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百相煉勢,捧殺之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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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尊高達數丈,青面獠牙,手持千百兵刃虛影的百臂修羅,就這般靜靜地懸浮在餘百川的身後。

明明只是氣血與精神意志的凝結,可在陳濁的感知中,卻彷彿是一尊從九幽煉獄中爬出的真魔,帶著冰冷、暴虐、殺戮的恐怖氣息,死死地壓在他的心神之上,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就是四練大高手的“勢”?

這,就是自家師傅從來沒露過相的真本事?

恐怖如此!

陳濁心神巨震,只覺那股撲面而來的兇戾煞氣,比他前番在血海寶地斬殺的所有兇獸加起來還要恐怖十倍、百倍!

“小子......”

那尊猙獰的修羅虛影緩緩低頭,數百隻幽暗不帶有任何生人感情的魔瞳,落在陳濁身上。

“你,可敢學?”

餘百川的聲音不高,卻像是洪鐘大呂,在陳濁心頭轟然炸響。

敢不敢學?

陳濁只覺一身氣血都在這股恐怖的威壓下凝滯,混身上下的骨骼都似是不堪承受重負,嘎吱做響。

“好傢伙……”

陳濁的呼吸微微急促,原來想不大明白,所謂的目打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可設身處地下,他現在似乎也能對當初的山野裡的那頭熊,有了幾分感同身受。

“老頭子這一手...著實是有幾分東西的啊!”

他心中暗自咋舌,這【百臂修羅】一出。

就算是現在已經點燃命火、煉就罡氣的白叔差了點,但看上去居然和關纓的橫天青龍相差彷彿。

無非就是一個霸道無匹,一個冷厲殘酷。

不過......

“老頭子終於是把壓箱底的‘焚訣’交出來了!”

陳濁身上受苦,心頭火熱。

“這要是不學,豈不是傻子?”

面對那數百隻魔瞳的凝視,陳濁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迎著那股壓力,上前一步。

深吸一口氣,壓下思緒。

朝著餘百川,亦或是那道百臂修羅的身影深深一揖到底。

“師傅在上!”

陳濁的聲音沉穩而堅定,不帶一絲一毫的猶豫。

“弟子,敢學!”

“好!”

餘百川聞言頓時一樂,哈哈大笑。

他身後的百臂修羅虛影亦隨之咆哮,身上那股子冰冷暴虐的氣息轟然爆發,卻又在觸及陳濁身前的剎那,如同春風化雨般盡數斂去。

“不愧是我餘百川的徒弟,老夫沒看走眼。”

餘百川臉上的猙獰與兇戾緩緩褪去,重新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

“清源,你小子別偷聽了,關上門守著,別讓人進來。”

趴在門框上的小道童吐了吐舌頭,吱呀一聲合攏了房間的門,乖乖守在外面。

“坐下吧,老夫今日便將這自創的法門同你好生說道說道。”

陳濁依言盤膝坐下,神情肅穆,洗耳恭聽。

“你小子先前所見,便是老夫我一身武道的凝結,亦是這門功法的精髓所在——煉勢!”

餘百川在他面前坐下,悠哉敘說。

“世人都道,三練練皮,四練練髒,實則狗屁不通!”

“這些都是那些沒有傳承,不知真意武夫門的無奈支援。

他們以氣血反覆沖刷皮膜,使其堅韌如牛皮,再上一層則是如金玉鋼鐵,可又能如何?

這般手段,看似厲害,可終究是外家橫練的粗淺路數,一輩子也就這樣,沒什麼前途可言。”

陳濁凝神細聽,心知這已是關乎未來武道修行的關鍵,不敢馬虎。

“皮毛為血之梢,臟腑為氣之源。

三練之境,乃是武夫由外轉內,由‘力’轉‘意’的關鍵一步。

氣血入肺腑,貫通周身經絡,由內而外強化體表外在,這只是基礎。

真正的要旨,便是老夫方才所言的‘勢’!”

