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喪鐘為誰而鳴(1 / 1)
進了城,眼前的景象便又是一變。
與城外那片蕭索死寂截然不同,今日的清河郡城,可謂是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寬闊的青石主道上擠滿了聞訊而來的百姓與江湖客,一個個皆是興高采烈,朝著城中心的方向匯聚而去。
那架式,倒不像是去看什麼生死擂臺,反倒像是去趕一場百年難遇的盛大廟會。
於此同時,更有無數道或隱晦、或赤裸、或審視的目光,如同無形的絲線般從四面八方的酒樓、茶肆、巷口匯聚而來,盡數落在他身上。
“快看,就是他!”
“哪個?哪個?”
“那個揹著長槍的,他就是珠池陳濁!”
“嘶...看著也不怎麼樣嘛,身子骨還沒我壯實,真有傳聞中那麼邪乎?”
“誰知道呢,不過今日這場龍虎鬥,怕是十死無生了......”
竊竊私語聲如同蒼蠅般嗡嗡作響,鑽入耳中。
陳濁對此卻是充耳不聞,只是牽著赤炭火,在那無數道混雜著好奇、輕蔑、憐憫、幸災樂禍的打量神色注視下,不緊不慢地朝著城中心演武場的方向行去。
“陳兄!你可算是來了!”
剛過拐角,一道熟悉的聲音便咋咋呼呼從旁邊的茶樓二樓傳來。
陳濁抬頭望去,只見方烈那張熟悉的面孔正從窗戶探了出來,朝著他拼命揮手。
陳濁啞然失笑,將馬韁隨手丟給旁邊一個頗有眼力勁迎上來的店小二,賞了幾枚銅板讓其好生照料自家的馬兒,便徑直上了樓。
雅間之內,海巡司的幾位“高層”齊聚一堂。
秦霜、厲小棠、趙廣、吳振山...一個不差。
“哎呦喂...陳兄,你若是再不來,我們幾個怕是都要被郡城裡這幫孫子的唾沫星子給淹死了!”
方烈三兩步衝上前來,一張臉上滿是誇張的後怕與憤慨。
“你是沒聽見外面傳的有多難聽!
說什麼鄉下泥腿子、根基淺薄...我呸!他孃的,這幫王八蛋,簡直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趙廣亦是義憤填膺,氣得臉都漲紅了幾分。
“陳統領,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這擺明了就是有人在背後搞鬼,故意捧殺你!”
“無妨。”
陳濁淡淡一笑,同幾人一同坐下。
早晨出門走的急,還沒來的及吃飯,眼下里正好稍微吃些祭奠下五臟廟。
不過正餐,還是得往後留一留。
“一幫子長舌婦罷了,隨他們說去就是。
況且嘴長在他們身上,難不成我還能一個個撕了不成?”
撤了個雞翅膀塞進嘴裡,嘎子嘎子連骨頭帶肉一起咀嚼得同時,隨口一說。
眾人見他這副風輕雲淡、穩如泰山的模樣,心中那點焦躁與擔憂,便也漸漸平息下來。
人家一會兒要登臺上場的正主都不急,他們幾個什麼勁!
“對了,陳兄。”
方烈似是想起了什麼,朝著城門的方向努了努嘴,壓低聲音好奇問道:
“方才攔在你前面進城的那個黃毛瘦猴,又是哪路神仙?
看著猴裡猴氣,沒個人形的樣子,但那雙錘子實在是駭人,恐怕不是個好相予的。
他沒為難你吧?”
“瘦猴子?”
陳濁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不由樂了。
“你說裴元慶?”
“陳兄認識?”
幾人聞言全都看過來,臉上帶著好奇。
“那傢伙忒也張狂,方才入城之時,竟是視守城士卒如無物,徑直闖了進來。
若非是郡守府在城裡巡邏的關大人親衛攔的快,怕是就要在城中縱馬行兇了。”
“陳兄,那傢伙是什麼來路?”
秦霜清冷的眸子裡也帶著幾分疑惑。
“我遠觀他氣血雄渾霸道,若是閉上眼不去看,恐怕都以為站在那裡的不是人,而是一頭兇獸!”
“濂州總管燕折峰的義子。”
陳濁隨口答道,也沒隱瞞。
“嘶——”
眾人聞言,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燕折峰?!
那可是執掌整個濂州軍政大權,說一不二的土皇帝!
“他...他怎麼會派人來這裡?”
