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赤龍走珠,百相修羅(1 / 1)
浩瀚南海之上,六艘懸掛著“巡”字大旗的海巡司戰船,正乘風破浪,朝著珠池縣的方向疾馳而去。
歸航的旅途,風平浪靜。
只是與來時那股子有些茫然失措的氛圍截然不同,此刻的船隊上下,洋溢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昂揚。
甲板上,方烈、趙廣、吳振山、厲小棠等人,皆是容光煥發。
不過短短數日犁庭掃穴般的清掃,他們一個個便像是經歷了一番脫胎換骨。
在磅礴精純的兇獸心頭血滋養下,原先卡頓許久的武道瓶頸紛紛鬆動。
就連趙廣和方烈這兩個底子最差的,此刻也穩穩踏入了換血三次的門坎,一身氣血比之往日雄渾了何止一倍。
而秦霜、厲小棠以及吳振山,更是憑藉著源源不斷的兇獸心頭血,一舉衝破了四次換血的關卡。
甚至已經走了一大半,回去穩固一下,五次換血也是指日可期。
這等進境,放在以往,沒有數月的苦修與上乘丹藥的輔助,根本想都不要想。
可現在,不過是跟著陳濁出來“打了幾天野”,便輕易達成了?
“我這...真不是在做夢吧?”
趙廣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股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道,只覺得如在夢中。
他忍不住將目光投向了旗艦船頭,那道迎風而立的挺拔身影。
“陳兄,當真是神人也,我趙廣心服口服!”
吳振山亦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心頭只剩下滿滿的敬畏、慶幸。
幸好,幸好當初有眼力勁。
就算沒有像方烈一樣第一個看好丟擲橄欖枝,可後面相處的關係也不差。
再加上又贈送了一份箭譜,這份關係便又是加上三分。
而秦霜則是靜靜站在船舷旁,清冷的眸子裡波光流轉。
她同樣服用了心頭血,並且在悄然不覺間已經換血五次,走在眾人前列。
此刻她的目光,同樣也落在前方船頭那道持槍而立的身影上。
別人只能看到陳濁那愈發沉凝內斂的氣勢,可她修行了家傳的秘法,感知遠比旁人敏銳,能隱隱“看”到那平靜表面下,所潛藏的恐怖。
只見其人鬆鬆垮垮的站在前方甲板上,雙目微闔,一身氣機內斂到了極致。
看上去就如同一個尚未入門的武道學徒,平凡無奇。
可在秦霜眼中,那看似平靜的身軀下,正有一股股雄渾如江河,沉凝如鉛汞般的暗金色氣血,以一種玄妙的韻律奔騰不休。
它們不再是散亂的流淌於四肢百骸,而是化作了一條栩栩如生的赤色大龍,盤繞著一根貫穿天地的暗金脊柱緩緩遊走。
伴隨著每一次吞吐,都彷彿有一顆璀璨“龍珠”在胸膛裡中轟鳴搏動,將那一股股精純氣血泵向全身!
赤龍走珠,武骨自生。
前者據說武行中人但凡是能把一身氣血蘊養到不可思議的渾厚程度,便會在身體當中自然而然產生的變化。
而後者,更也無需多說,這是二練大成,打破天關的徵兆!
“區區幾日的功夫,居然能接連忍受換血劇痛,連破幾關,這毅力、這根基......”
秦霜眼中的訝然神色幾乎藏不住,陳濁眼下的表現和她年幼時在神都聽聞的天驕幾乎別無二致。
陳濁沒有讀心術,自然不知道身後列位同僚下屬的想法。
而就在返航的這幾日,他也並沒有停歇。
連日不停的與海中兇獸廝殺,借用它們的一身心頭血來推動自身武道實力節節突破,卻少了沉澱。
眼這段時間輔以【烘爐鎮海經】不斷錘鍊,終於是水到渠成,將那三十三節脊椎大龍徹底化作暗金,一步打破了這無數武夫夢寐以求的第二重天關!
“根基,已然穩固。”
陳濁緩緩睜開雙眼,感受著體內那股源源不斷、生生不息的磅礴力量,心頭思緒澄澈。
“錢光耀井底之蛙,不足為懼。
倒是三練的法門,也不知道師父那裡準備好了沒有......”
