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風雲起,攔路人(1 / 1)
就在陳濁於陳家港閉門潛修,消化著【百相煉勢訣】的玄奧,為即將到來的清河之行做最後準備的時候。
百里之外的清河郡城,眼下也不平靜。
不過短短數日的功夫,真武道場錢光耀要和那位珠池年輕到不像話的統領陳濁賭鬥,來爭奪武舉名額的事情。
便像是插上了翅膀一般,短短几天功夫不到,就已經傳遍了整個清河郡的大街小巷。
一時間,風起雲湧。
先前因為關纓以雷霆手段清洗十三行而顯得有些沉寂的清河郡城,眼下里又泛起了幾分難得活力。
茶館酒肆,勾欄瓦舍。
無數好事之人、江湖看客,乃至是那些自詡有幾分見識的“訊息靈通”人士,無不在添油加醋地議論著這場即將到來的龍爭虎鬥。
“聽說了嗎?那個珠池縣來的泥腿子陳濁,要和真武道場的首席錢光耀,公開決戰了!”
“我的乖乖...這可真是針尖對麥芒了!錢光耀是誰?
那可是真武道場主,四練大武師賀蘭山的親傳弟子,閉關數月,據說已破二重天關,成就了琉璃武骨的絕世天才!”
“可那陳濁也不差啊!你們是沒瞧見前些時日匠作營外的陣仗。
這小子居然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將清河武行年輕一輩的臉面按在地上磨擦,就連那真武道場的次席魏源,都敗在了他手下。”
“魏源又算什麼東西?不過是錢師兄的手下敗將罷了。
那陳濁擊敗了魏源,就敢號稱冠絕清河?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就是!我可是聽我隔壁鄰居家在海巡司當差的兒子說了,那陳濁練武至今不過一年,根基淺薄。
能有現在的一身武功全靠外力堆積,虛浮的很,根本就沒什麼實戰能力。
此番對上根基雄厚、已破天關的錢師兄,必敗無疑!”
議論聲此起彼伏,沸沸揚揚。
短短三兩日的光景,在有心人的刻意推動之下,輿論的風向便已悄然發生了變化。
陳濁,這位剛剛才憑藉著雷霆手段,在清河郡城闖出不小名聲的海巡司代統領,竟是搖身一變,成了一個不知天高地厚、全靠外力堆砌的“鄉下天才”。
而錢光耀,則成了那個承載著清河武行榮光,即將出手撥亂反正的天命所歸。
捧殺之局,悄無聲息間成型。
無數好事之人都在翹首以盼,等著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陳濁,是如何在那位真正的天驕手中,被狠狠打下神壇,摔的粉身碎骨。
......
千島湖,海巡司大營。
演武場上,剛剛結束了一輪操練的方烈等人,此刻正聚在一處,一邊擦拭著兵刃,一邊議論著從郡城傳來的風聲,一個個臉上神情古怪。
“他孃的...這幫孫子,也太不是東西了!”
趙廣聽著剛從郡城傳來的訊息,只覺得頭皮一陣發癢,那張本就圓潤的臉上更是多了幾分義憤填膺。
“什麼叫根基淺薄?什麼叫邪魔外道?”
“他孃的,有本事讓他們也去血海里走一遭,看看能不能活著回來!”
一旁的吳振山亦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臉上滿是憤憤不平。
“陳兄這一身實力,哪一分不是拿命換來的?”
“這幫只會在背後嚼舌根的鼠輩,簡直可惡至極!”
“行了,都少說兩句。”
方烈擦拭著手裡長劍,眉頭微蹙,打斷了二人的抱怨。
他抬頭望向清河郡城的方向,那雙素來帶笑的眸子裡,此刻卻是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這哪裡是什麼風言風語,分明就是有人在背後下黑手,故意給陳兄造勢,想把他架在火上烤!”
方烈好歹也是大家族出身,這點手段豈會看不明白?
“這幫人,先是把陳兄捧上雲端,稱其為什麼‘百年難遇’、‘冠絕清河’,把他的聲勢造得越高越好。”
“然後再讓那錢光耀出手,在萬眾矚目之下一舉將其擊敗!”