趙廣有些慌了。
“嘿,誰知道,我也正納悶呢。”
陳濁胡吃海喝了一通,拍了肚子感覺差不多了,便給自己倒了杯茶,渾不在意地笑道。
“那傢伙莫名其妙的跑來告訴我,說讓我在擂臺上全力以赴,別一不小心被人打死了。”
他頓了頓,迎著眾人那錯愕的目光,咧嘴一笑。
“說是要留著我的命,等到了州府武試上,再親自和我較量較量。”
“......”
方烈等人張了張嘴,相顧無言。
只覺得這資訊量太大,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我...我沒聽錯吧?”
趙廣結結巴巴地問道,“他的意思是,要親自和你動手?”
“一個沒腦子的沙包罷了,不必在意。”
陳濁擺了擺手,將此事輕描淡寫地揭過。
見他這副渾不在意的模樣,眾人雖然心頭還有很多疑竇,卻也不好再多問。
“陳兄...“
方烈猶豫再三,還是沒忍住,壓低聲音擔憂道:
“外面那些風言風語,你可都聽說了?”
“捧殺嘛,聽說了。”
陳濁點頭。
“那你還......”
“那有什麼!”
陳濁抬眼,平靜地打斷了他。
“你覺得,區區幾句風言風語,我就會因此退縮不前?”
方烈頓時被噎得啞口無言。
“就是!”
一旁的厲小棠揮了揮粉拳,一臉激憤。
“就該讓那幫只會在背後嚼舌根的鼠輩看看,狠狠打他們的臉,驚掉他們的下巴!”
陳濁笑了笑,也不再多言。
目光轉向窗外,那座早已是人聲鼎沸的演武場,眼中戰意升騰。
吃飽喝足,也是時候去見見自己今天的對手了。
方烈見狀,知道多說無益,也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不動聲色地朝著窗外某個角落,輕輕使了個眼色。
街角處,一名早已等候多時的方家下人見狀,悄然隱入人群之中,不見了蹤影。
......
時辰漸近。
陳濁一行人不再耽擱,下了茶樓,匯入人潮,徑直朝著城中心那座新搭建的巨型演武場行去。
賀蘭山為了給自家徒弟造勢,當真是下了血本。
整座演武場佔地足有三十多丈方圓,通體由堅硬的青石壘砌而成,四周更是插滿了“真武”二字的旌旗,獵獵作響。
後面的看臺,早就是人頭攢動。
清河郡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乃至是那些僥倖存活下來的商行家主,此刻悉數到場,充當見證。
而在那最中心的主位上,賀蘭山一身玄色道袍,面容清癯,不怒自威,正閉目養神。
在他身旁,古長青亦是罕見地換上了一身新衣,精神矍鑠,彷彿年輕了十歲不止。
“呵,排場倒是不小。”
陳濁抬頭望去,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搞這些虛頭巴腦的,能打才是硬道理。
不過,倒也不錯,倒是剩了我不少麻煩,正好也可以藉機楊名......”
他心裡暗自嘀咕,腳下也不停留。
“珠池,海巡司代統領,陳濁到——”
早就看過他的畫像,把他長什麼樣牢牢記在腦子裡的人眼睛一亮,趕忙扯開嗓子吼出聲。
伴隨著一聲高亢的唱喏,陳濁在一眾好友的簇擁下,昂首踏入了演武場。
唰——!
一瞬間,場間那數以千計的目光,齊刷刷匯聚到了他的身上。
有好奇、有不屑、有譏諷、有幸災樂禍......
“這就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陳濁?”
“看上去也沒三頭六臂啊,怎麼就敢來挑戰錢師兄?”
“嘿,鄉下來的泥腿子,沒見過世面唄!待會兒有他哭的時候!”
議論聲、嘲笑聲如同潮水般湧來,換做尋常少年,怕是早就被這般陣仗嚇得面色發白,兩股戰戰了。
可陳濁就當耳旁風了,喜歡說就讓他們說去唄,自己又掉不了一塊肉。
但是,一會可別被自己打成圖書館了。
徑直走到擂臺下方,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迎面走來的一道身影上。
那人同樣一身黑色勁裝,面容俊朗,身材挺拔,一雙眸子開闔間,金光閃爍,威嚴而霸道。
正是錢光耀!
“你就是陳濁?”
錢光耀大步上前,兩眼死死盯著著陳濁開口,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情感,彷彿在看一個死人。
“關纓的走狗?”
“呵,你就是錢光耀?”
陳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針鋒相對。
“錢家那群撲街裡,當縮頭烏龜活下來的死剩種?”
“你找死!”
