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誰是螢火,誰是皓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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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聲震天動地的炮響,如同三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清河郡城所有人的臉上。

先前那股山呼海嘯般的狂熱吶喊,戛然而止。

數以千計的看客,包括那高臺之上的賀蘭山與古長青臉色一沉,猛地朝著碼頭的方向望去。

他們看到了什麼?

六艘懸掛著“巡”字大旗的猙獰戰船,不知何時已一字排開,封鎖了入海口。

黑洞洞的炮口雖已不再冒煙,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森然寒意,彷彿六尊沉默的鋼鐵巨獸,冷冷地注視著這座城池。

“海...海巡司?!”

“他們怎麼敢...怎麼敢在郡城門口鳴炮?!”

“瘋了!這幫泥腿子都瘋了!”

短暫的死寂後,人群轟然炸鍋。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更是把刀架在了清河郡的脖子上!

高臺之上,賀蘭山那張本還洋溢著得意冷笑的老臉,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猛地一拍扶手,眼中殺意迸射。

“好!”

“好一個關纓!好一個陳濁!”

他哪裡還看不明白,眼下這海巡司的船能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他清河城的碼頭,肯定就是她關纓的意思。

她就是在告訴所有人,告訴他賀蘭山——

這人,我保了!

你們誰敢動他,便是與海巡司為敵,與我關纓為敵!

古長青想到這點,更是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又是一陣劇烈的的猛咳,差點沒把心肝都咳出來。

“豎子...豎子欺人太甚!”

而在對面酒樓雅間,素曇月同樣挑了挑秀眉,眼中閃過一絲訝然。

“嘖...這般聲勢,倒是有了幾分她關家當年的霸道風範。”

惟有裴元慶,先是一愣,隨即猛地一拍大腿,興奮得抓耳撓腮。

“有意思、有意思!這他孃的才叫排場!”

“姓陳的,小爺我越來越中意你了!”

擂臺之上,錢光耀那張本就因憤怒而漲紅的臉,此刻更是扭曲得如同厲鬼。

他死死地盯著陳濁,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你...你竟敢?!”

陳濁迎著他那擇人而噬的目光,只是淡淡一笑。

槍尖斜指地面,那股子從容與淡漠,彷彿是在說——

我,就是敢了。

你又能如何?

“你......”

錢光耀一口老血險些噴出。

他本以為自己閉關數月,一舉打破天關,成就武骨,今日登臺,當是萬眾矚目,威壓全場。

卻萬萬沒想到,這風頭,竟是被這鄉下小子用這般下作的手段,搶了個乾乾淨淨!

“牙尖嘴利!”

錢光耀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滔天殺意。

“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

你以為...就憑區區幾門破炮,就能嚇住本少?!”

“本少今日,便讓你死個明......”

“聒噪。”

陳濁平靜地打斷了他,抬起眼皮。

“你既然已經簽了生死狀,就別這麼幼稚。”

懶得理會對面彷彿要把自己生吞活剝一般的目光。

他只是用那塊剛剛擦拭過長槍的布條,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隨手將布條丟下擂臺。

【碧血】長槍槍尾在青石擂臺上一頓。

鏗!

一聲清越的金鐵交鳴,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兵器呢?”

陳濁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既然是真武道場的首席,想來手上的兵器功夫定然也不差。

趁著現在拿出來,省得待會兒輸了,又說我陳濁仗著兵器之利,勝之不武。”

“你找死!”

錢光耀再也繃不住那副高高在上的俯視姿態,發出一聲怒吼。

他本以為自己就夠狂了,沒想到今天來了個比他還能狂的!

“區區一個鄉下泥腿子,也配讓本少爺動用兵器?!”

“殺你,一雙鐵拳足矣!”

錢光耀紅著眼睛,咬牙一字一句而出。

但目光一轉,就看到看臺上自家師傅正也死死盯著自己。

說出去的話立馬就吞進肚子裡,轉頭便朝臺下弟子怒吼出聲:

“拿兵器來!”

“是,錢師兄!”