餘百川喝了口水潤了潤喉嚨。

見陳濁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心頭更是滿意。

像他這般天資又高、悟性又好,又懂得孝敬師長的徒兒,實在是打著燈籠也難找。

可偏生的,就讓他餘百川給撞見了,若說不得意,那是假的。

“而老夫要傳你的這門功法,沒有固定的招式,也沒有固定熔鍊而出的‘勢’。”

最終能凝練出什麼樣的‘勢’,全看你是練的什麼武功,具備怎樣的心性。”

餘百川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陳濁。

“老夫我一生拜師百家,學藝千門,殺人無算,故而我的‘勢’是這世間殺伐之極,【百臂修羅】。”

“而你小子......”

餘百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嘖嘖稱奇。

“你小子的路子野得很,模仿火炮創拳,又得了龍槍武典,還兼修了精神秘法,根基更是紮實得不像話。

性子嘛,說實話不像是這個年紀的少年人,可偏生又沒有那種少年老成之人的油滑。

辦大事而不惜身,縱是見大利也不忘意,說實話......”

他搖了搖頭,有些拿不準。

“你小子未來修成的‘勢’會是個什麼模樣,老夫也好奇的緊。”

陳濁直聽的是榮光煥發,喜不自勝。

多久了,能在這嘴上不饒人的小老頭口中聽到幾句誇獎人的話,可還真難得。

至於這門老頭子的獨門武功......

“以百家武學為薪柴,熔鍊己身、凝聚真意。”

他低聲咀嚼著這幾個字,心頭喜色更勝。

“這簡直就是為我量身打造的!”

自家身負神通,最不缺的就是武道技藝。

【熔爐鎮海經】、【大衍盤龍槍】、【天意四象箭】、【嚼鐵大法】......

若是能將這些技藝的精髓盡數熔鍊一體,那他凝聚出的“勢”,又該會是何等模樣?

無論怎麼說,也應該不弱於人吧。

更何況,他還有剛剛演化出的神通特性——【熔鍊掌控】!

可以指定熔鍊後的技藝發展方向。

這【百相煉勢訣】與【熔鍊掌控】神通一相配合,簡直就是天作之合。

“好!好!好!”

陳濁心頭豪情萬丈,只覺得前路一片光明。

“師傅,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餘百川滿意地點了點頭,當即便不再廢話。

開始將【百相煉勢訣】最核心的“煉神”法門,以及如何“熔鍊”百家武學精髓的竅門,一五一十地傳授給了自家徒弟。

陳濁凝神靜氣,把每一個字都牢牢記在心裡,有【神通】傍身,不過片刻功夫,便已將這門口訣盡數記下

【聽聞高人講武,小有所得,獲取新技藝】

【技藝:百相煉勢訣(未入門)】

【進度:0/900】

【描述:納百家之武,以為爐火;煅萬千法相,以成我‘勢’】

“成了。”

瞅著眼前墨字劃過,陳安頓時一片安心。

上了自家神通的榜,就沒有學不會的技藝。

只是還不等他在好生琢磨琢磨,一鼓作氣把這門武功入門。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清源那咋咋呼呼的喊聲,忽然自院外傳來。

“師傅!師兄!不好了!”

清源這小子“砰”的一聲推開院門,著急忙慌的推開門。

“外面來了個持劍的大高個,說是要找師兄你!”

“哦?”

陳濁聞言一愣,與餘百川對視了一眼,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詫異。

清源在這裡也待了很久,尋常來往的人也都熟識。

眼下能讓他這般說的,顯然是個陌生人。

“他叫什麼?”

陳濁讓他喘了口氣,這才問道。

“他...他說自己叫魏源,哦對了!”

清源眨巴了下眼睛,趕緊補充上一句:

“他還說自己是清河郡城,真武道場的人。”

“魏源?”