錢光耀頓時就紅了眼,身上殺意爆發,一股灼熱而霸道的氣血狼煙沖天而起,壓得四周眾人連連後退。
“時辰到——”
就在這時,擂臺上的一名宿老見兩人提前就要擦出點火星來,連忙高聲喝道。
“請二位,籤生死狀!”
一名武館學徒捧著提前擬好的文書上前。
錢光耀冷哼一聲,強壓下心中的殺意,大筆一揮,寫下自己的名字,狠狠按下了血色手印。
“陳濁小兒,今日擂臺之上,我必將你碎屍萬段,以祭我錢家在天之靈!”
“廢話真多。”
陳濁撇了撇嘴,你陳家人又不是我殺的。
有能耐,去關大郡守那裡說這些話試試看?
同樣邁步上前,仔細看了看文書上的內容,沒發現什麼漏洞後,也提筆寫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
“有什麼遺言,現在趕緊說吧。
不然的話,待會兒可就沒機會了。”
兩指抹去大拇指上的印泥殘留,陳濁一撇頭,露出人畜無害的肆笑。
“狂妄!”
饒是錢光耀再登臺之前,就已經在腦海裡設想了千百種如何炮製這小子的手段。
可現在仍舊是氣得渾身發抖,若非是賀蘭山以眼神制止,怕是當場就要發作。
“哼!
好一個牙尖嘴利的小子,待會兒本少定要親手撕爛你的嘴!”
“好!好!好!”
“錢師兄威武!”
“打死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四周看熱鬧不嫌時大的人見狀,無不興奮的高呼起來,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聲勢已到頂峰,誰才是真有本事的那個,即將見分曉。
......
演武場旁,那座最高、最氣派的酒樓之上。
雅間之內,臨窗而坐。
那名身著淡青色宮裝,氣質清冷的“上宗仙子”,此刻正靜靜地注視著下方那道在萬千嘲諷中依舊面不改色、甚至還敢反唇相譏的黑衣身影,已雙淡漠的眸子裡,罕見地泛起了一絲波瀾。
“咦?”
她發出一聲輕咦,似是有些意外。
“倒也奇了。”
玄庭傳承悠久,道武兩脈傳承都有。
作為其中煉炁士一脈的真傳,素曇月一身修為已達四境,感知更是到了超凡脫俗的地步。
眼下下方那個自信昂揚的少年身體裡,竟是同樣蘊藏著一股雄渾如江河,沉凝如鉛汞般的暗金色氣血。
那股氣血盤踞脊柱,化作龍形,胸膛搏動間,更有“赤龍走珠”的異象。
這分明也是打破了二重天關,鑄就武骨的徵兆。
而且,其根基之紮實,氣血之凝練,竟是比那錢光耀還要更勝一籌。
“這般偏僻的蠻荒之地,居然也能誕生出這等武道奇才?!”
素曇月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容。
“赤龍走珠,武骨自生...這等根骨,這般悟性...若能早些發現,收入山門,由師長來悉心雕琢,假以時日,怕又是一位有望‘神通秘境’的真傳種子!”
“甚至可以完全承接金光峰的衣缽,也不至於眼下......”
眼中異彩連連,心中竟是生出了幾分愛才之意。
只可惜...
她緩緩搖了搖頭,眼中的那抹驚豔與欣賞,漸漸化作了惋惜。
“可惜,可惜...根基已定,路子走野了。”
她輕聲自語,初‘勢’已成,打上了別人的烙印,便是再驚豔的武道奇才,山門怕也不收。”
“罷了,終究是世俗凡胎,與我無緣。”
她收回目光,不再關注。
至於那錢光耀...
“螢火皓月,不堪一擊。”
......
而在另一處同樣位置絕佳的雅間之內。
“砰!”
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裴元慶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一把將那兩柄比他人還高的巨錘“噹啷”一聲丟在地上,震得地面都是一顫。
“他孃的,渴死小爺我了!”
他抓起桌上的茶壺,也顧不上什麼燙不燙,仰頭便灌。
一旁侍立的老僕“玄伯”見狀,只能無奈地苦笑搖頭。
“少主,您慢點...“
“慢什麼慢!”
裴元慶抹了把嘴,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義父這下居然還真沒說錯,姓陳的那小子,還真有幾分刷子!”
頓了頓,撓了下自己稀疏的頭髮,有些納悶:
“這小子看上去,一身體魄氣血居然和我半斤八兩,怪了......”
“少主?”
一旁的玄伯聞言一愣,臉上露出一抹錯愕。
自打當年燕折峰把這小子從狼窩裡撿回來,便是他一手拉扯大。
可這麼多年過去,還是頭一次聽到自家這位被主上有意養成目空一切性子的小爺,對同輩之人給出這般“不差”的評價!