臺下早有準備的弟子應聲而出,抓起身邊一杆被錦布包裹的長條物事,手臂發力,猛地朝擂臺之上擲去。

呼——

破空聲刺耳。

錢光耀看也不看,反手一抓,錦布“嗤啦”一聲碎裂紛飛。

一杆通體烏黑,長達丈許,兩端鑲嵌著拳頭大小猙獰獸首的渾鐵棍,已然在握。

“嗡”的一聲,錢光耀氣血灌注。

那渾鐵棍頓時發出一聲激烈嗡鳴,棍身周圍的空氣都彷彿被一股灼熱的氣浪扭曲。

其人手持鐵棍,遙指陳濁,臉上重新掛起了那抹殘忍的獰笑:

“小子,這【伏魔棍】,乃是我真武道場祖師爺親傳,專打你這等邪魔外道!”

“今天,我便用它,將你這身賤骨頭一寸寸敲碎!”

“好!”

“錢師兄威武!”

“伏魔棍下,豈容宵小猖狂!”

臺下眾人見狀,再度爆發出陣陣喝彩。

彷彿錢光耀手中握著的不是兵器,而是審判陳濁的無上真理。

看臺之上,賀蘭山臉上陰沉漸漸退去,卻也沒再妄自露出笑臉。

“賀兄,光耀賢侄這根【伏魔棍】上,怕是也有幾分年頭了吧?”

一旁的古長青壓下咳嗽,試探著問道。

“呵呵......”

賀蘭山故作高深地一笑,那雙老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古老弟有所不知,我這徒兒天資聰穎,不僅將【伏魔真形拳】練至大成。

更是機緣巧合之下,參悟了祖師手札中中記載的【伏魔棍法】。”

他瞥了一眼臺上那道持槍而立的黑衣身影,眼中帶著幾分殘忍。

“那小子雖然拿了杆寶兵長槍,看似有模有樣,佔據了兵器之利。

可光有器,沒有能夠將其利用起來的武功,都是個花架子罷了。

又豈能與我真武道場源自‘玄庭’上宗的絕學相提並論?”

“此戰,光耀必勝!”

“玄庭......”

古長青聞言,心頭又是一陣火熱,臉上的羨慕幾乎要溢位來。

怎麼就讓這廝撞上大運了呢......

酒樓雅間。

素曇月正在品茶的手頓了頓,目光落在了陳濁手中那杆黝黑的長槍上,眉梢微挑。

“這杆槍......”

她黛眉微蹙,似是在回憶什麼。

“龍紋盤繞,槍身隱有血光流轉...不就是關家那杆【青天】?”

“不,不對。”

她隨即又搖了搖頭,看出了端倪。

“【青天】是關家老祖把祖傳的神兵給了關纓之後,自用的神兵,殺伐無算,兇戾滔天。

此槍雖形似,卻少了那股神韻,應是仿製,或是關家賜下的子兵。”

“關纓......”

素曇月輕聲念出這個名字,眼中的興趣又濃了幾分。

“原來是你看中的人麼?

倒也有趣,你關家的槍,與我玄庭的棍,爭鬥起來倒也有幾分看頭。

只可惜.....”

她目光落在另一邊人影上,緩緩搖了搖頭。

“拿棍的人,差的有些多了。”

“吼!!”

演武場角落,那間最高雅間的窗戶猛地被人一把推開。

裴元慶那瘦小如猴的身影直接躥上了窗臺,興奮地抓耳撓腮,一雙眸子亮得嚇人。

“打!打!打!”

“快給小爺我打起來!”

他已經能感覺到,臺下那兩人身上升騰起的氣血與戰意,比他想象中還要強橫上幾分。

尤其是那個姓陳的,那股子若有若無,纏繞在周身的轟烈氣勢,更是讓他渾身燥熱,幾乎按捺不住親自下場的衝動!

“陳兄......”

方烈等人在臺下,手心早已是捏出了一把冷汗。

“千萬要頂住啊!”

魏源亦是站在人群的另一端,默默注視著臺上那道黑色的身影,雙拳不知何時已悄然握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陳濁的實力,但也更清楚錢光耀的狠辣。

此戰,既決勝負,也決生死!

“當——!!!”

一聲悠長的銅鑼之聲,如同驚雷般炸響,瞬間壓下了場間所有的喧囂!

主持宿老那中氣十足的聲音,響徹全場:

“生死狀已籤!”

“比武——”

“開始!”

“死來!”