陳濁臉上閃過幾分古怪。

“他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他清晰地記得,自己當初在匠作營外雖然是擊敗了魏源,但兩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也沒結下什麼仇怨。

而且這小子雖然為人騷包了點,可上次臨走前的那番話,顯然也不是什麼心胸狹隘之輩。

眼下潛力千里迢迢從清河郡城追到自家這陳家港......

難道說是不服輸,又來捱打了?

“哼。”

一旁的餘百川聞言冷哼一聲,那雙明亮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善。

“真武道場?賀蘭山那老小子的徒弟?”

他瞥了陳濁一眼,玩味打趣:

“你小子在外面招惹了什麼仇人?”

“師傅,這您可就冤枉我了!”

陳濁連連擺手,趕忙把當初在匠作營設擂,以及魏源主動上門挑戰,最終被自己擊敗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我雖然同他打了一場,但也算不上仇人,他此番前來,怕是另有要事。”

“哼,管他什麼要事。”

餘百川擺擺手,這事他一清二楚。

只不過,也沒必要讓這小子知道就是。

“那些道場裡出來的,一個個都自詡名門正派,實則一肚子壞水。

你且去看看,他若是敢動什麼歪心思,那也別走了,打斷兩條腿再說!”

“......”

陳濁一陣無語,心道您老人家這火氣也太大了些。

不過他也沒說話,誰叫他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躬身應是,便快步朝著前院走去。

......

前院,客廳。

魏源一襲月白長衫,揹負長劍,靜靜立於堂中。

他一路快馬加鞭,從清河郡趕至珠池縣,又馬不停蹄地打聽問路尋到這陳家港。

饒是以他換血七次的武道修為,此刻也不免帶上了幾分風塵僕僕之色。

可即便如此,他那根腰桿依舊是挺得筆直,自有一股道場真傳弟子的傲然氣度在哪裡。

當陳濁的身影自後院走入時,魏源的目光瞬間便鎖定了他。

四目相對,魏源那雙古井不波的眸子裡,驟然泛起了一絲驚濤駭浪。

“你……”

他張了張嘴,那張俊朗的臉上滿是難以掩飾的駭然。

“這才過去多久,你居然...居然也打破了天關?!”

作為曾與陳濁全力交手之人,魏源對他當初的實力再清楚不過。

剛猛、霸道、氣血雄渾得不似凡人!

可j即便如此,當初的陳濁距離換血九次都差的老遠,更別說打破天關了。

但眼下......

魏源能清晰地感覺到,陳濁雖然依舊將一身氣機內斂到了極致,但在那一字昂揚的精神頭,卻是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

只有嫉妒強橫的氣血,才能養出這般精氣神。

“赤龍走珠,武骨自生......”

魏源的心神搖擺,只感覺自己的三觀都快要被顛覆了。

“短短几月,連破數關。

這人難不成是妖怪不曾?”

“魏兄,別來無恙。”

陳濁看著他那副見了鬼的模樣,心中暗爽,臉上卻是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謙遜笑容。

“僥倖,僥倖而已。”

“......”

僥倖?

魏源嘴角一陣抽搐,只覺得胸口發悶。

他自幼苦修【真武純陽勁】,二練換血小有所成後更是親入山林,於兇獸精怪廝殺。

所為的,就是想要打破二練天關。

然而迄今為止,距離此目標依舊還有一大截。

可眼前這傢伙,滿打滿算練武才多久?

滿打滿算,一年出頭罷了。

這他孃的叫僥倖?

那他們這些所謂的“天才”,豈不都是一群蠢豬?!

“咳......”

魏源強壓下心頭驚濤駭浪,心道自己這一行來的還是有點魯莽了。

早知如此,他哪裡還會上杆子來和人報信。

但眼下,來都來了。

“陳兄,實不相瞞,我此番前來,是專程為你送信。”

“送信?”

陳濁眨了眨眼睛。

“魏兄請講。”

“陳兄,你怕是還不知道。”

魏源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關郡守要更改前任郡守定下的武舉名單的事情已經傳開,說是換由你頂上錢光耀的位置。”

“而我家道場主...也已然應下了。”

“就在兩天前昭告全城,七日後將在城中設下演武場,讓你與錢光耀公平一戰!勝者,得此名額!”