“如此一來,錢光耀非但能一雪前恥,更能踩著陳兄的威名,成就他那‘天關首席’的赫赫聲威!”
“這幫城裡的老東西,心眼兒就是一個比一個髒。
自己不敢惹關郡守,就把主意打到陳兄頭上,還搞出這麼一出,簡直是欺人太甚!”
趙廣等人聞言腦子也轉了過來,面色紛紛陰沉下來。
“用心何其歹毒!”
“哼!一群藏頭露尾的鼠輩!”
厲小棠冷哼一聲,將雙刀插回鞘中,那張俏臉上滿是寒霜。
“依我看,他們就是怕了!
怕陳師弟的天資,怕他日後成長起來,會像他師傅當年一樣,把他們這些所謂的‘武行’臉面,再按在地上踩上一遍。”
吳振山聞言,亦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這賀蘭山老謀深算,此舉一箭雙鵰。
既是應付了關郡守的差事,又藉此機會為他那寶貝徒弟造勢揚名,順帶還能打壓陳兄,當真是好算計。”
“話雖如此...”
秦霜清冷的聲音緩緩響起,她收起擦拭乾淨的武器,黛眉微蹙。
“那錢光耀閉關數月,一舉打破二重天關,成就琉璃武骨。
盛名之下無虛士,他的實力固然沒有那般無敵,但也定然是非同小可。”
“陳兄雖然同樣天資縱橫,可畢竟練武的時日尚短......”
她雖然也目睹了陳濁在血海寶地的神威,但終究還是有幾分擔憂。
“這七日之約,若說陳兄沒有勝算那是假話,但你說穩操勝券,那也是不大可能。”
此言一出,場間氣氛頓時一滯。
方才還義憤填膺的眾人,此刻也不由得沉默了下來。
是啊,二重天關!
這四個字,便如同一座大山,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武道修行,一步一登天。
打破天關與否,那完全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
陳濁雖然先前在諸多兇獸心頭血的助力下武道實力大有長進,但也要有個過程不是。
還真能短短几日接連換血,甚至走到極致?
不可能的嘛,他們就沒見過這樣的先例。
“那...那怎麼辦?”
趙廣有些慌了神,“要不,咱們去勸勸陳兄,讓他暫避鋒芒?”
“反正名額是郡守大人給的,他錢光耀就算再不滿,難不成還敢來海巡司搶人不成?”
“你當陳兄是什麼人?”
方烈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以他的性子,豈會做這不戰而退之事?”
“那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去送死啊!”
“誰說陳兄就一定會輸?”
方烈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來,眼中閃過幾分亮光。
“別人不信陳兄,我方烈信!”
他環視一圈,沉聲道:
“這幫孫子不是想看熱鬧,想看陳兄出醜嗎?
那咱們就偏不如他們的意!
傳令下去,召集各自麾下最精銳的弟兄,換上最好的甲冑兵刃。
兩天後,隨我等一同趕赴清河,再把戰船都擺到郡城門口,為陳統領...鳴炮助威!
咱們海巡司的人,就算打不過,氣勢上也絕不能輸!”
“好!”
“就這麼辦!”
幾人聞言,眼睛一亮,紛紛應和。
吳振山在後面欲言又止,心裡擔憂這麼搞,萬一時候被關統領責罰了......
但轉念一想,算了,都這時候了,還想什麼責不責罰的。
一咬牙,跟了上去。
......
時光荏苒,轉瞬即逝。
七日之期,悄然而至。
陳家港,後院。
陳濁一身黑色勁裝,將那杆【碧血】長槍仔細用布條纏裹,揹負在身後。
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這數日來不斷錘鍊已經漸漸有了點雛形的模樣的氣勢收回。
“師傅,我去了。”
走到院中,朝著正躺在躺椅上閉目養神的餘百川說了一句。
“嗯。”
餘百川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
“小子,給老夫記住了。”
頓了頓,聲音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模樣,卻又多了幾分身為四練武夫的霸道。
“賀蘭山那老小子既然敢擺下這鴻門宴,必然是做足了準備,就等著你往裡鑽。
你此去,無需有任何顧忌。
放開了手腳去打!
