纓,是崔潮生那等有家有室,尚且需要顧及幾分臉面的人物嗎?

殺海寇,清掃十三行......

這一樁樁、一件件,難道你還看不出來這就是個不講規矩、無法無天的煞星。

而且,還是一個比當年餘百川那個老東西更要狠辣的貨色!。”

古長青一想到前不久餘百川那老不死登門時的霸道與無賴,心頭便是一陣惡寒。

“她既然都敢對十三行下死手,顯然就是鐵了心要把清河郡城打造成她的一言堂。

既然如此,眼下又怎會留下武行這麼一股不受她控制的勢力在外面?

賀兄,她擺明了就是要藉著清掃十三行的由頭,將我等徹底壓伏啊!

不低頭,就是一個死!”

賀蘭山聞言,臉色愈發陰沉,握著茶杯的手青筋畢露。

古長青所言,他又何嘗不知?

只是,知道歸知道,又能如何。

打?

別說他賀蘭山有沒有那個膽子,就算有,他也打不過!

當年他賀蘭山和古長青聯手都奈何不了餘百川那個老東西,反倒被他反過來打成重傷。

眼下這關纓之強橫,又何止是比餘百川上了一個檔次?

那可是連斬三位四練大寇,自身更是站在“臨界關卡”上的絕世狠人!

“更何況......”

古長青壓低了聲音,眼中裡悄然露出幾分看戲笑意。

“那關纓已經派人傳來了話,指名道姓,要你真武道場交出錢光耀,連帶著那個武舉的名額,一併讓出來!”

“她敢?!”

賀蘭山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錢光耀乃是我真武道場首席,是老夫親定的下一任場主繼承人,她憑什麼說要就要?”

“憑什麼?”

古長青慘笑一聲,“就憑她姓關,就憑她的刀,比我們的都利!”

“而且,她要推上來的人,你可知是誰?”

“誰?”

“珠池,陳濁!”

古長青一字一頓,“餘百川那個老東西的關門弟子。”

“欺人太甚,簡直欺人太甚!!”

賀蘭山氣得渾身發抖,胸膛劇烈起伏。

先是師傅橫掃清河,打斷了他們武行一代人的脊樑,至今都沒挺起來。

如今徒弟又捲土重來,要踩著他真武道場的臉面上位?

這口氣,他如何咽得下!

“賀前輩、阿爺,晚輩有一言......”

一直侍立在古長青身後,默不作聲聽了許久的孟清晚面上神色轉個不停,沒忍住出聲。

“此事,或許還未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賀蘭山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將目光投向了這位太乙道場的後起之秀。

“清晚侄女,你有何高見?”

“高見談不上。”

孟清晚微微搖頭,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睿智。

“那位關大人此舉,看似霸道,實則也是在‘按規矩辦事’。”

“哦?”

“武舉名額,能者居之。

她要讓陳濁頂替錢師兄,無非是想借此立威,同時也是在試探我兩大道場的底線。”

孟清晚緩緩分析道:

“我們若是連面都不敢露,直接交人,那清河武行的臉面,才算是被徹底踩在了腳下,日後怕是再也抬不起頭來。”

“可若是不交......”

古長青憂心忡忡:

“那煞星,恐怕是會立刻尋個由頭,立馬帶兵踏平我兩家道場,一如當初踏平十三行。”

“所以,我們既不能交,也不能不交。”

賀蘭山眼中精光一閃,人老成精的他已經有所會意。

豁然站起身來,在寬廣的大廳裡緩緩踱步,臉上露出一抹老謀深算的冷笑。

“不錯,武舉名額,看的是真本事。她關纓要爭,那便讓她來爭!”

“傳令下去,就說我真武道場遵從朝廷法度,武舉名額能者居之。

七日後,便在城中大擺演武場,請來宿老見證,讓那陳濁與光耀公平一戰,勝者,得此名額!”

古長青聞言一愣。

他雖然存了幾分看戲的心思,但也沒想到賀蘭山這麼剛猛。

此時戰勝了,對於武行來說自然是大大提振士氣。

可若是敗了......那可就真要一蹶不振到底了。

“賀兄,你...萬一光耀他......”

“萬一?”

賀蘭山冷笑一聲,打斷了他。

“古兄,你莫不是忘了,光耀閉關數月,所為何事?

那陳濁小兒雖然有幾分妖孽天資,武道修行一日快過一日,可光耀又豈是易於之輩?”

“那...若是敗了呢?”

古長青還是不放心。

“敗了?”