......
千島湖水寨,碼頭。
當陳濁一行人滿載而歸時,留守的周始早就透過水寨瞭望手收到了訊息,此刻正等候在碼頭。
“統領!”
見到他人下來,趕忙快步上前,臉上滿是興奮。
“好訊息,我按照你的吩咐,已經把擴軍的告示貼出去了,反響熱烈得很!”
“這才幾天功夫,就有很多附近鄰里的鄉人來報名。”
“哦?”
陳濁聞言,倒是有些意外。
他本以為珠池縣的青壯早就被搜刮得差不多,沒想到.....
“嘿!”
周始撓了撓頭,一臉與有榮焉。
“還不是託了統領你的福!
你如今可是咱們珠池縣海巡司的統領,又是郡守大人跟前的紅人。
以前當兵是賣命,現在跟著你,那叫一步登天!
別說那些尋常百姓了,就是縣城裡那幾家大戶,都擠破了腦袋想把自家子弟送進來呢!”
陳濁聞言,啞然失笑。
倒也沒在這事上過多糾結,只是將目光轉向了方烈等人。
“諸位,此行辛苦。”
他抱拳躬身,朗聲道:
“我陳濁向來說一不二。
吩咐下去,將此行獵獲的兇獸血肉取出一部分,分發給留守的將士們,人人有份。”
“統領威武!”
“哈哈哈,多謝統領賞!”
此言一出,整個碼頭瞬間便被一陣歡呼聲所淹沒。
方烈等人亦是面帶笑意,心頭對陳濁的器量更是高看了幾分。
有功必賞,有肉同吃。
跟著這般上司,何愁日後沒有好日子?
“行了。”
陳濁笑著擺了擺手。
“也都別愣著了,分發血肉,各自修整。
方兄,此事便交由你和諸位督辦,務必公允,莫要寒了弟兄們的心。”
“統領放心,交給我便是!”
方烈拍著胸脯保證。
陳濁點了點頭,也不多停留。
“阿始,你隨我來一趟,咱們回陳家港。”
......
歸家的路途,快馬加鞭。
周始站在船上,不時的側頭偷瞄身旁那道平靜身影,只覺得自家濁哥似乎又有些不一樣了。
但具體是哪裡不一樣,他也說不上來。
就是感覺...更高了、更沉穩,也更多了幾分威嚴。
“濁哥。”
心裡嘀咕了半天,他還是沒忍住,好奇問道:
“你這趟出去,是不是...又有什麼大收穫?”
“咦?”
陳濁聞言,轉過頭來,似笑非笑。
“何以見得?”
“我也不知道。”
周始撓了撓頭,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就是感覺你現在光是往那一站,就跟座山似的,看著不起眼,可壓得身邊人喘不過氣。
前陣子你出海的時候,就沒那感覺。”
“沒看出來啊,你居然也是個敏銳的。”
陳濁朗笑一聲,也不隱瞞。
“僥倖僥倖,二練有成了。”
“二練有成?!”
周始聞言一愣,隨即臉上便湧起了狂喜之色。
“那豈不是說,濁哥你如今......?”
“不錯。”
陳濁淡淡點頭,可那股自信,卻是油然而生。
不過周始的喜色沒在臉上掛多久,很快就被一抹憂慮所取代,他壓低聲音,擔憂道:
“可我這幾日聽人說,清河郡那邊傳來了訊息......
說那真武道場的首席錢光耀,也出關了。
而且,打破了天關,二練絕頂!”
“是嗎?”
陳濁聞言眼中精光一閃,升騰起幾分戰意。
“換血九次,琉璃武骨......
嘿,你說巧了不是,搞的誰沒有似的。”
“濁哥,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周始見他這副模樣,急得都快跳了起來。
“那錢光耀可是成名已久的天才,浸淫二練很多年,根基雄厚無比。
你雖然天資不俗,可畢竟練武的時日尚短......”
“阿始。”
陳濁打斷話語,轉過頭,平靜地注視著他。
“你覺得,他很強?”
“我......”
周始被他那平靜的目光看得心裡直發毛,一時間竟是說不出話來。
“武道修行,看的從來都不是年歲,而是誰的拳頭,更硬!”