打贏了,老夫為你慶功。
若是打輸了......”
餘百川睜開雙眼,那雙明亮的眸子裡陡然迸發出一股驚天的兇戾煞氣,彷彿那尊百臂修羅即將再現人間。
“老夫便親自去一趟真武道場,拆了他的牌匾,斷了他的傳承,給你出氣!”
“嘿。”
陳濁聞言,心中一暖,咧嘴一笑。
“師傅放心就是了。”
“徒兒此番...必勝而歸!”
說罷,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院外走去。
......
院外,阿父師兄牽著一匹通體赤紅如炭,神駿異常的寶馬等候多時。
此馬爭是當初在鎮東島上哪位將軍所贈的“赤炭火”。
先前被他從海巡司大營裡帶了回來,放在陳家港裡養著,眼下正好用到。
陳濁翻身上馬,動作行雲流水。
“師兄,走了。”
“嗯嗯......”
阿福連連點頭,神色裡閃過幾分關切:
“師弟...贏!”
“哈哈哈!”
陳濁點了點頭,也不再廢話,雙腿一夾馬腹。
“駕!”
赤炭火發出一聲嘹亮的嘶鳴,四蹄翻飛。
很快就化作一道赤色殘影,捲起一路煙塵,徑直朝著清河郡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
官道之上,煙塵滾滾。
陳濁策馬疾馳,凜冽的狂風迎面撲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卻吹不散他心中那股日益升騰的昂揚戰意。
除了陳家港,他也沒有選擇棄馬乘船走水路,而是效仿古時俠客,單騎陸行。
一路行來,所見所聞,卻是讓陳濁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越是靠近清河郡城這等繁華之地,官道兩旁的景象便越是觸目驚心。
時值初春,天地裡還帶著幾許些微寒意。
本該是再各自家中為今年生計忙碌的百信,此刻卻變成了無數衣不蔽體、面黃肌瘦的流民。
一如同行屍走肉般,拄著木棍,拖家帶口的在官道上蹣跚而行。
眼神空洞、麻木,彷彿對這世間的一切都已失去了希望。
不時有人體力不支,倒在路旁,便再也無人問津,只能在陣陣冷風吹拂裡,絕望地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而那一個個高高在上的郡縣城門,卻是大門緊閉,吊橋高懸。
任憑這些流民如何哭喊、哀求,城牆上那些甲冑鮮明計程車卒,依舊是無動於衷,冷漠得如同雕塑。
“這...就是大周的盛世?”
陳濁勒住韁繩,緩緩停在了一處高坡之上。
他遙望著遠處那座繁華依舊,與這周遭景象格格不入的巍峨郡城,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從心底深處悄然升起,瞬間便席捲了全身。
他想起了當初在下梅村時,為了幾兩銀子便要冒著生命危險下海採珠的日子。
想起了那些在海寇襲擾下,家破人亡、流離失所的無辜百姓。
富者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這世道,對普通人而言,簡直爛透了!
若是沒有神通,若是沒有拜師餘百川,若是沒有遇上關纓......
他陳濁,怕是也早已成了這無數流民中的一員。
甚至...連成為流民的資格都沒有,便已葬身在了那片冰冷幽深的海底。
“呵......”
陳濁自嘲一笑,緩緩握緊了手中的韁繩,那雙漆黑的眸子裡閃耀的神色,卻也越發堅定。
“武道、力量......”
低聲自語,心頭向武的念頭,掌握驚世武力的純粹決心,再這一刻變得愈發純粹,也愈發...熾烈!
在這般吃人的世道里,唯有掌握了絕對的力量,方能掌控自己的命運,方能...不去成為那任人宰割的魚肉!
“錢光耀...賀蘭山.......”
他輕聲念出這一個個名字,眼中寒芒一閃。
“不急,且排好隊,一個個來。”
一念及此,陳濁不再停留,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駕!”