賀蘭山臉上的笑容愈發平和,自信在握。

“敗了,也無妨。”

一屁股坐回主位,賀蘭山端起茶杯,語氣幽幽。

“我等道場,只管收錢授徒,至於弟子下山之後是何身份,是死是活,與我道場何干?”

“等到比試結束,老夫便宣佈,所有出身十三行的弟子,即日起,盡數‘出師’!

是生是死,是逃是留,便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屆時,她關纓便是想找麻煩,也找不到我真武道場的頭上!”

“這倒也是個不算辦法的辦法。”

古長青坐在位置上沉思,嘴上如此說著,但心裡還是有些不看好。

倘若真這麼輕鬆就能脫得開關係,那是十三行也就就不會只剩下大貓小貓兩三隻了。

正思付著,忽又聽賀蘭山玩味一語:

“況且,她關纓上面有人,我們兩家又不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古兄,難道你忘了,我真武、太乙兩家本就出自同源,若論起傳承來,還真不比他北境關家差到哪去......”

“嘶~”

古長青面露驚異,臉色一刻三變。

“你...你和上宗還有聯絡?”

賀蘭山端起茶杯,輕輕一頷首。

“前不久,從山上下來一位行走,讓我調集門人做件事,一來二去,也就重新聯絡上了。”

“好,好啊!”

古長青一掃方才頹廢,就連氣血衰敗的臉上都露出幾分紅光。

“賀兄,我都聽你的。”

孟清晚立於一旁,聽著這二人的密議,心頭疑惑頻頻。

兩位長輩口中的上宗是什麼,她居然聞所未聞。

難道,這兩家道場還另有傳承之處?

只不過眼下聽起來,卻又像是斷絕聯絡很久的親戚重新聯絡上,真能靠的住?

她下意識想起了那日餘百川登門時的情景,那股子不講道理的霸道,以及那深不可測的實力......

這個陳濁,當真會如賀蘭山所想,不是錢光耀的對手?

孟清晚心裡有點不好的預感,可還不等她些微提幾句,不要輕視了陳濁此人,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便自門外傳來。

“啟稟場主!錢師兄…錢師兄他出關了!”

賀蘭山與古長青二人已是豁然起身,臉上滿是難以掩飾的驚喜之色。

“快!隨我前去看看!”

話音還未落,一股灼熱而霸道的氣息,便如同甦醒的兇獸般從門外席捲而來。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向外看去。

只見議事廳門外,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沐浴在金色的光照中,緩步走出。

其人一身黑色勁裝,面容俊朗,一雙眸子開闔間更有和賀蘭山眼中類似的金色光芒閃過,威嚴而霸道!

正是閉關數月之久,錢家最後的希望,真武道場首席大弟子——

錢光耀!

“光耀,你...你當真破了天關?!”

賀蘭山三兩步衝上前來,一雙虎目死死地盯著錢光耀,聲音裡滿是難以抑制的激動。

“好!好!好!”

他連道三聲好,撫掌大笑。

“琉璃武骨!

我真武道場百年以來,繼祖師爺之後,終於又出了一位打破二重天關的絕世奇才。

天不亡我真武道場,天不亡我清河武行啊!”

古長青亦是看得眼角狂跳,心中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若是自家道場也能出這等麒麟兒,又何至於被一個老匹夫欺上門來,連個屁都不敢放?

這等天資,為何就出在了他真武,而不是他太乙!

“師父,古師叔。”

錢光耀壓下心中的自得,朝著二人恭敬地行了一禮。

“徒兒僥倖,不負所托。”

“何止是不負所托,你簡直就是我真武道場的麒麟兒!”

賀蘭山扶起他,臉上的笑意越發濃郁,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家道場再度崛起的希望。

可一想到關纓那檔子破事,他臉上的笑容便又漸漸斂去,多了幾分凝重。

“光耀,你出關的正好。”

他頓了頓,沉聲道:

“你閉關這幾月,郡城裡...出了大事。”

賀蘭山當即便將關纓易主、錢家覆滅,乃至要奪他武舉名額,換上陳濁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道了個分明。

“弟子也有所耳聞。”

錢光耀聞言,那張本還洋溢著喜色的臉龐瞬間陰沉了下來,一股森然的殺意透體而出。

“關纓...陳濁......”

他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兩個名字,周身那股浩蕩的氣血沖刷,隱隱約約響起大江大河怒吼般的聲音。

“好!好一個關纓!好一個陳濁!