陳濁的嘴角勾起抹殘酷地弧度,同時間有一股因為最近不斷殺戮而積攢的森然煞氣,一閃即逝。
“他成就武骨,我也亦然。”
“若是安分守己,乖乖把我要東西交出來,倒也罷了,我懶得和一個錢家的死剩種計較太多。”
“可他若是真敢在那勞什子的擂臺上擋我的路......”
聲音驟的低沉了幾分,然而卻是越發有力。
握掌成拳,好似有火藥的硝煙在指縫間升騰而起,襯得陳濁一張面孔模糊不清。
周始只聽到一道淡淡的話語在耳邊環繞:
“打死他,不在話下!”
……
陳家港。
當陳濁帶著周始踏入院門時,餘百川難得沒有擺弄抓著茶壺擺弄棋局,而是躺在院中的躺椅上,閉目養神,悠哉遊哉。
一旁的阿福依舊在後面的鐵匠作坊裡叮噹作響,清源則是在一旁扎著馬步,小臉憋得通紅。
“師傅,我回來了。”
陳濁笑著上前,把手裡提著專門留下來的上好凶獸肉往桌子上一方。
“刷!”
本來沒什麼動靜的餘百川身形瞬間從躺椅上彈起,一雙本來就明亮的嚇人的眼裡更是爆發出兩團駭人精光。
死死盯在陳濁身上,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你小子......”
他張了張嘴,饒是以他四練大高手的見識與定力,此刻竟也有些失聲。
“你他孃的這是又吃了什麼天材地寶?!”
陳濁笑笑,也不多言,只是舒展了筋骨。
多日苦練之下,幾近圓滿的磅礴氣血轟然升騰起來。
嗡——
一股暗金色的淡淡氣血狼煙自他背後沖天而起,雖然遠不及關纓那般浩蕩,卻也凝如實質,初具其形。
更讓餘百川眼皮狂跳的是,在這般粗糙的氣血狼煙內裡。
他分明看到了一條暗金色大龍,正盤踞其中,散發出一股鎮壓四海的韻味。
“琉璃武骨,二重天關!”
“你小子出門一趟,就直接打破了天關?!”
餘百川的腦袋嗡嗡作響,感覺有點迷糊。
他本以為,陳濁能過上一年光景,好生打磨把二練走到盡頭,便已經是邀天之幸,堪稱妖孽了。
卻萬萬沒想到,這小子居然只是出了一趟海,回來的時候就成了。
這...叫人從哪裡說理去。
“師傅,您這是什麼表情?”
陳濁看著自家師傅那副見了鬼的模樣,心頭暗爽,臉上卻是故作無辜。
“您老人家不是常說,武道之路,當勇猛精進麼?
徒兒這...應該沒給您丟人吧?”
“丟人?你這是想氣死老子!”
餘百川吹鬍子瞪眼,沒好氣地笑罵一句。
唯餘一雙明眸理,滿是揮之不去的欣慰得意。
好!好啊!
他餘百川眼光何其毒辣,當初一眼便看中這小子是塊璞玉。
卻也沒想到,這塊璞玉,竟是如此的...驚世駭俗!
“哼!”
餘百川輕哼一聲,壓下心頭激盪。
可那上翹的嘴角,卻是怎麼也壓不下去。
圍著陳濁轉了兩圈,鼻翼微不可查地聳動了幾下,眉頭猛地皺了皺。
“不對,不對勁。
你小子身上這股子煞氣是怎麼回事?!”
他臉色一變,品出了幾分味道。
“給我老實交代,你這次出去,究竟殺了多少生?!”
陳濁心頭一凜,只覺得一股如山似嶽般的壓力撲面而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幾分。
心道自家師父還是有點實力的同時,更也暗自嘀咕。
殺生?也沒多少吧。
好像、大概、也許就十多頭深海兇獸的樣子。
腦子裡回憶了下,陳濁便把自己斬殺【鋼背蟹】、【鐵臂蝦】等兇獸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道了個分明。
寶地的事情餘百川也知曉,自然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
陳濁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那片血海本就是無主之地,盤踞的又都是些食人的兇物,徒兒這也是為民除害,順便...賺點資糧嘛。”
餘百川聽完,臉上地古怪神色漸漸消散。
只是心頭裡嘀咕,自家這個徒弟果真不一般。
尋常人就算能短時間內擊殺得了如此多兇獸,可也並不意味著能夠完全消化利用。
其中差距,便海了去了。
沒好氣地白了陳濁一眼:
“你小子,倒是好運氣!”