“七日之約?公平一戰?”

陳濁琢磨了下,似乎也還不錯。

既能把東西拿到手,同樣也能再揚名一番,一舉兩得。

“聽起來倒也還不錯。”

“這...確實。”

魏源苦笑一下,感覺自己現在像是小丑。

“以陳兄你現在不遜色與錢光耀的武道實力,自然也無須有多懼他。”

“嘿,魏兄慧眼,快進來坐。”

陳濁眼睛笑的眯縫起來,沒看出來,這魏源也是個妙人。

“清源,還幹愣著幹嘛,趕緊給貴客上茶。”

一旁探頭探腦的清源翻了個白眼。

自家這師兄,卻也是個慣是個勢利眼。

魏源進屋落座,倒也沒在意這些細枝末節。

只是瞧著陳濁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心裡想了想,還是要多提醒一句。

“陳兄,話雖如此,可你也不能太過輕敵。”

他忍不住出聲告誡:

“錢光耀和我師出同門,我最是瞭解不過。

其人出身大戶,一應資糧不缺,加上浸淫二練多年,根基雄厚無比。

又得了場主真傳,一身【伏魔真形拳】早已爐火純青。

更重要的是......”

魏源壓低了聲音,眼中露出幾分凝重。

“他那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

如今錢家覆滅,他暫時得罪不起關郡守,肯定會把這筆血海深仇盡數算在陳兄你頭上。

不用想,此番擂臺,他必會下死手!”

“而且,他先前在道長師兄弟面前炫耀,展示過一手秘法殺招,威力極其不俗,你不可不防!”

“多謝魏兄提醒。”

陳濁抱拳一揖,記在心裡。

“這份人情,我陳濁記下了。”

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只不過是,我有些不明白。

魏兄與我不過一面之緣,而與那錢光耀卻是同出真武,為何......”

“唉......”

魏源聞言,臉上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道不同,不相為謀。”

“我輩武人,修的是堂皇正道,求的是武道真意。

而他錢光耀,空有武力卻無武德,平日裡更是看不慣我們這些出身尋常的道場弟子,動輒打罵呵斥,簡直不當人子。

平日裡沒機會也就罷了,可現在,魏某不介意推他一把。”

魏源說得光明正大,毫不掩飾。

“話已帶到,是迎戰還是暫避,陳兄自行定奪。”

“多謝。”

陳濁點了點頭,心中暗道:

“哪裡都有鬥爭啊……”

“對了,還有一事。”

魏源似是想起了什麼,走到門口,腳步一頓。

“你此番歸來,可曾聽聞清河郡中關於你的傳言?”

“傳言?”

“不錯。”

魏源的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的譏誚。

“如今這清河郡城裡,到處都在傳,說你珠池陳濁乃是百年難遇的絕世奇才,天資比起神都天京裡的世家天驕都不相上下。

更說你陣斬三練如屠狗,區區一個錢光耀,根本不值一提......”

幾個意思?

陳濁眼睛轉了轉,嗅到了陰謀的氣息。

魏源深深看了他一眼。

“他們這是要將你捧上雲端,再由錢光耀親手將你這‘第一天才’踩在腳下。

如此一來,非但能一雪前恥,更能讓錢光耀...踩著你的名聲,一飛沖天!

眼下全武行的人,恐怕都在盼著你死!”

“原來如此。”

陳濁緩緩點頭,倒也沒多少動怒。

這題他會,不就是造勢嘛。

不過這些人道也有些腦子,不給錢光耀造,反而選擇給他陳濁...有幾分意思了。

只是,他很想問問。

難道你們就沒想過錢光耀會敗?

該說不說,有點自信過頭了。

“多謝魏兄。”

“好自為之。”

魏源不再多言,身形一晃,消失在院門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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