他不由得也順著裴元慶的目光,朝著下方那道黑衣身影望去。
這一看,饒是以他那早已古井不波的心境,也不由得泛起了一絲波瀾。
“好小子...好一個內斂如淵的氣血!”
玄伯眼中精光一閃,“這般年紀,這般修為...難怪...難怪主上會特意叮囑。”
“哼!”
裴元慶冷哼一聲,似是有些不滿自家忠僕的反應。
“有兩把刷子又如何?
在小爺我的【霸王鎮嶽錘】面前,照樣也是一...十幾錘子砸成肉泥的貨色!
最多也就是多廢些力氣罷了,不叫什麼事兒。”
他舔了舔嘴唇,一張猴臉上更多了幾分迫切難耐
“錢光耀那廢物,可千萬別讓小爺我失望,三兩下就被人打死了...”
......
擂臺上:
“吉時已到!”
那名主持宿老見二人已簽下生死狀,當即便中氣十足地高喝一聲。
“請二位——”
“登臺!”
“登臺!”
“登臺!”
四周的看客們瞬間被點燃,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與吶喊,聲浪幾乎要將這片天空掀翻!
“錢師兄必勝!”
“打死那鄉下泥腿子!”
“錢光耀!錢光耀!”
在萬眾矚目的狂熱歡呼中,錢光耀臉上露出一抹自得的獰笑。
他猛地一踏地面,整個人如同大鳥般沖天而起,穩穩落在了那座十餘丈高的擂臺之上。
轟!
氣血爆發,金光閃耀!
雙臂一振,那股屬於換血九次、二重天關的恐怖威勢,便如同實質般的風暴,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整個人如同纏上了一層精光,看著有幾分唬人。
“好!”
“錢師兄威武!”
臺下眾人只覺得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臉上的神情卻是愈發狂熱!
這,就是他們清河武行的首席!
這,就是打破天關的天才!
那鄉下來的陳濁小兒,拿什麼鬥?!
賀蘭山撫須而笑,眼中滿是得意。
古長青亦是精神一振,只覺得胸中那口惡氣,終於有了宣洩的出口。
“該你了,鄉下小子!”
錢光耀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陳濁,眼中滿是貓戲老鼠般的戲謔與殘忍。
“滾上來受死!”
面對這般挑釁,陳濁也不怒。
只是緩緩抬起頭,迎著那刺目的陽光,望向了臺上那道沐浴在金光中、不可一世的身影。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這...就是你為自己準備的墓地?”
他輕聲自語。
“倒也...還算氣派。”
說罷,不再停留。
於那萬千目光注視忠,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朝著高高的擂臺石階,拾級而上。
一步,氣血沉凝。
兩步,龍虎交匯。
三步,氣勢展露
就在他即將踏上擂臺,萬眾矚目的焦點匯聚於一身之際——
轟隆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猛的從不遠處的碼頭方向傳來。
那聲音轟鳴如雷,宛如淨街鞭聲,瞬間就壓下了場間所有的嘈雜與喧囂!
“什麼動靜?!”
“地震了?!”
場間眾人一愣,瞬間想起了半個月前的那個夜晚,下意識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賀蘭山與古長青臉上的笑容亦是猛地一僵,豁然起身。
酒樓之上,那青衣仙子剛剛端起的茶杯微微一頓。
裴元慶更是猛地一跳,像是山裡受驚的猴子。
“什麼鬼動靜?”
轟、轟!
還不等眾人從這突如其來的驚變中回過神來。
又是兩聲更加沉悶、更加狂暴的轟鳴,接踵而至。
三聲炮響,響徹全城!
“成了!”
擂臺下面,厲小棠等人聽聞,臉上無不露出一抹愜笑。
陳濁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回頭,望向那碼頭的方向,臉上露出幾分古怪笑話。
“這幫傢伙...自己來也就算了,怎麼把海巡司也給拉來了。
這下,就算是我想打假賽怕是都不可能了......”
心裡嘀咕一句,陳濁迎著錢光耀那變得有些驚疑不定的臉色。
於三聲震天炮響的餘音當中,一步踏上了擂臺。
無視了所有人驚疑目光,平靜地解開了背上那杆用布條層層纏裹的【碧血】長槍。
“聽見了嗎?”
陳濁手腕一抖,布條紛飛。
那杆通體黝黑、龍紋盤繞的猙獰寶兵,終於在清河郡的陽光下,露出了它冰冷的鋒芒。
“這是為你送終的炮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