他自然看得出陳濁有所隱瞞,不過也沒點破。
哪個武夫身上,還沒點不能告人的秘密了?
只要這小子心性不歪,走的是正道,那便由他去。
“師傅。”
陳濁見狀,知道這關算是過了,當即便嘿嘿一笑,湊上前來。
搓著手,一臉期待。
“您看,徒兒這二練都圓滿了,天關也破了...您當初答應好的三練功法......”
“瞧你那點出息!”
餘百川白了他一眼,卻也沒再吊他胃口。
“功法,老夫早就為你備下了。”
他頓了頓,神情便是嚴肅起來。
“只不過,這門功法是老夫我自創的,修行起來頗為艱難,你可要想好了。”
“我學!”
陳濁毫不猶豫,斬釘截鐵。
“好!”
餘百川撫掌大讚,眼中滿是欣賞。
“武道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你既有此決心,老夫嫣能不成全?”
他深吸一口氣,背起手,在屋子裡踱步
“世人皆知,三練練皮,四練練髒,可這也只是外在表象罷了!”
“皮毛為血之梢,所以要氣血深入肺腑,催髮梢節,可這些梢末之處何其細微,尋常人一個不甚就會落得個氣血逆走,偏癱在床的下場。
故而,想要貫通梢末,便需要以極強大的精神意志駕馭,那幫牛鼻子們叫念,而我們武夫則將其稱為勢!”
“勢?”
陳濁眼睛亮了亮,這說法和關纓同他講過的精神關,似乎有些聯絡。
“不錯!”
餘百川眼中精光爆射,一股難言的霸氣透體而出。
“‘勢’,便是你一身武道意志的凝結,是精氣神的顯化。
你觀那關家女娃,氣血化龍,刀意凌天,那便是她的‘勢’!
是她以關家武典為根基,熔鍊己身武道,最終凝聚出的‘武道真意’。
而三練煉勢,便是為你日後凝聚‘真意’,打下最堅實的根基!”
餘百川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陳濁心頭炸響。
“老夫傳你的這門功法,喚作【百相煉勢訣】。
此法,不修皮膜,不練臟腑,只修你一身武道之‘勢’!
其以百家武學為薪柴,以自身氣血為熔爐火焰,以武夫強悍的精神意志為錘!
千錘百煉,去蕪存菁,最終打磨出獨屬於你自己的‘勢’......”
餘百川擺了擺手。
“勢一成,其它的便都是細枝末節,順勢可成。”
“師傅......”
陳濁聽得心神搖曳,沒忍住心頭好奇。
“那您的‘勢’,又是什麼?”
“我的‘勢’?”
餘百川聞言,咧嘴一笑。
那張紅光滿面的,就像是個尋常小老頭的臉上,陡然綻放出一股驚天動地的兇戾!
轟——!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煞氣,猛然自他那看似不高的身軀裡沖天而起。
整個小院的光線,彷彿都在這一刻黯淡了下來。
繼而在陳濁的滿眼震撼中,便看到在餘百川身後,有無盡的赤紅、玄黑氣流瘋狂匯聚、扭曲、升騰......
最終,化作了一尊高達數丈,青面獠牙,手持萬千兵刃虛影的——
百臂修羅!
那修羅虛影甫一出現,一股冰冷、暴虐、殺戮的恐怖氣息便轟然降臨,壓得陳濁幾乎喘不過氣來。
“老夫我一生拜師百家,學藝千門,殺人無算。”
餘百川的身影也不知何時變得無比高大起來,聲音沒了往日的嬉笑無型。
“我所殺之人,所學之武,皆化作了眼下的這百臂修羅。”
“小子......”
那尊猙獰的修羅虛影緩緩低頭,數百隻幽暗的魔瞳,死死盯住陳濁。
“你,可敢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