赤炭火化作一道流焰,再度疾馳而出。
......
清河郡城,南門之外。
巍峨的城門遙遙在望,往來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陳濁放緩了馬速,混在人群之中,不緊不慢地朝著城門行去。
只是將要輪到他時,猛的發現前面不遠處人群散開,空處一片空曠地界。
而在最當中,則是站著個騎馬的怪人。
那人一身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錦繡玲瓏衣衫,卻好似大了一號,套在分外乾瘦,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馬背上更是懸掛著兩柄比他人頭還大的擂鼓甕金錘,與其那瘦小的身形形成了極其鮮明而詭異的對比。
“嗯?”
陳濁瞳孔驟然收縮,猛地一拉韁繩。
“籲——”
赤炭火人立而起,發出一聲不安的嘶鳴。
同時間,更有一股暴戾、霸道,彷彿能將山嶽都一併鎮壓的悍然氣機,從那瘦小的身軀裡瀰漫開來,竟是引得四周之人如臨大敵紛紛散開。
好強!
陳濁的心神猛地一跳,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湧上心頭。
這是他自練武以來,所遇到的,同輩之中最強橫的對手!
沒有之一!
恐怕就是不久之後就要面對的對手錢光耀,也遠有不及!
“你,就是陳濁?”
就在陳濁心中驚疑不定之際,那瘦小如猴的身影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略顯稚嫩,卻滿是倨傲與不耐的臉龐。
一雙眸子死死地盯在陳濁身上,彷彿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物。
“你,就是陳濁?”
“看上去,也不怎麼樣嘛。”
他撇了撇嘴,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不屑與失望。
“義父還說你是什麼了不得的‘刀’,依我看,也不過是塊易折的朽木罷了。”
陳濁眉頭微蹙,心中警惕更甚。
義父?
他什麼時候又惹上了這麼一號人物?
“閣下是?”
他沉聲問道。
“哼。”
瘦猴冷哼一聲,一拍馬鞍,那兩柄巨錘發出“鏗鏘”一聲巨響。
“記住了,你家爺爺我,乃是濂州總管座下,銀槍軍下先鋒將——
裴元慶!”
“裴元慶?!”
陳濁眉頭挑了挑,只覺得這個名字莫名有些耳熟,卻又一時想不起究竟是在何處聽過。
“小子,我不管你和那姓錢的有什麼恩怨。”
裴元慶一抖韁繩,似是沒了耐心,不耐煩地說道:
“今天的擂臺,你最好給爺爺我打起精神來好好打,莫要死在了那廢物手裡。”
他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兇光,舔了舔嘴唇。
“畢竟,你的命...可是我的!
等到了武試裡,我還要親自和你一較高下。”
說罷,他也不等陳濁回應,便已調轉馬頭,雙腿一夾。
“駕!”
黑色寶馬化作一道殘影,竟是視當下城門守衛如無物,徑直闖了進去,轉瞬便消失在了街道的盡頭。
只留下陳濁一人一馬,立於原地,神情古怪。
“裴元慶...濂州總管...燕折峰?!”
陳濁的腦海中靈光一閃,終於是將這一個個線索串聯了起來。
“好傢伙,我這是被大人物給盯上了?!”
他摸了摸鼻子,感覺自己也沒做什麼,怎麼還憑空招來個幕後大佬的注視......
而且,這種大人物不應該是著眼於關纓這般同層次的存在。
眼下這是得了什麼失心瘋,居然會親自關注到自己這樣一個小人物。
“怪事,怪事......”
陳濁咂了咂嘴,但也沒放在心上。
關注就關注,也不會掉幾塊肉。
況且那自稱裴元慶的瘦猴子,看起來也有兩把刷子,不是易於的主。
錢光耀就不說了,今天擂臺上他兩非得躺一個。
可若是能把這瘦猴薅來,跟自己有事沒事過過手,實戰一番。
想來,自家諸般技藝的進度長勢十分美妙。
“嘿!”
心想著這事,陳濁下馬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