滅我滿門,奪我機緣,此仇不共戴天!”

錢光耀眼中赤紅一片,周身血氣激盪,竟是引得四周空氣都灼燒得微微扭曲。

“師父,那陳濁小兒現在何處?

徒兒現在便去,將他碎屍萬段,以祭我錢家在天之靈!”

“稍安勿躁。”

賀蘭山見狀,眉頭微蹙,沉聲喝道。

“你如今剛剛突破,境界未穩,豈可因一時之怒,壞了大事?”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那關纓既然劃下道來,要讓你二人公平一戰,那便如她所願。”

賀蘭山拍了拍錢光耀的肩膀,語氣幽幽。

“你如今已破天關,成就武骨,放眼整個濂州年輕一代,亦是鳳毛麟角。

區區一個泥腿子出身的野小子,又豈會是你的對手?”

“師父說的是。”

錢光耀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殺意與恨意,臉上重新恢復了那副倨傲之色。

“便是沒有武骨在身,那等鄉下泥腿子,徒兒也未曾放在眼裡。

如今...哼!”

他冷笑一聲,眼中滿是不屑。

“他若敢來的話,我便要讓他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什麼叫...螢火皓月之別!”

“就怕他不敢來啊!”

一旁的古長青似是想到了什麼,臉皮一抽。

當年,在餘百川沒來之前,他似乎也是這樣說的。

而站在他身後的孟清晚,瞧著錢光耀那副目空一切的狂傲模樣,柳眉微蹙。

驕兵必敗,還沒打就這麼狂......

......

真武道場,一處內門真傳弟子居所內。

魏源正盤膝坐在榻上,雙目微闔,周身氣血搬運,一絲絲淡金色的純陽勁力在肌膚下緩緩流淌,修復著上一次和陳濁動手時留下的暗傷。

“魏師兄!魏師兄!”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打斷了他的修行。

魏源緩緩睜開雙眼,眉頭微蹙,臉上閃過一絲不耐。

“進來。”

一名年輕弟子推門而入,臉上滿是按捺不住的興奮與激動。

“魏師兄,大喜事!

錢師兄...錢師兄他出關了!

而且他還打破了二重天關,成就了琉璃武骨!”

“哦?”

魏源聞言,那張俊朗的臉上,卻是沒有半分波瀾,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那名弟子見狀一愣,似乎沒想到魏源的反應會如此平淡,不由得有些尷尬。

可一想到錢光耀如今的威勢,他還是硬著頭皮,將後續的“大新聞”一併說了出來。

“另外,我還聽說,那新任的郡守關纓居然要奪了錢師兄的武舉名額,換給一個叫陳濁的小子!”

“陳濁?”

魏源擦拭劍身的手猛地一頓,那雙古井不波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名弟子身上,沉聲道:

“此言當真?”

“千真萬確!”

那名弟子見魏源終於有了反應,連忙點頭如搗蒜。

“如今這事,怕是已經傳遍了整個道場!

師父他老人家更是發了話,要讓那陳濁親自來道場,與錢師兄公平一戰,勝者...方能得此名額!”

魏源聞言,陷入了沉默。

他緩緩低下頭,目光重新落回手中那柄寒光凜冽的長劍上。

腦海中卻是浮現出了那一日,匠作營外,那道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在他引以為傲的純陽勁上將自己徹底擊潰的霸道身影。

“陳濁......”

他輕聲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平心而論,他並不喜歡錢光耀。

那人雖天資出眾,卻心胸狹隘,為人更是倨傲無比。

往日裡仗著首席大弟子的身份,在道場內橫行霸道,糾結一批大戶弟子欺壓其他出身一般的門人,早就引得不少同門師兄弟的不滿。

若非是有場主與一眾長老的偏袒,就算他實力穩穩壓過眾人一頭,可雙拳也難敵得過四手,怕不是早就被人套了麻袋,打斷了腿。

相比之下,那個雖然出身低微,卻偏生狂傲得有理有據,一身武道修為更是野蠻生長的陳濁,反倒是更對他的胃口。

“琉璃武骨,換血九次......”

魏源的指尖在冰冷的劍身上輕輕劃過,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錢光耀,你當真以為,自己贏定了麼?”

他緩緩站起身,將長劍重新歸入鞘中,那張俊朗的臉上,竟是罕見地露出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這下,倒是有好戲看了。”

魏源推開房門,迎著刺目的陽光,緩步走出。

他決定,要去見一見那位,新官走馬上任的海巡司代統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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