話音未落,錢光耀赫然動了。

他本就積攢了滿腔的殺意與怒火,此刻聽到開始鑼音,便再無壓制,轟然爆發。

“咔嚓嚓——”

錢光耀腳下的青石擂臺轟然碎裂,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般激射而出,手中那杆渾鐵棍更是帶起一股灼熱的金色狂風,對著陳濁當頭砸下。

【伏魔棍法·金剛怒目】!

這一棍,勢大力沉。

在其人氣血灌注下,那烏黑的鐵棍竟是隱隱泛起了刺目的金光,彷彿一根燒紅的烙鐵,要將眼前的一切盡數焚燬、砸爛。

面對這石破天驚的一擊,臺下眾人無不失色,彷彿面對到錢光耀的是自己。

驚俱之下,紛紛不由自主的暴退向後。

光是這溢散而出的威勢,就足以讓他們心驚膽戰,若是被正面砸中,怕是連聲都吱不出來,就要當場暴斃。

不過,他們如此,陳濁卻並非這樣想的。

他只是緩緩抬起頭,一雙漆黑的眸子裡閃爍其灼人的神光。

“來得好!”

換血大成,武骨加持下的磅礴氣血同樣爆發。

那股盤踞在脊柱之上的暗金大龍彷彿在這一刻甦醒,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

【大衍盤龍槍·龍抬頭】!

陳濁手中【碧血】長槍一抖,不退反進,自下而上,悍然迎擊。

槍出如龍,暗金色的氣血之力纏繞其上,彷彿一條真正的赤龍,昂首撞向了那根當頭砸下的金色鐵棍。

“鏗鏘——!!!”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轟然炸響。

恐怖的氣浪如同實質般的風暴,以二人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咔嚓!咔嚓!

堅硬的青石擂臺在這股恐怖的衝擊當中,如同蛛網般寸寸皸裂,煙塵瀰漫。

臺下眾人被這股狂暴的餘波掀得人仰馬翻,一個個臉上滿是駭然。

“擋...擋住了?!”

“我的老天爺!他居然正面擋住了錢師兄的【伏魔棍】?!”

“這...這怎麼可能!?”

煙塵裡,兩道身影一觸即分。

錢光耀踉蹌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青石板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他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霸道巨力自棍身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氣血翻騰。

那股力量,非但剛猛,更是帶著一股彷彿能將一切都摧毀、炸翻的奇怪氣勢。

“你......”

他猛然抬頭,死死盯住對面那道同樣被震退三步,卻依舊穩如山嶽的身影。

“這就是你打破天關的實力?”

陳濁緩緩收回長槍,槍尖斜指地面,那股盤踞在周身的暗金色氣血狼煙愈發凝練。

“現在看來,不過如此。”

“你......!”

錢光耀氣得幾欲吐血,他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你小子休要狂妄,剛才不過是熱身罷了!”

“伏魔真形,金身降世!”

錢光耀怒吼一聲,不再有半分保留。

九次換血的磅礴氣血盡數爆發,那層淡金色的護體氣血瞬間凝如實質,彷彿在他體表覆蓋上了一層流動的金色鎧甲。

他那本就挺拔的身軀,竟是在這一刻再度膨脹了幾分,渾身上下筋肉虯結,青筋暴起,宛如一尊從廟宇中走出的怒目金剛!

“轟!”

他再度腳踏地面,整個人如同化作一道金色光芒,手中鐵棍舞得虎虎生風,如同狂風暴雨般朝著陳濁籠罩而來!

【伏魔棍法·千重浪】!

“來得好!”

陳濁眼中戰意升騰,【百相煉勢訣】悄然運轉!

以【烘爐】為爐,以【嚼鐵】為炭,以【大日】為火,以【盤龍】為形!

一股混雜著炮火轟鳴、金鐵交擊、大日灼燒的霸道“勢”雛形,凝聚在身。

也不防守,而是選擇了最為剛猛的打法!

【大衍盤龍槍·龍戰於野】!

陳濁的身影在漫天棍影中穿梭,手中【碧血】長槍化作道道暗金色流光,不閃不避,與那金色的鐵棍瘋狂對撞!

鏗!鏗!鏗!鏗!鏗!

密集到令人窒息的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全場。

兩人在這方寸之間的擂臺上,展開了最為原始、最為狂暴的正面搏殺。

火星四濺,氣浪翻飛!

臺下眾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心神俱顫。

這哪裡還是什麼二練武夫的比試,這分明就是兩頭披著人皮的人形兇獸在廝殺。

棍棍要命,槍槍喋血

“這...這陳濁...究竟是個什麼怪物?!”

看臺上,賀蘭山那張老臉附而轉紅,雙眼大睜。

他看得分明,陳濁的槍法看似大開大合,實則精妙無比,每一槍都精準地攔截在錢光耀的必經之路上。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姓陳小子身上居然升騰起一股讓他見了都暗暗皺眉的兇烈氣勢。

錢光耀的“伏魔”霸道,可陳濁的那股子怪勢,卻比他更加霸道!

“噗!”

就在賀蘭山心神激盪之際,臺上的戰局已然分出了高下。

只聽一聲沉悶的巨響,錢光耀那根堅硬無比的渾鐵棍,竟是在陳濁那連綿不絕、一槍重過一槍的狂暴轟擊下,發出一聲哀鳴。

“咔嚓”一聲,從中崩斷!

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順著斷棍倒卷而回。

錢光耀如遭重擊,胸口那層凝如實質的氣血狼煙寸寸碎裂,整個人噴出一大口逆血,如同破麻袋般倒飛而出,重重砸落在擂臺的邊緣!

“轟!”

煙塵瀰漫,全場死寂。

臺下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錢光耀...

那個承載了清河武行所有希望的真武首席...

居然...敗了?!

而且敗得如此乾脆利落!

“不...不可能......”

錢光耀掙扎著從碎石中爬起。

披頭散髮,渾身浴血,往日一張俊朗的臉上現在只剩下滿滿的瘋狂不甘。

“我...我沒有輸!”

“我是打破了天關的武道天才!我是真武首席!我怎麼可能會輸給你這個鄉下泥腿子!”

“啊啊啊!”

捶胸頓足,仰首間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

也不只是做了什麼,渾身氣血翻湧起一陣不正常的躁動。

竟是舍了手中的斷棍,雙拳緊握。

“【伏魔真形拳】!”

“我要你死!”

許是無法接受失敗,氣急攻心,他選擇了最為愚蠢的近身肉搏!

“蠢貨。”

酒樓之上,裴元慶撇了撇嘴,已然是失去了所有的興趣。

“勝負已分,還要掙扎,丟人現眼。”

素曇月亦是緩緩搖頭,收回了目光。

勝負,早已落下塵埃。

擂臺之上,陳濁看著那如同瘋魔般衝來的錢光耀,眼中閃過一絲冰冷。

“本想留你個體面,你卻偏要自尋死路。”

他緩緩收起【碧血】長槍,同樣握緊左拳。

【烘爐鎮海經】全力爆發。

【炮拳·震天雷】的霸道拳意,與自家那股新生的“勢”嘗試相融。

“既然你這麼想死......”

陳濁右手持槍揹負在後,大踏步向前,迎著那道金色的身影,一拳搗出!

“那便——”

“成全你!”

砰!

兩隻蘊含著各自最強力量的拳頭,在半空中悍然碰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

咔嚓,咔...嚓!

錢光耀那條經絡根根暴起,宛若纏繞著無數細小蚯蚓的右臂,如同朽木般寸寸碎裂。

陳濁的左拳,一往無前,不見停歇。

“砰!”

一拳,迎著錢光耀滿是駭然絕望的視線,結結實實的印在他的胸膛志尚。

“噗......”

血霧,漫天噴灑。

錢光耀的身軀如同被攻城錘正面轟中,胸膛整個塌陷了下去,整個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重重砸落在了擂臺下觀看眾人的腳下。

仰面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體劇烈抽搐,口中湧出的鮮血染紅了身下的土地。

一雙那雙瞪大的眼睛裡,依舊殘留著那份難以置信以及說不出的恨意,死死地盯著擂臺上那道黑色的身影。

“為...為什麼......”

陳濁緩緩收回拳頭,澎湃氣血平息,一身氣血狼煙消散。

他低頭,俯視著臺下那灘爛泥,語氣平淡,如同在陳述一個事實。

“因為。”

“你,該死。”

話音落下,錢光耀頭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正如蝴蝶飛不過滄海。

虛假的螢火,終究比不上真實的皓月。

真武首席,二練大成,清河武行頑固派最後的掙扎,錢光耀——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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